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三萬天 柳宗元，千年孤獨，獨釣江雪

小學的時候我背過一首叫做江雪的詩 千山鳥飛絕萬鏡人蹤滅這首詩是我少年時最喜歡的一首 那個時候我並不能讀懂什麼叫做孤獨 喜歡的原因只是覺得這首詩的意境太高了 長大以後 當我瞭解了柳宗元的一生 我才隱約感覺到柳宗元半生春秋凝練出來的孤獨有多麼的極致 唐代宗大立八年 柳宗元出生於長安 祖籍河東郡 他們家是著名的河東柳氏 河東柳氏出過很多的人才 柳宗元的曾伯祖柳氏便是唐高宗時期的宰相 柳宗元少年時便展現出了驚人的才華 屬於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他20歲之前起點高 運氣好 生活一帆風順 命運的齒輪在甄媛九年開始轉動 那一年柳宗元喜憂參半 喜的是他中了進士 當時柳宗元參加科舉 他的才華受到了主考官顧少蓮的賞識 於是顧少蓮就將柳宗元選爲了進士 安史之亂重創了大唐帝國 從中唐時代開始 朝廷的科舉就慢慢的走失 本來在大唐中舉就非常難 如今是更難了 幸好顧少蓮這人剛正不阿 他慧眼識英才 選拔進士的標準只有一個 那就是才華 所以顧少蓮頂住了來自各方面的壓力 他選了21歲的柳宗元 還選了22歲的劉雨熙以及其他有才華的進士 也正是因爲有這樣的機緣 年輕的柳宗元遇上了一生的知己劉雨熙 大唐雙子星從此冉冉升起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顧少蓮也成爲了二人的恩師 咱們前面說過柳宗元在甄園九年喜遊參半 他中進士的同一年 他父親卻不幸去世 那麼按照官場的習俗 柳宗元必須在家守孝三年才能夠入朝爲官 三年的守孝期轉瞬即逝 到了甄園12年 柳宗元24歲 回顧他生平經歷 這一年是他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年 沒有之一 因爲在這一年柳宗元中榜了博學洪辭科 接着被朝廷授予了集行殿正字的官職 那麼什麼是博學洪辭科呢 就是考中進士的人才可以參加的一種資格考試 只要被選中 他們會有更高的仕途起點 所以博學洪辭科中榜的難度比考進士還要大 咱們再說說集行殿正字這個官職 主要是負責皇家藏書的勘定 也是一個輕要之官 不過擔任這個官職的人有機會接觸中央官僚體系 是一個師徒起點非常高的官職 也是在這一年柳宗元娶妻了 這位姑娘是弘農楊氏之女 弘農楊氏是典型的名門望族 別的不說楊貴妃就是出自弘農楊氏 柳宗元的岳父楊平呢 也一直在朝爲官 楊平後來官拜京兆尹 相當於今天的北京市市長 地位可不低 柳宗元24歲那年人生四大喜 他佔了兩個 洞房花竹葉金榜提名時 以當時人們的眼光看柳宗元 他出身於河東柳市 娶了弘農楊氏之女爲妻 科舉成績又好 仕途起點也高 人生得意不過如此吧 所以柳宗元剛入仕途就受到了當朝權臣王書文的賞識 一路步步高昇 他官位升遷的速度快到什麼程度呢 柳宗元30歲那年就已經官拜從六品 上期節目我們講的劉勇 劉勇去世的時候最高的官職也才從七品 與柳宗元仕途不相同的是 那幾年柳宗元的生活上受了很大的打擊 怎麼回事呢 甄媛15年 23歲的楊氏懷了柳宗元的孩子 結果孩子沒保住 流產了 而且楊氏也因爲這次流產身體每況愈下 童年病逝 柳宗元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 一個多月的時間裏老婆孩子都沒了 當時他爲妻子寫記文的時候說 知死同血歸子逝兮 意思是柳宗元以後去世了 他要和妻子合葬一處 從此餘生柳宗元還真的沒有續絃娶妻 但是柳宗元篤信不孝有三無後爲大 他確實沒有娶妻 不過很快就納了妾 還生了一個女兒 雖然我不認同那個年代的男尊女卑的觀念 但我也理解柳宗元的選擇 他畢竟是封建社會的文人 時間很快來到兩年後的永真元年 這就是柳宗元一生的轉折點 當時唐順宗繼位 而大唐朝政呢一團亂麻 那時候宦官專權翻陣割據 所以唐順宗啓用王淑文和王丕主持改革 柳宗元和劉雨昕也深度參與了改革 史稱永真革新 可惜永真革新僅僅維持了一百多天便宣告失敗 最終唐順宗被迫退位 王淑文被賜死 王丕被貶後病死 柳宗元和劉雨昕等八人也都被貶爲司馬 史稱二王八司馬 朝廷甚至詔令八司馬這些人即使遇到大赦天下的時候也不能被赦免 當時柳宗元被貶到永州 他不斷的反思革新爲什麼會失敗 想着想着他就寫出了封建論 大家都知道柳宗元和劉雨昕是知己 但兩個人的風格完全不同 劉雨昕是樂觀而豁達 柳宗元則是犀利而深刻 最能體現柳宗元深刻的文章就是這篇封建論 這篇文章真是太牛了 我第一次讀的時候徹底刷新了我對柳宗元的認知 說說封建論到底寫了什麼內容啊 先普及幾個概念 柳宗元提到封建兩個字和我們今天有所不同 當時人們把分封諸侯的制度叫做封建 就是封邦建國制的簡稱 而大唐的制度呢叫做周易制 也就是我們總結的郡縣制 柳宗元從人類原始時期開始闡述中國是怎麼形成國家的 怎麼形成分封制的 然後他又從分封制的角度繼續闡述春秋戰國時代的諸侯們怎麼一步步壯大 周王室的權力又是如何一步步衰落 最終秦始皇取而代之 一統天下 接着柳宗元說 實行郡縣制有利於加強中央集權 所以秦始皇能夠設置四海運於掌握之內 到了漢代 分封制和郡縣制並行 這就導致了中央對地方的控制會出現兩種不同的力度 實行郡縣制的地方呢 中央掌控力就強 實行分封制的地方中央掌控力就弱 所以後來漢武帝爲了加強中央集權纔會實行推恩令 驟金奪絕 如今大湯如果全都實行郡縣制 只要天子掌握軍權 慎用地方官員就可以保證大湯的政局穩定 看柳宗元寫到這裏 我忍不住拍案叫絕 簡直就是一針見血 太深刻了 我們來想一下 安史之亂後 大唐最大的弊病就兩個 一個是宦官專權 第二個就是藩鎮割據 這兩件事導致了中央集權的衰落 和春秋戰國諸侯割據的狀態是一樣的 柳宗元意識到了 永真革新缺少權力基礎 長安的軍政和地方的政權都不支持永真革新 所以必然會失敗 但柳宗元可是1200多年前的古人 他寫下封建論的時候才30多歲 然而他的觀點在今天看來依然正確而深刻 所以唐宋文人林興璀璨 柳宗元能夠躋身唐宋八大家也是實至名歸 革新的失敗確實給柳宗元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但絕對不是最後的打擊 他貶關前往永州復任時 帶着68歲的老母盧氏 半年後 老太太水土不服 生了重病 在永州病逝 柳宗元因爲貶關的緣故不能離開永州 沒辦法 他爲母親辦完喪事後 只能委託表弟盧尊護送母親的靈幼返回故鄉 百善孝爲先 柳宗元拖累母親客死他鄉 甚至都不能送母親最後一程 這種苦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有多痛 可惜柳宗元的厄運依然沒有結束 元和四年 他家中失火 火烈鋒芒 財物被焚燒殆盡 一夜之間一場大火 柳宗元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轉過年 當時柳宗元唯一的女兒叫做何娘 小姑娘得了重病 可是柳宗元真的是山窮水盡了 沒錢給女兒治病 他做了一個什麼事呢 柳宗元讓女兒去發爲尼 皈依佛門 希望佛祖能夠保佑救他女兒一命 這個願望最終也沒能成真 柳宗元的女兒無力迴天 病逝於永州 柳宗元不到四十已經嘗過太多的苦了 他父母雙亡 唯一的女兒病逝 家裏一窮二白 身邊只有一個妾室跟着他吃苦 偏偏柳宗元又是一個深情的人 他對着人間越深情 他就越孤獨 那一年冬天 永州漫天風雪 絕了萬物生機 柳宗元嫁一葉偏舟 只爲這天地留下了一道孤影 所以他寫了一首這樣的詩 千山鳥飛絕 萬鏡人蹤滅 孤舟梭裏翁 獨釣寒江雪 有人說這是一首藏頭詩 每句的第一個字連起來便是千萬孤獨 但我總覺得千萬孤獨是後人牽強附會 因爲在極致的孤獨面前 世人會忘記所有的技巧 他們只是沉浸在難以自拔的情緒裏 柳宗元用半生的滄桑讀掉千年江雪 光陰流轉山河變幻 很多年過去了 天下才子們才發現孤獨這種情緒 早已經被柳宗元寫盡了 或許人生真的有痞疾太來 柳宗元寫完江雪後 他與妾室又有了一個女兒 如果柳宗元不做官了 死後他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 我會對這個寫下封建論的才子感到一絲慶幸 因爲到了這裏 我不在意他仕途是否順遂了 我只希望他的人生不要那麼苦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元和十年 柳宗元已經被貶十年了 當時唐獻宗削弱各地藩鎮的舉措初見成效 天子的權力也有所加強 唐獻宗爲了展現一種寬厚的明君形象 他把貶官的柳宗元和劉雨熙都召回了長安 對於劉柳二人來說 這未嘗不是一次轉機 凡事就怕但是 劉雨熙看不慣朝中小人得志的官員 他寫了一首著名的諷刺詩 也就是那首 玄都關裏桃青樹盡是流浪去後在 然後劉雨熙得罪了朝中一大幫當權派 結果柳宗元受到牽連 兩個人再次被貶 原本劉雨熙應該被貶到波州 可是波州太遠了 劉雨熙家中還有年邁的母親 柳宗元於心不忍 畢竟柳宗元臨過雨 他的母親跟隨自己貶官客死他鄉 於是柳宗元要爲知己撐一把傘 他向唐獻宗上書 請求他們貶官的地方互換 劉雨熙去環境好一點的柳州 而他柳宗元呢願意代替劉雨熙去環境更惡劣的波州 柳宗元的意氣感動了御史中丞裴渡 裴渡也向唐獻宗求情 最終呢 柳雨熙改任去了連州 那一年柳宗元已經42歲 他的封建論看透了大唐的命運 他的江學也看透了自己的人生 那時柳宗元的仕途已然無望 他所有的焦慮卻願意到封建家所 前面說到柳宗元畢竟是封建社會的文人 他傳宗接代的觀念很重 他曾在給岳父的信中就傾訴過自己的苦衷 我實在無法苛責柳宗元重男輕女的思想 不幸中的萬幸 柳宗元在貶官柳州後的第一年切實爲他生下了長子 看到這裏 我也由衷地爲他高興 或許這能讓柳宗元苦難的人生多一些希望 元和14年 唐獻宗大赦天下 裴渡沒有忘記柳宗元 他苦口婆心的勸說唐獻宗 最終唐獻宗鬆了口 下詔柳宗元回長安 一切似乎又有了希望 可一切似乎又太遲了 這一年柳宗元才46歲 十幾年的蹉跎拖垮了身子 他已經病入膏肓 柳宗元年僅四歲的長子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多麼偉大的文人 非要失去了父親 更令人悲傷的是 那時候柳宗元切實肚子裏又有了一個新的生命 但是柳宗元沒有機會再看一眼他最小的孩子 臨終前柳宗元給劉雨昕寫了一封遺書 他將自己的文稿以及自己的妻兒託付給對方 便匆匆地離開了人間 而那個時候剛好柳雨熙的母親病逝 他正把母親的靈柩運回故鄉 在路上柳雨熙得知柳宗元也病逝的噩耗 樂觀如柳雨熙在遭受這種打擊的時候也忍不住悲痛萬分 如今知己平生 盡誠相托 柳雨熙只能竭盡全力實現柳宗元的遺願 他不僅將柳宗元的子女視如己出 撫養成人 更是把柳宗元的手稿整理成冊 編撰出柳和冬集 讓柳宗元的文學成就得以光耀千古 雖然柳宗元並沒有機會和柳雨熙說一聲再見 但我希望你的人生能夠找到一個知己 令你永遠不孤獨 我怕沒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再見 因爲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你 明天我要離開熟悉的地方 而你要分離 我眼淚就掉下去 由 Amara.org 社群提供的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