聊斋故事——第二十五集《田七郎》（下）/大恩不言谢 舍身报恩公

老爺 老爺 不好了 不好了 慌慌張張的 出了什麼事了 老爺 不好了 我在街上看到幾個公差牙醫 把田七郎五花大綁 綁到了縣大堂 我一打聽才知道 田七郎打死人命 被押進死牢 什麼 這邊走 多謝多謝 這是我的一位要好朋友 請你多多照應 這不成敬意 拿去買酒喝吧 謝謝 老爺今晚放心 多謝 七郎 你吃苦了 你怎麼會遭此慘禍 只怪我生性太魯莽 為了一支金錢豹 才闖下這人命關天的大禍 那姓丁的老漢是怎麼死的 你慢慢說來 那支金錢豹明明是我打死的 可丁家父子三人 混說是他們先獵獲的 他們仗著人多勢眾 搶搶名奪 爭鬥起來 我一失手 那姓丁的老漢 你這是失手誤傷人命 案子還有迴轉的餘地 讓我慢慢想辦法來 殺人償命 只是 只是還有一件事情 放心不下 家中還有高堂老母 無人奉養 你放心吧 家中老母我自會去照應 拜託了 七郎 不可不可 起來 大恩大德 容我田七郎來世便牛馬相報 七郎 起來 七郎 起來 一切放寬心 俗話說得好 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一定上上下下打點銀兩 使你的案子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吳老爺送來的銀錠 我已經轉呈知縣大人 你的意思我也轉達了 你放心的去說吧 我可以鼎力相助 有勞師爺了 不過這窗戶紙不可捅破 彼此心照不宣 師爺這裡我另有謝意 好說好說 請 此案本縣尚未過堂 這失手誤傷呢 那是爾等一面之詞 日後如果仇家對簿公堂 還不知道說些什麼呢 仇主丁家 我已經送去了一百兩文銀 略表慰問 我想丁家兄弟也是明白事理的人 再說死者又不會復生 糾纏不休總是無益 我想還不至於節外生枝 懇請唐知縣對田七郎從輕發落 人命關天 本官自會秉公執法審理 唐知縣明鏡高懸恩澤相利 這田七郎的事 就請知縣大人多多費心了 這田七郎是何許人也 竟犯你五大老爺如此的 是老朽的一位莫逆之交 娘 七郎 娘 我的孩子 娘 兒在牢中半年 娘 您受苦了 不妨事 五老爺派人送來了柴米銀錢 我倒沒有受飢餓之苦 就是整天思念著你 一日三餐沒有滋味 孩子 只怪我生性太魯莽 才闖下這大禍 破費大宗銀子 而方斷得個無罪釋放 從今以後 我一定安分守己 絕不招惹是非 娘 回來就好 娘 你怎麼起這麼早 娘 你怎麼了 孩子 你靠著這一身好武藝 上山打獵 養家餬口 可我擔心 就是這一身武藝 以後怕會害了你 娘 我再也不會魯莽行事了 我一定在家 好好的奉養母親 報答娘對我的養育之恩 孩子 娘對你雖有養育之情 可五老爺對你有再生之恩 能不報答嗎 從今往後 是由不得娘 也由不得你了 但願五老爺他 無災無禍 那可就是你的福氣 娘 受人恩惠 豈可忘懷 明日我就去登門道謝 過去娘不願意你跟五老爺來往 如今他是你的再生父母 你不去是不行了 不過去了 不必道謝 這是為什麼 小恩小惠 可以道謝 再生之恩 說個謝字 豈不是太輕了 這件事 你可要記在心裡 福如東海長流水 給五老爺拜壽 二拜 罪過罪過 各位賢侄請坐 七郎來了 快請他進來 給五老爺請安 七郎 你來了 恭喜恭喜 老首相 你怎麼跟他道喜喜來了 天七郎大捷已滿 出獄回家 得以重享天倫之樂 老夫的一番心血 也總算沒有白費 這不是可喜可賀嗎 這樣 請登門道賀 不 適逢老夫生辰 裡裡外外忙得不亦樂乎 實在是抽不出身來 不知是五老爺壽辰空手上門 我實在是不好意思 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怎麼能讓你破費 生兒 去拿一套衣服來 給七郎換上 待會一塊喝壽酒 五老爺 七郎 隨我來 好 天七郎也不知哪一世 修下了福分 五老爺對他是如此的照顧和器重 他來了 連個謝字都不提 連個壽禮也不送一份 真是無禮之極 話不能這麼說 古人言 不知者非欺人之罪也 天七郎他是不知道 諸位賢侄不要怪他 他人來了就是道謝 天七郎原本不善言辭 這也正是他為人忠厚樸實的本色 七郎這裡來 沒想到今天的賓客如此之多 內房都擠滿了女眷 連我也沒有地方睡覺了 七郎 今天晚上你就和我擠一宿吧 怠慢怠慢了 老爺 靈兒 老爺 時候不早了 把門關了睡覺吧 是 七郎醒醒 七郎 你看 牀下三人何人與老爺有仇 竟都是多年家僕 何來冤仇 其中必有惡人 遠聞其響 五老爺 容我明日相告 這是我家祖傳之物 非同一般 其鋒利無比 殺得飛禽走獸可以千計 但這劍仍像剛在磨石上磨過一般 五老爺 您請看 此劍還有一擊 它見到惡人以後會自動越出劍鞘 發出響聲 從昨晚的情形來看 它是要殺人了 原來如此 真是奇聞 五老爺日後義親君子遠避小人 倘若如此 也許會消災滅難 七郎言之有理 至於是誰呢 三人之中 唯有李應最使人看不上眼 此人性情暴躁 凡事炙傲不服教訓 莫非是他懷恨在心 伺機報復 但願五老爺吉祥如意 平安無事 倘若如此 是您五老爺的福分 也是我田家的幸運 七郎為何如此言重 府上若有什麼三長兩短 七郎豈肯袖手旁觀 五老爺恩重如山 七郎以死相報也不足惜 只因家中有老母 所以心中尚存一絲牽掛 七郎 吉凶破釜乃天數也 即使日後有種種不測 也不知會演成如此慘變 非要讓七郎以命相搏不可 七郎且放寬心 老夫自會謹慎行事 那好 但願五老爺福星高照 逢凶化吉 遇難成祥 託福託福 李應 你也老大不小了 這些銀子你拿去吧 做個小買賣 也好早日成親 老爺 我做了什麼錯事了 犯了咱們家的哪條家法 為什麼單單開給我呢 這 這是家中入不敷出 只有節儉開支才能維持 這銀子你就拿去吧 爹 你看這人 這 此人一臉橫肉 日後多加提防 無緣無故的敲了我的飯碗 算什麼 奉祥辦大棺材 氣死人了 大哥 我來送送你吧 不用了 我來吧 這 狗兒 你在這 要好好伺候老爺 要聽話 哥哥走了 大哥 你要常來啊 別送了 躺下吧 相公 我看 靈兒不是好東西 怎麼了 他見了我 兩眼發直 不知道什麼鬼主意 那是因為娘子太漂亮了 這狗東西真有非禮之舉 我抽他筋剝他皮 相公 相公你看 好像有人 誰啊 少奶奶 剛才靈兒來說 老爺和少爺去東莊吃酒 今晚就不回來了 少爺說讓少奶奶早點吃飯 安歇 好 我知道了 誰 你 少奶奶 自從見到了你 這幾個月來 我魂不守體 吃不下飯 睡不好覺 你想幹什麼 你就答應我吧 你這個奴才 老爺和少爺怎麼沒看出你這條惡狼呢 惡狼 惡狼就惡狼 你還不給我滾開 家裡的人都到前院歇息去了 這後院 後院只剩下你和我 你 你想幹什麼 少奶奶 放開我 來人哪 生兒 爹爹 生兒 爹爹 孩兒已經得到確實消息 靈兒這狗東西 他跑到趙老爺府中了 這兩天他一直躲在他家 生兒 他躲得過初一 躲不過十五 待我修書一封 你去面見趙老爺 當面算回這個惡奴治罪 你負此心 無禮之極 靈兒自願入我趙家 已是我趙家的人 縱有什麼差錯 也應由我趙府來處理 哪有送到你家處理之禮 老夫不敢領教 趙老爺 送客 是 吳老爺告靈兒畏罪遷逃 藏匿趙府 此事恐多有不便吧 知縣大人 趙老爺的哥哥是京都監察御史 藏匿趙府 豈可隨意搜查捕人呢 如果抓不到人犯 知縣大人可吃罪不起 我說吳老爺 我看此事不如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吧 難道要我就此罷休不成 吳老爺不必心急 待本官派人細細查訪 務必把人犯緝拿歸案就是了 李班頭 在 你帶幾個弟兄去辦 是 走 班頭這就去 你是白當差了 知縣大人都不敢得罪趙府 我看你是吃豹子膽了 走喝酒去 我錯怪了李應 七郎 沒想到你的話 竟應驗在靈兒這個惡奴身上 他現在躲在趙府裡 找老太爺有意從中作梗 告到知縣 唐知縣又一味的拖延堂色 這件事真能把人活活氣死 此事萬萬不可罷休 尚若放過了這惡奴 不要說這口氣演不下去 日後我們吳家還有何面目在世上做人 我就不相信他再也不走出趙家大門 傳下話去 抓住靈兒 老夫重重有賞 老爺 解開 是你 狗奴才 我宰了你 好你個衣冠禽獸 狗兒 拿鞭子來 拿鞭子 慢著 程修賢侄 我看不能如此處理 那趙府是反手為雲 覆手為雨 倘若告我們一個私設公堂 那可要節外生枝 按理應該千刀萬剮 可老太公說的也對 節外生枝這件事也不好辦 叔父教訓得及時 只是便宜了這個惡奴 這個奴才 唐知縣 靈兒過去曾經是在吳家 可是現在卻是我趙家的人了 俗話說 打狗嘛 還要看看主人的面 知縣大人 知道此事與貴府的臉面有關 已經進宮進辦 明裡派人緝拿人犯 其實拖延不辦 不料靈兒已被抓獲 綁送縣衙大堂 知縣大人 怎麼審怎麼斷 還不全在你知縣大人手裡嗎 不過 家兄對此事十分關切 昨天特修書一封 請知縣大人過目 請趙老爺和議事大人放心 下官一定照辦就是了 知縣大人 惡奴靈兒姦污而襲 致死人命 證據確鑿 望知縣大人為民作主 為百姓伸冤 知縣大人 請明察 靈兒來我家僕人 為人忠厚老實 是他家的王氏 勾引年少製造假案 望大人明斷 趙大人 你 朗朗乾坤明鏡高懸 趙大人你竟一派胡言 你還懂得一點人性道德嗎 吳老弟 皇恩浩蕩 青天在上 誰是誰非 怎麼能憑你一派胡言呢 明明是你在胡說 我家證據確鑿 本官執法如山 字彙空斷 有道是 作賊作贓 作奸作雙 查吳家 告靈兒 作奸犯科調戲主婦一案 雖事出有因 但查無實據 這 卓趙府將靈兒領回 嚴加管教 日後倘有為非作歹 滋事生非之事 本官必要嚴懲不怠 謝老爺 退堂 這 你 大仙大人 大人 是仙大人 這不辜負仙大人 各位父老鄉親們 我吳承修在吳家莊 度過了五十五個春秋 各位年長的 叔叔大爺 嬸子大娘們 你們是看著我從小長大 各位年幼的 我們是朝夕相處 共度寒暑 我吳家的為人 我吳承修的品行 你們是有目共睹 人 都是爹媽所生 吃的都是五穀雜糧 可有的人的心 怎麼這麼黑呀 林師長 他堂堂御史 朝廷命官 竟然仗勢欺人 橫行相逆 包庇惡人 這天下還有公道 還有王法嗎 各位鄉親評評這個理 咱們快走 他趙家蠻不講理 他妄讀詩書 白吃人飯 大家給我評評這個理 罵也沒有用 還是回去吧 不要罵 回吳家院 我吳家去呀 李大哥 老大 李大哥 老大越來越胖了 聽說你要回來 我吃飯都覺得香了 老爺好嗎 老爺 老爺好 好就好 走 咱們見見老爺去 爹爹 李英找回來了 他還帶了一條奇聞 說是昨天夜裡 林兒這條惡奴 被人暗殺了 什麼 真有此事 老爺 李英 你好嗎 我好 李英 你說說看 真有此事嗎 稟告老爺 千真萬確 都說林兒被割成幾塊 失手 拋到晨曦的荒地裡去了 方纔 方纔我見了吳班頭 帶人幫牙醫 急匆匆的趕去了 好 李英 老夫錯怪了你 老夫對不住你 好 這真是善有善報 惡有惡報 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 老天有眼 今天總算出了這口惡氣 李英 快去拿些酒來 今天我要通嚴幾杯 是 快去 好 今天總算出了這口惡氣 這條惡毒 自有用得 此事 會是何人所為呢 是啊 這會是誰幹的呢 田七郎 此事只能是七郎所為 他此舉 是在為我們五家 報仇雪恥 人命關天 此事千萬不能聲張出去 讓開讓開 老爺 五班頭 有何公幹呢 有勞五老爺 五公子 請跟我們走一趟 這是為了何事 趙府趙老爺在知縣大人面前 遞了一張狀紙 告你們猥褻私分 殺了靈兒 這不是誣陷嗎 這是豈有此理 五老爺不必多言 小的也是受知縣大人差遣 請五老爺成全 立即動身 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你有話儘管到大堂上 對知縣大人說去 你們為了猥褻私分 殺了靈兒 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 竟敢辱罵朝廷命官 真是膽大包天 目無王法 還不趕快充實招攬 知縣大人 殺人之事和我五家一無幹係 還請大人明察 冤枉啊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 他趙家 平素和我們五家不和 因此誣陷我們 請大人做主啊 做主啊 胡說 靈兒與趙家無冤 唯獨與你們五家有仇 這是明擺著的事 難道本官會冤枉你們嗎 知縣大人既斷定 靈兒是我們五家所殺 那麼請問 兇器何在 誰是證人 大 大膽 我看不用大刑 你也不會作供 來 慢 殺人之事 純屬莫須有的罪名 至於那日在我家門前評理 乃我一人所為 和我叔我兒沒有關係 一切事情由我一個人承擔 來 給我各打四十大盤 知縣大人 知縣大人明察 老爺饒命啊 這老頭吃不消的 倘若死在堂上 喪命刑下 傳聞出去 盼外知縣大人的親民和仕途吧 好 準你們取保回家 聽候開審 停 老爺 停停 狗兒 老爺 狗兒 狗兒又出什麼事了 縣衙門要修路 把他們石榴園給砍了 叔叔 叔叔不得了了 不得了 生兒快 帶你叔爺回家 快走 快回家 我的石榴園呢 我的石榴園 我 蒼天啊 蒼蒼天 我一成為人 正從不得歸心事 就遭死報應 將祖宗的家園 毀在我的手裡 我愧對家人 我愧對祖宗啊 蒼天不言 蒼天不忠啊 花花天天偷偷 蒼天不忠 忠義何在 正義何在 爹 不好了爹 爹 叔叔他 叔叔他演戲了 叔叔 二位賢侄 我家遭此飛雷橫禍 其中根由 你們豈能動弱觀火 趙家仗勢欺人 包庇惡奴在前 又誣陷清白於後 唐之縣 蓄意妄為 迫害無辜 草減人命 清平世界 蕩蕩乾坤 豈能容他們如此 為非作歹 是啊 孔聖人說 見義不為 無勇也 老夫懇請各位相賢明士 據一份聯名狀 遞到府臺大人那裡 務必伸張正義 平淵昭雪 汪秀才前大爺 想必是當仁不讓 見義勇為了 二位賢侄 意下如何 事關重要 以三思而行 切讓我們從長計議 告辭 恕不遠送 告辭 來乾 好好好 難得趙老爺如此厚愛 往後還望趙老爺 多多提攜照應了 趙老爺禮賢下士 哪個君子不佩服 那是啊 趙老爺慷慨仗義 殷勤好客 真乃當機夢長 趙老爺是大人不計小人過 宰相肚裡好生傳 說得好 趙老爺 那五家父子素不安分 慣於造謠禍眾 惹是生非 這幾天又在策劃什麼 聯名狀 想要誣告趙老爺和唐知縣 對 有這等事 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趙老爺說得極是 這真是皮膚汗大術可笑不自量 他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不見棺材不落淚 硬是把雞蛋往石頭上碰 那是啊 好好好 來 大家乾一杯 好 這群王八蛋 叫他們出力的時候 他們半點力都不肯出 爹爹您別生氣 怎麼七郎也不來了 父親待他不薄 怎麼家中喪事 他都不來調研 七郎為人 今壽一餐不忘 受人滴水之恩必永泉相報 為吳家學池殺死靈兒的 一定是他 七郎現在怎麼樣了 家中很多事 我們只有和他商量了 老爺 稟告老爺 小的向鄰裏鄉親打聽過了 他們說田七郎走了 前幾天帶著老孃到遠方親戚家去住了 沒想到他也如此 想當初我們吳家門庭若市 高朋滿座 可如今一個個像避瘟一樣 躲得我們遠遠的 看來田七郎是去避風去了 他做下此等大事 那也對得起我們了 不要去責備他 這吳七修也太猖狂了 他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眼裡還有王法嗎 是啊 是要給這父子兩個一點厲害看看 叫他們賣田賣物 傾家蕩產 方解我胸頭之恨 請趙老爺放心 此事本官自有安排 幹什麼的 送柴的 好進去吧 到裡邊別亂走 唐知縣請留步吧 不不不 留送到門口 唐知縣 有便過府來坐嘛 你是活人 為何在衙內亂走亂動 蠢貨 廚房在隔壁院子裡 還不滾開 正想幹什麼你 有刺客 你仗勢欺人 橫行相離 惡貫滿盈 今天你的報應到了 有刺客 你跑不了了 快把劍放下 是田七郎嗎 是老爺 這頭呢 回稟老爺 小的看清了 他是東村獵戶田七郎 請老爺驗看 老奶奶 天都快黑了 怎麼還不回家呢 老奶奶 你是在哭老爺爺嗎 不 哭我的兒子 人死了 連個整屍都沒有收到 你的兒子 他 他是怎麼死的 他欠了人家的債 欠債 為啥要去死呢 有的債 是可以用錢來償還的 他欠的這份債呀 用錢 是償還不了的 現在 總算 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