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靚的詩歌電台】光陰的幸福

你在什麼時候會感覺到幸福 年少的時候談論幸福 是月上柳梢頭 人約黃昏後 是狼騎竹馬來 繞牀弄青梅 是良辰美景賞心樂事 那是所有令人溫柔的想象集合體 包括毛髮柔順的小動物 路邊飄下的海棠花 或者夏夜晚風徐徐吹過 月光落進兩杯冰可樂 是美食音樂以及愛情 共同構成了青春的花舞霓虹 而《星期幾》有首詞是這樣寫的 連雲松竹 萬事從金竹 主丈東家分涉肉 白酒牀頭出熟 西風裏早山園 兒童偷把腸肝 莫遣旁人驚趣 老夫靜處閒看 讀來覺得富足又很閒適 但這首詞 其實是他在48歲被貶之時所寫 一腔抱負化爲苦悶 換了別人只怕是空腸恨 他不再是那個戎馬沙場的英雄 搖身一變變爲鄉野村夫 那麼人生該如何自愈 他的答案是唯有平常心 鄰家分肉 兒童偷棗 這樣稀鬆平常的小事 從前不覺得美好 而如今光陰駐足 昔日的那個武將 頭髮斑白 一切事過境遷 刀光血影不再 於是搬出一把藤椅 坐在院中 遣散了要去驅趕兒童的家人 一手摸着肚子 一手撐着下巴 眯着眼注視着歲月流光 這個時候 方纔體會到平常的可貴 想起來小時候 街坊鄰里經常聚在樓下 也會有很多搬出來藤椅閒坐的老人 他們互相認識 但是從不交語 只是各自靜靜地坐着 看着眼前流過的路人 還有車輛 有一種江湖古老的深邃 一到暑假 小孩子們常常是潦草 吃過了晚飯就衝出去玩 莽莽撞撞地奔波在幾棟樓之間 整整一個晚上 大人們牽住一根電線 支起一盞瓦數很高的日光燈 在剔透通亮的夜晚 打一整夜的牌 那個時候 每到夏天夜裏睡覺的時候 開着風扇 躺在一張鋪着涼蓆的牀上 滾來滾去 多少年之後 出入社會 在外工作到深夜 經常失眠 或者在異地的出租屋裏 在同樣可共翻滾的大牀上 在沒有拉窗簾 傾倒了一地牛奶月光的夜晚 卻總是想起小時候 翻身滾到地上的日子 那時候爸媽脣厚的鼻息 在深夜悠悠的起起伏伏 半人入眠 一眨眼 時光過得真快 現在每次回家 都能看到 曾經一起奔跑的 街坊家的小孩 轉眼談婚論嫁 又過了幾年 小孩也有了小孩 父母依然會在 我們回家的那一天 做好從小就愛吃的菜 嘮叨着老生常談的嘮叨 太陽落山 雲朵昏暗 樹葉搖搖欲墜 走在路上不覺 停下來的那一刻才明白 這就是平常心 背後映刻着光陰的幸福 把這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寫下來 說出去 埋在心裏 存起來 當做來日奔忙苦累的 盤纏和積蓄 人生的希望和溫暖 大概就在一次吧 我們終其一生 所牽腸掛肚的 從來不在未來 全都藏在過去和當下 既不是富貴雲天 也不是赫赫民生 而是自在尋常的快樂 是一去不回頭的 兒時的打鬧歡笑 是夜半到家之後 溫好的米粥 是離家之後才發現 媽媽做的紅燒肉最香 爸爸的自行車後座最安全 在寒冷的冬天 去赴心上人的約會 才知道 姥姥織的手套最滿 圍脖最妥貼 不扎人 我是杜亮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