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7 - 7.1.7 召南·野有死麇_1

然後我們做一個對應的作品 就是《也有使君》 我剛纔已經說了 關鍵是一首關於戀愛和婚姻的詩 《也有使君》也是一首關於戀愛的詩 戀愛有兩種情形 一種情形就是它一開始就有很明確的婚姻的目標 據說有人說沒有婚姻目的的戀愛都是撒流氓 這樣籠統地說似乎也不一定很好 我們知道還存在另外一種情感 就是一種邪後之愛 什麼叫邪後之愛呢 簡單說它沒有過去 也沒有未來 它只是在這個時間裏面產生 現在常常說的話就是一夜情 有時候大概連一夜也沒有 指向婚姻的戀愛是一種戀愛的形態 不指向婚姻的戀愛又是另外一種形態 我好像不打算鼓勵大家去追求這種不指向婚姻的戀愛 但是當我們理解文學的時候 我們知道文學裏面描寫着人類生活的各種各樣的場景 人類生活情感的各種各樣的樣態 那麼我還是說我不主張大家去追求不指向婚姻的戀愛 我跟孔子一樣 我覺得冠軍那樣是好的 但是作爲讀文學來說 我們也要知道不指向婚姻的戀愛 它是另外一種狀態 它跟那個冠軍是不一樣的 它是更活潑和更熱烈 它沒有負擔 你知道吧 因爲它沒有負擔 就是我們碰在了一起 而這個時刻真是美好 讓我們就美好一把 因爲它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所以它這個美好一把的短暫時光 它是沒有負擔的 那我們來讀這首詩 《也有詩君白毛包子》 《有你懷春去詩又詞》 《郊野》有一頭矢路 用白毛把它包裹起來 這個矢路就是這個男子所設計的一頭路 然後把這個路包起來 包起來這不是起信 這是不信 這是陳述 那麼這個陳述和後面的事情之間有什麼關係 《有你懷春去詩又詞》 懷春現在就是春天了 我剛剛說了 就是古人認爲人和自然具有一體性的 在中國文學裏面 這種人和自然的一體性 這樣的一種表現是非常普遍的 在詩經裏面就可以看到很多 所以在動物在春天的時候 對不起 我說這樣的話的時候 大家可能聽上去覺得有點粗言 但是古人是很率直地這樣認爲的 就是動物在春天的時候 它們有一種對異性的需要 女孩在春天的時候 它們也有一種對異性的需要 這就是懷春 春天是戀愛的季節 貓也戀愛了 春天花也開了 花開了是爲什麼 那是花的戀愛 貓也戀愛了 女孩也要戀愛 那麼既然女孩戀愛了 那麼作爲男士 他就有義務去幫助女孩 獲得滿足 我覺得這種感情就是說得非常的樸素和自然 現在你在說這樣的話的時候 你覺得好像有點羞愧 怎麼這麼說的呀 春天女孩就要戀愛了 男士應該去滿足她 配合她 說得太粗了 但是我們放在詩經的時代裏頭 我覺得它很樸素很自然 不會發現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爲什麼我們現在不說呢 因爲我們有太多的文化 太多的文明 太多的文化和太多的文明 會使我們變得虛假 詩經時代至少在這首詩裏面 這首詩的作者的眼光裏面 這種和春天聯繫在一起的時候 隨着春天而發動的這種對異性的需要 是正常的 也是美好的 那麼問題是言有死君和極是幼稚 有什麼關係呢 那就是你要去討好那個女孩 你要帶着禮物去 你有可能就覺得太庸俗了吧 對吧 談戀愛就談戀愛 帶着禮物去 這個太庸俗了 不對的 我告訴你 在大自然裏面這是正常的 有一次我們在家裏看電視 那個鳥去求偶的時候 它是帶着蟲子去的 它捉了蟲子 含着蟲子去求 給雌鳥帶蟲子去 你說一個雄鳥求一個雌鳥都要帶着蟲子去 所以女同胞她有權利問 你來找我 你的蟲子呢 這是女生的權利 因爲在自然裏面雄性是主動的 雄性是主動追求的一方 雌性是等待追求的那一方 那麼在古人看來人類也是這樣的 所以女孩有權利要求得到蟲子 而男士最好帶上一頭鹿 而不是一個蟲子 蟲子是鳥的事 覺得很美好 特有趣 特美好 特活潑 我不知道你讀這首詩更開心呢 還是讀《觀光局糾》更開心 因爲我們現在再回去讀《觀光局糾》 你覺得不一樣了吧 回過頭去讀 《觀光局糾》在何之州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塵絲杏苔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嫵媚求之 求之不得 嫵媚是佛 悠哉悠哉斬斬 好文雅 讀這個 焉有識君白毛包子 猶女化一村稽試誘人 這個很爽快 它是不一樣的 它是兩種不同的戀愛 指向婚姻的戀愛 它是更理性的 更剋制的 而且具有德性的 邪惡的戀愛 它是隻發生在此時此刻 這個我不得不犧牲一下自己 我曾經在一條路上 跟一個女生 我說我們從這條路走到那條路結束 我們過去什麼也沒有 將來什麼也沒有 我們就走這條路 從這條路走到那條路結束 五分鐘時間 就在這樣 我是不是在試驗詩經裏面的故事那種感覺 但是挺好玩的一個過程 年輕的時候 我覺得有時候很喜歡有這麼一個很短的一個過程 但是比較危險的事情就是 到時候你想結束它結束不了 這是個很大的問題 這裏面又牽涉到一個文學主題 就是懷春 在中國文學裏面我們可以看到兩個主題 它是分屬於兩性的 就是女子的懷春的主題 它是一個文學母題 男子它是悲秋的 它都是跟自然有關 但是關聯的方向不一樣 女子懷春的這個主題 我們不用選很多例子 我覺得剛剛我讀的《野友詩經》就是這樣一個例子 王赫多最有名的就是杜麗娘 《牡丹亭》 《遊園經墓》 那就是《遊女懷春》 我跟張先生在寫文學史的時候 講到《牡丹亭》爲什麼會產生那麼大的影響 《牡丹亭》跟《西廂記》到底有什麼不同 它的不同在於 不同在於在《西廂記》裏面是先出現一個異性 然後纔出現愛情 在《牡丹亭》裏面是沒有那個異性 先出現的是生命的慾望 而有那個慾望 創造了它的對象 也就是說只要你有慾望就會有愛人 愛人是被慾望催生出來的 這就是《牡丹亭》和《西廂記》的不同 這個不同很大 很重要 我再佔一點點時間把幾句話說完 我講《悲秋》 《悲秋》是屬於男士的這個主題 因爲《悲秋》它跟自然聯繫在一起 它就是在永恆的循環裏面 人會意識到自然的永恆和生命的短暫 那麼爲什麼女孩不去 或者說在文學裏面比較少地去表現女孩的這個悲秋呢 就是女孩的感情更多的是所謂感性的 男性的感情它裏面包含着比較多的理性的成分 或者是哲學性的成分 男人會看作 而且悲秋它不是說 通常來說它不是說站在一個平地上去悲秋 它最好要站到高山上去悲秋 爲什麼 在高山上的時候他會看到更廣大的自然 和更廣大的世界 會把人置於這個天地宇宙之中 去感受人和自然的關係 人在這個天地宇宙當中的存在 由這裏面去產生很多對人生的感想 這不是我的見解 我說的這兩個主題的見解是 女人是更美好的 更柔弱的和相對嚴謹比較小的 男人是更廣大的和更深刻的這樣的一種文學感情 那麼後面的就很簡單了 林有婆說 野有死君 白毛屯說 幽女如玉 如玉是對女子的一個讚美 這個讚美是用玉來聯想的 我們可以比如說玉可以聯想到溫潤的 溫和的 高貴的 美好的 它都是從玉這個地方 從這個比喻裏面去提供聯想 我們知道在中國古代文化裏面 玉是一個非常高貴和美好的東西 那麼用它來做比喻的時候 它可以產生各種各樣的要素 然後就是那個女孩子的話 說而退退兮 無憾我睡兮 無事蒙也廢 就是說你慢一點 你文雅一點 就是意思說你不要拉拉扯扯 你拉我的衣服幹嗎 不要拉拉扯扯 關鍵是最後是最重要的 你不要把狗也弄得叫起來 狗如果不叫的話 其他的還可以說 狗也叫起來就很不好了 可以看到一種邂逅的 在野外的一種邂逅的愛情 它和那個關雎它形成一種對照 我們看到在詩經裏面 它具有這種明確的指向婚姻的 這種具有理性的 具有德性成分的這樣的一種愛情 一種戀愛 也有像史鈞那樣更有野性的 也表現得更爲直接大膽的這樣的一種戀愛 都很美 應該說都很美 雖然孔子更讚美前一種 我也更讚美前一種 但是在文學上我們也理解後一種 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