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歸華錄 五胡歸華錄47：苻堅之死——英雄末路與英雄本色

北水戰敗後,福建往北跑 身邊慢慢聚攏了一千多人 正好碰上慕容錘的三萬人也往回撤 福建過去跟他會合 慕容錘的兒子將領好幾個人 都勸他趁這個機會殺了福建 慕容錘不同意,堅持要把福建送回長安 暗顯在君子小人化小人聖人化的史觀風氣 很多人說慕容錘是不敢殺 因爲他這三萬人都是前秦的兵馬 如果是這樣 慕容錘身邊的人爲什麼都勸他殺呢 難道他們對身邊形勢的判斷 還不如兩千年後的大聰明嗎 而且慕容錘自己都講 你們說的對,但是我不能這麼幹 當年我走投無路投奔福建 福建對我非常有待信任 後來遭到王蒙陷害 我根本沒有辦法自證清白 多虧福建能還我一個公道 如今人福建在了,還能信任我來投靠 這個恩不能不報 如果他這前期真的天書已盡 那我就在東邊鋪一幅燕國 關中是前秦的集業 我是不會跟他爭的 大家注意不爭關中這句話 跟後來福建的表態一對應就很有意思 慕容錘和福建一起往回走 敗退下來的部隊慢慢也都聚攏了 馬上到長安了 慕容錘跟福建說 現在東邊形勢不穩 很多宵小蠢蠢欲動 我願意爲您穩定東方 福建人同意了 還給慕容錘湊了幾千人馬 身邊有個叫權益的就勸他 怎麼能放虎歸山呢 慕容錘一去是必然要反的 福建你說的對 但是我已經答應他了 怎麼能反悔呢 權益說 您這是衆小心而輕設計 關東肯定要亂了 還說權益講的當然對 但是福建真就那麼糊塗嗎 他在答應慕容錘的時候 就想不到這一點嗎 咱們再往後看 慕容錘到了關東確實反了 整個東部一片大亂 而且就在長安旁邊 一個叫慕容紅的也反了 他原來是北地長使 聚攏了幾千人在華陰啓事 因爲福建當年把很多先輩人 遷到了關中嘛 這會兒他們也都去依附慕容紅 很快實力就壯大了 慕容錘在平陽也反了 他本來就是平陽太守 要說福建哪還把這些慕容 派到地方去掌握實權 慕容錘人馬不多 反叛後又吃了敗仗 跑到黃河以西跟慕容紅會合了 那他們就是心腹大患了 福建跟權益說 沒聽你的搞成這個樣子 關東之地我就不再跟慕容錘爭了 這慕容紅該怎麼辦呢 你聽福建這句話 關東之地就不再爭了 跟慕容錘說的不跟福建爭關中 聽起來是不是很有默契 你福建對我有恩 所以我不能害你 還要護送你回長安 既然你慕容錘沒有趁人之危 那我也答應你返回關東 就算你反了我也認了 福建和慕容錘其實是一樣的人 都是理想主義者 而且他們也知道彼此是理想主義者 這理想主義不是空想幻想 是對自己有要求 有原則底線 有些事就是不能幹 哪怕幹了就能當皇帝得天下 也不行丟不起那人 就算身邊人說沒關係 行大事不拘小節 那也不可以 過不了自己這關 幹了這種事就不是我了 跟理想主義相對的是實用主義 比如劉邦、曹操 就是純粹的實用主義者 他們也不是惡人壞人 但是隻要符合現實利益 做什麼都可以 劉備是在兩者之間 按政治人物的標準 確實可以去批評福建、慕容錘 不過在亂世裏 能堅持原則的理想主義者 也更是難能可貴 後來福建和慕容錘也再沒見過面 慕容錘在關東 是跟福建的兒子福丕打了幾年 他的事就等後煙復活的時候再講吧 咱們先把福建的結局說完 福建身邊這個慕容紅 一開始還是不難對付的 架不住福建自己連續犯錯 首先是派錯了兩個人 他讓自己的兒子福瑞做主帥 讓姚長做司馬 領兵武安討伐慕容紅 慕容紅這會兒很慌 帶着他這些部衆就往關東跑 福瑞要追 姚長就勸他 歸師勿捷呀 這些先輩人就是要回關東回家 你堵截他們是要跟你拼命的 咱們就在後面敲鑼打鼓追着 他們跑着跑着自己就亂了 福瑞不幹 一個都不能放過 到底在通關之前結束了 果然就像姚長預料的那樣 一敗塗地 福瑞自己也被殺 姚長派自己的兩個下級 回去向福建說明情況謝罪 福建大怒 把這兩個人殺了 姚長索性也反了 跑到關中北部 這片兒本來就有很多槍人 迅速聚集出十萬多人 隴西天水等地的槍座豪強 也率五萬多戶回覆姚長 這下福建在長安 是東邊有慕容紅 西邊有姚長 慕容紅這會兒也有了十萬部衆 底氣也足了 給福建寫信 你把慕容偉送過來 我就班師回關都 以護老爲戒兩家停戰 慕容偉就是前沿安的王國皇帝嘛 這會兒還在長安呢 之前也有人勸他起兵造反 他不敢 福建收到信 氣得夠嗆 把慕容偉找來了 咋樣啊 你想不想走啊 想走我給你路費 你們這幫鮮卑人 真是胃不熟的白耳狼 慕容偉光光磕頭鮮血直流 福建又心軟了 算了 這是他們的事 與你無關 讓慕容偉給慕容紅 慕容垂寫信勸降 結果慕容偉偷偷上密室 給慕容紅傳話 我是肯定出不去了 而且本來就是燕國的罪人 你不要管我 等我死後就稱帝即位 那他爲什麼要傳給慕容紅 不給慕容垂呢 因爲慕容紅是他弟弟 這話如果真是慕容偉說的 當然也正常 不過也可能啊 是慕容紅自己編的 反正這倆人很快都死無對證了 慕容紅能力平平 不得人心 對手下人還很嚴厲 身邊人把他殺了 讓慕容衝接棒 慕容衝也是慕容紅的弟弟 慕容垂死得更晚一點 這時候在長安城內 還有一千多些麪人 他們都聚集在慕容垂的身邊 一個叫慕容素的定下計策 讓慕容垂騙福建 說自己兒子要結婚 趁福建來參加宴席動手 福建本來還答應了 結果趕上那天正好下大雨沒來 那慕容垂這邊事情敗露了 這把福建氣的呀 把慕容垂、慕容素都叫過來 你說我對你們咋樣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慕容垂還在那遮遮掩掩 都是誤會 慕容素就很看不起他 都到這份上了 還廢着話幹啥 直接就認了 就是要殺你 對我們再好又如何 這是國家大事 福建終於把慕容垂、慕容素都殺了 城內一千多些麪人基本也殺光了 其實要是從事後看 福建一開始把慕容垂送給慕容紅 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這些些麪人呢 確實不想留在關中 而且他們要是回到東部 對慕容垂也是個大麻煩 只要有慕容偉在 你別管慕容垂、慕容紅 還得尊他爲皇上 這慕容偉本來就是一個坑 跟慕容垂他們又得互相猜忌 美好 只是這都是事後看吧 在當時福建肯定不想服這個role 覺得自己能用軍事解決問題 這會兒啊 匪水之戰剛剛過去半年 天下的形勢就已經大變樣了 東晉趁匪水大勝反攻 向北拿下大片領土 向西又收復了益州 這些地區的前勤部隊 拜的拜降的降 另外還有洛陽的七萬人 和益州的三萬人回舊長安 關東地區就已經打亂套了 除了慕容垂和扶貧 還有第三方勢力 北邊原本戴國這塊地方 劉酷人一開始還幫着前勤打慕容垂 不過他很快就被人暗殺了 又過了兩年 拓跋歸復興戴國 鐵浮兄弄得劉魏成就不用說了 必反 隴西的啓福國人也反了 他後來建立了西秦 西北梁州和西域比較有意思 呂光那十萬大軍已經平定西域了 但是一直沒有回舊長安 原因是消息斷絕了 但是這個說法也是講不通的 匪水之敗這麼大的事 梁州都知道了 你呂光就一點不知道嗎 就算消息斷了 跟福建失去聯繫了 那你至少也知道消息斷了吧 肯定有大事啊 呂光就一直在西域待着 挺美的 最後是士兵們都想回家 這才帶着西域的奇珍異寶往回走 走了半年 纔到河西走廊的西短 更可笑的是 梁州的幾個官員將領還不讓呂光過 那還說他們都是前秦的人呢 理由是什麼呢 現在關中大亂 王室也就是福建 存亡還不可知 如果讓呂光帶部隊回去 他會不會另有所圖啊 這不是扯淡嗎 知道關中危機還不趕緊回去救援 其實這幾個人裏 有呂光留下來的將領 有原本前梁的大臣 他們已經割據自立了 不讓呂光過 就是怕呂光順道打他們 就算不打 也不希望呂光救援前秦 呂光還是打了 這些人肯定不是對手 可是呂光啊 已經打到了五威 離關中不遠了 又不動地方了 這時候福建雖然已經死了 但前秦還遠遠沒有滅亡 呂光爲福建哭喪 發誓報仇 不過完全沒有行動 反而在梁州安家了 很快自封公 又稱了王 還用自己的年號繼元 他這個政權就是後梁 總之整個西北 沒有人救援福建 所以福建在最後這一年裏 能直接控制的地區也就是長安 一開始慕容衝還沒過來 福建決定先討伐姚長 姚長這時候已經自稱爲萬年秦王了 這就是後秦 福建是親自領兵兩萬 打得非常不錯 數次擊敗後秦軍 還殺了姚長的弟弟 斷了後秦軍的水源 軍中已經有人渴死了 不出三天就要不戰自潰 福建的軍事能力還是不錯的 沒想到天降大雨 這雨下的也邪乎 後秦的軍營裏說一身三尺 營外走出一百步 降雨量還不過一寸 後期軍士氣大振 福建是大受打擊 說了一句 天意又賊乎 這就是三國演義 諸葛亮上訪古火燒司馬懿的故事原型 這面跟後秦僵住了 又聽說慕容衝已經逼近長安 福建帶兵回舊了 姚長的部下勸他先下手爲強 在慕容衝之前攻下長安 但是姚長說 先輩人一心向東歸 就算打下長安也待不住 不如讓他們兩敗俱傷 姚長帶兵去攻略關中北部 別的城該降的都降了 只有一座新平城抵抗十分激烈 因爲這座城的人 之前曾經造過反 福建把他們赦免了 所以這會兒要報效福建 姚長猛攻 傷亡一萬多人 硬是攻不下來 新平城又搞出一個炸響 姚長信了一半 帶人快入城了 發覺不對 轉身就跑 新平城的部隊出城追擊 差點就坐了姚長 又殺敵一萬多 新平堅守了很久 最後實在是沒有糧食了 姚長派人跟他們說 我正要以信義取得天下 你們都是忠臣的 我對你們非常敬佩 絕無忌恨 你們回長安支援福建吧 我要的只是新平城 新平守將信了 帶着五千軍民出城 被姚長通通坑殺 要是按一個軍閥的標準 新平曾經炸響 這會屠城似乎也說得過去 不過姚長也就是一個軍閥而已了 這段時間福建和慕容衝打得十分艱苦 他手底下真是沒有什麼將領 對外人恐怕也不太信任了 經常派自己的子侄出戰 先是一個侄子五萬人 被慕容衝殺的大敗 再派自己的兒子領兵三萬 又被慕容衝打敗 即便這樣 福建對慕容衝還是於情未領 以前慕容衝是深受福建的寵幸 福建又派人給他送去一件袍子 問題是福建覺得這是矯情 慕容衝可不吃這套 福建非常傷心 說會不聽王猛芙蓉之言 結束了這段孽緣 福建親自領兵 與慕容衝連續激戰 先是取得一場大勝 幾天之後又戰而勝之 不過接下來的一場戰鬥 前親軍大敗 慕容衝又派出一支兵馬 夜襲長安 已經攻入了南城 最終還是被長安守軍擊敗 斬首八萬 還把屍體分屍了 最後福建的太子扶紅 又徹底擊敗這支部隊 斬首三萬 這回吃不吃不知道 那爲什麼要吃敵軍的屍體呢 其實長安城內早就斷糧了 人相食了 這年春節的時候 福建還勉強在宮殿裏設宴款待群臣 官員將領們都是把肉含在嘴裏 回家吐出來給老婆孩子吃 之後幾場仗 前妻和慕容衝互有勝負 在軍事上不出下風 但是斷糧了 越來越沒後繼 戰線又一次回到長安城 福建親自上城建設 伸重戍艦 才勉強頂住慕容衝的進攻 這時候慕容衝已經自立稱帝了 歷史上管他這個政權叫西延 在關中地區 慕容衝放縱部隊大肆劫掠殺戮 長安附近三十多個屋堡 對慕容衝非常痛恨 經常派人突破包圍圈給福建送糧 不過多半還是被西延軍截殺 福建很感動 跟他們說 你們確實是忠臣義士 但是這樣啊就是羊入虎口 你們還是保存自己 不要再來白白送兵了 還有一些百姓被慕容衝擄掠到軍營裏 他們派出使者告訴福建 我們在西延軍營裏放火 請你出兵結營 力應外合 福建知道憑他們這事是辦不成的 就勸這個使者 你們的忠心我非常感激 但是啊 我的將士如虎豹 兵器如霜雪 都奈何不了敵軍 實在不忍心讓你們喪命 這人還是堅決請求 福建沒辦法答應了 派七百騎兵結營 這些人還真把火放起來了 不過沒有搞明白風向 自己被燒死不少 活下來的只有十隻一二 福建非常悲痛 痛哭悼念 其實慕容衝這個人呢 各方面也很一般 當上皇帝之後還非常驕傲自滿 慕容錘有個孫子叫慕容勝 這會兒也在慕容衝身邊 他就跟人說 就算做個十伏仗 也要才能勝過其他九人 才能服衆望 現在慕容衝能力平平 又還沒建功立業 就已經志得一馬 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慕容勝這會兒才13歲 他的能力確實可以 多年之後還留下一小段 二次復國的傳奇 可惜福建就敗在 姚廠慕容衝這兩號人物手裏 385年5月 匪水之戰剛剛過去一年半 福建在長安城內 實在守不下去了 他聽到一條讖語 遞出武江九常德 覺得這是讓他離開長安 到武江山 情況可能有轉機 於是留下太子扶紅鎮守 自己帶着幾百騎兵 長夫人兒子女兒 向西出奔武江山 聯絡周邊的郡縣 約定孟冬也就是農曆十月份 匯合出兵救援長安 其實他帶着老婆孩子走 就說明已經預見到 長安未必能守很久了 福建離開長安不久 太子扶紅就帶着數千騎兵 還有他的老婆孩子 輾轉逃到了東晉 東晉倒也沒殺他 還很優待 慕容衝攻陷長安 又是燒殺劫掠 百姓傷亡無數 福建在武江山並沒有堅持太久 這本來就已經是後勤的控制範圍了 很快就被姚廠俘獲 姚廠派人要求福建把皇位禪讓給他 福建說 禪讓是聖賢之事 你一個叛賊還敢談什麼禪讓 姚廠又要福建把傳國玉璽給他 福建說 五胡次序侮辱槍名 你們排不上號 玉璽我已經送到東晉了 姚廠終於把福建殺死 後勤將士都爲福建哀悼 又給他視號爲壯烈天王 福建這一生 匪水之戰前看似是他成就的巔峯 其實卻是他個人的谷底 膨脹飄了 匪水慘敗後衆叛親離 半生努力毀於一旦 歷史上很多人物碰上這種遭遇 有破罐破摔的 沉迷酒色逃避現實 有喪心病狂的 以前立下有德明君的人設也不管不顧了 但是福建窮途末路反而顯出英雄本色 在軍事上的表現可以算是雖敗尤榮 尤其是他身陷絕境 還是不願爲一己之利犧牲百姓 福建這個人性格有問題 也犯了很多錯誤 他的失敗確實是咎由自取 不過福建從始至終 都沒有放棄自己對人軍的追求 和一個英雄對天下的責任 當初福建剛剛經歷匪水慘敗 曾經單人匹馬往北跑 身上中了一箭還又冷又餓 突然碰到一個老百姓送來熱湯飯菜 福建吃得很高興 把隨身帶的財物拿出不少賞賜給他 沒想到這個人說 陛下對臣就是父親 臣對陛下就是孩子 哪有孩子供養父親還要回報的呢 對財物看都不看轉身離去 後來福建跟身邊的人說起這件事 最後講了一句 我還有何面目一對天下 說完一時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