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江南》 P13 - 13. 詩畫江南03：園林大觀

自古以來,從帝王公院到私人宅邸, 從府衙寺觀到公共園林, 江南的造園活動不斷升溫。 江南園林富含的人文藝曲令人回味。 伴隨着魏晉南北朝以來江南深刻的美學善變, 很多出自詩人畫家之手的江南園林 也經歷了一個由寫實而致寫意的文人化演變。 如卓正之巧卓自許, 退思之進退坦然, 往事之江湖餘隱, 詩字之禪禮佛運, 長陽咫尺山水之間, 既有耳目之語, 更可細膩捕捉文人情懷,詩字情調。 感慨園林主人的起伏人聲, 感懷民園轉首易主, 在動盪的歷史風雲中煙消雲散的跌宕命運。 來到江南園林, 你便宛如置身一個精美厚重的文化大觀園。 江南園林假天下, 蘇州園林假江南。 著名古典園林專家陳從周先生的這句評價, 深得世人共鳴。 蘇州是江南園林的拔刃之地, 不僅數量最多也至爲精美。 蘇州最早有文獻記載的園林, 當屬春秋幾代吳王精心起造的離宮別院, 時至今日已有兩千六百年。 據吳帝記記載, 夏稼湖當屬吳國最早的宮院, 爲吳王壽夢盛夏納糧之用。 這種奢靡享受之風代代加劇, 有以吳王夫差擴建而成的姑蘇臺爲頂峯。 十載夫差在蘇州陵巖山上建管麻工, 爲西施等越國美女建造了中空的響擊欄, 以求得美妙的共鳴聲效。 美人起舞,空谷足音, 掙掙搭搭,夫差爲之癡迷顛倒, 荒廢的朝政。 公元前473年, 越軍以破竹之勢攻陷吳國都城, 兵險戰火中, 富麗堂皇的姑蘇臺管麻工悉數被焚, 春秋戰國時期,除了王公怨幼, 蘇州也出現了私人性質的地宅園林。 太伯的十六代孫吳武珍曾駐守吳地, 當時就住在今天蘇州紐家巷一帶的古鳳池園。 園內花木蔥龍,生機盎然, 爲蘇州有文獻記載的最早的私家園林。 今天的南京市博物館, 展出的一組人面文瓦當, 揭開了東吳都城建業, 在建築構建上的卓越藝術創造力。 這些瓦當上的人面浮雕, 或碑或塵或墓或喜, 融寫實與誇張於一體, 極富藝術表現力。 人面文瓦當, 只見於東吳境內, 地域特色鮮明, 富含文化意韻, 在中國古代瓦當中極爲罕見和珍貴。 公元280年, 西晉滅吳, 孫吳公院建築遭到破壞。 之後,隨着永嘉難度, 人面文瓦當迅速退出歷史舞臺, 取而代之的是北方的壽麪文瓦當。 近世南遷, 對於江南的發展是一個里程碑式的重要轉折。 僅從瓦當文式的變化, 我們便可探知園林建築史上的北風南漸, 觸摸到1700年前的一段興亡史。 未進南北朝時期, 文人試字, 閱明教而認自然。 隨着江南文化主體意識的覺醒, 人們將審美的觸角向自然延伸, 山水田園詩以及山水畫等都由此萌生。 南朝一代名士音樂家戴榮, 其園林被認爲是歷史上最早的文人園林之一。 有一種觀點認爲, 中國私家園林的文人化 肇始於王維建造於陝西藍田的網川別嶺。 王維的詩書畫皆有大成, 他精心築造的園林 完美地融入了詩情、畫藝、樂韻、禪禮, 使其風格更趨向一種濃郁的文人氣質, 堪稱唐代文人園林的一座高峯。 王維是北方人, 卻被譽爲南宗山水畫之祖, 是因爲他的文人畫對南宗畫派影響至爲深遠。 隨着這種影響力的波及, 其網川別嶺對於江南園林的文人畫 也有着不可小覷的助推之力。 陸歸蒙,蘇州人士, 唐代隱役詩人代表, 他曾隱居於松江府裏, 人稱府裏先生。 陸歸蒙雖隱而不逝, 卻心懷儒家之志, 詩文對晚唐必證多有抨擊。 他又在浙江湖州的固主山下致園隱居。 後來的《卓正園》 正是在陸歸蒙的一所宅邸舊址上所見。 蘭雲仙,蓬萊深處,自高綿。 林泉愛我,我愛。 江南園林的構造 更符合古代文人 達則兼濟,窮則獨善的情懷。 他們嚮往高廟自飾的山林之隱, 索性將大自然搬進了宅院。 在方寸之間, 跌山離水,樂此不疲。 營造着清壇讀書, 商勇於情的清雅之所。 雖重門八喜,高城萬智, 莫不續攘開泉,彷彿臨澤。 我覺得它形成園林的原因是很複雜的。 一個首先是精神上, 它有一個自我覺醒的時期, 也就是我們講的魏晉玄學 這樣的一個產生的背景。 再一個就是說它的社會基礎, 就是有這麼一批士大夫這樣的人群, 他們是有文化的,有追求的, 那麼也有經濟基礎的。 隋唐時期,大運河的開通 使江北的揚州四商雜儲默克湧動, 很快躍升爲全國的經濟文化重地。 由唐而宋,繁榮的經濟活動, 高漲的文化情趣, 催生了江南園林的全面發展與綻放。 蘇杭一帶一時錦天秀地,園林淨翠。 大文豪白居易蘇氏逝杭期間, 關切民生福祉, 先後主持了西湖的疏浚與開發, 使之成爲淡妝濃抹, 總相宜的一座公共園林。 街天連夜無窮碧, 映日荷花別樣紅。 湖光山色溫暖着百姓的日子, 溫潤着文人的詩句。 詩意文人或仕途坎坷的官宦, 他們輕沐山水,跨地闢園, 轉身收拾一己身心。 公元1045年, 北宋朝廷高官蘇順清遭到政敵彈劾, 被絕職爲民後,舉家難遷。 流譽無中期間, 他看到一塊孫氏廢棄之地, 便以四萬錢買下建造了蒼浪亭。 蘇順清常在園中徜徉悠遊, 興之所至, 或把酒賦詩,或仰天長笑。 宋史評價他, 詩發憤悶於歌詩, 其體豪放往往驚人。 1076年, 王安石被罷向回到江寧, 在中山南路早池購滷, 起造半山園。 此處原爲東晉名相謝安故居, 不遠處, 有一土丘名曰近謝公敦。 謝安當年功高遭濟, 王安石聯想自己變法以來的曲折人事, 傷感不已。 這首謝公敦, 記載着在這位改革家身上 罕見的脆弱與感性。 昔人不可見, 故物尚或存。 問橋橋不知, 問木木不言。 王安石居半山園期間, 僅宋四家就來過兩位, 米福和蘇東坡, 他們都在這裏留下了詩酒佳話。 文人詩字將對生命之物與進退之詩, 都委婉流露於樓械高臺的空間佈局中。 一竟抱幽山居然成世間, 大多數江南園林都體現了一種隱逸之詩。 北宋末年, 宋徽宗爲建造壽山更嶽, 在蘇杭兩地專設造作局, 又在蘇州增設硬縫局。 由精通園藝的蘇州人朱勉主持操辦花石崗。 構石爲山, 爲中國古典園林的必備要素。 太湖石經過長期水石, 以瘦、漏、透、皺的特點取生, 徽宗尤爲嗜好。 江蘇的太湖石和安徽的陵壁石首當其衝, 成爲開採徵集的對象。 宋史評價朱勉, 家本漸微, 但腳快有志術。 他抓住這次機會大肆逢迎投機, 極力蒐羅江南各地奇石。 雖在江湖不測之淵, 百計取之。 採石者因此傷亡慘重。 爲了運送開採來的太湖石, 朱勉強行徵用曹船和商船, 嚴重影響了南北曹運。 大小官吏長期敲詐豪奪, 江南百姓倍遭塗炭。 朱勉父子在蘇州營造的同樂園, 其式樣竟然你同恭敬。 他招募數千內士奔走聽命, 時人稱爲東南小朝廷。 宋史評價花石剛, 留讀周駿者二十年。 朱勉禍國殃民, 被斥爲北宋六賊之一。 方納起義就打着朱勉的旗號。 宋清宗即位後將朱勉斬首。 金兵南下時, 宋徽宗建造更越的太湖石, 大都被軍民砸碎, 用來充當抗擊金兵的炮石。 但美麗的太湖石, 即便粉身碎骨, 也無法抵擋北宋王朝的敗頹之勢。 一部分正在運往開封的太湖石滯留途中, 成爲今天散佈江南各大園林中的珍奇景觀。 如上海御園的玉玲瓏, 蘇州流園的冠雲峯, 蘇州製造署舊址內的瑞雲峯, 以及蘇州獅子林, 南京瞻園等處的太湖石, 皆爲花石鋼之遺物。 流連其間,城之興沸,國之存亡, 一切卻在不言中。 宋世南渡,定都臨安, 浙江杭州及其周邊地區的園林得以迅速發展。 據周密的鬼心雜石, 當時僅五星彼地就有大小三十六座園林。 由於畫家、文人熱衷造園、賞園, 使唐宋時期的江南園林 逐漸從注重依山傍水的寫實, 而只注重跌山離水的寫意。 內與外,近與遠, 園主的退與進,閒與至, 達成一種微妙的溝通呼應。 南宋詩人葉紹翁長期隱居於西湖之賓, 英簾幾尺印蒼苔, 小寇柴飛酒不開, 春色滿園觀不住, 一隻紅杏出牆來。 因爲主人不在,詩人無法遊園, 他卻隨遇而安, 駐足欣賞探出牆外的紅杏枝頭。 一首遊園不值, 爲後人留下一首絕妙好詩, 也印證了這一時期江南民間造園之盛。 明清之際,江南經濟文化繁榮, 江南園林登峯造極。 清人筆記《揚州畫訪錄》 記載了明清時期的江南三盛, 杭州以湖山盛, 蘇州以士寺盛, 揚州以園亭盛, 揚州園林因徽商而盛。 揚州城內的私家園林 最盛時曾達二百多處, 但其園林風貌與 拙政退私爲代表的文人園林 已大有異趣。 壽西湖兩岸園林密佈, 鹽商聘名家斥重金, 鹽湖大興土木。 兩滴花柳泉依水, 一路樓臺直到山, 環繞着壽西湖 衆多私家園林林次質比, 十里綿延, 猶如一幅山水畫卷。 揚州城北一處園林 翠竹拂書,竹影搖動, 幾片竹葉構成個字, 正是個園的由來。 個園前身爲小玲瓏山館, 揚州八怪曾雅具於此, 彰顯着不同流俗的 狂放藝術個性。 我有胸中十萬肝, 一石飛坐林黎末, 竹子的風骨在正板橋筆下 已然化作了流傳千古的 山水墨運。 園子接着園子,園子接着園子, 這種規模尺度 那就不是蘇州園林所能比的了。 蘇州園林我們說 一個市井裏面 可能它很分散的 有一個園,有一個園,有一個園,是吧? 那麼揚州蘇西湖 它既是一個公共園林, 但是它其實又是一個 私家園林的集集地。 那麼這個規模之大 是應該說是江南的一次 最鼎盛的 一次古典園林的創舉。 隨着徽商衣錦還鄉的腳步, 在宛南各處 徽派園林隨處可見。 他們靠山採行,傍水取勢, 施法自然,步步畫徑。 中國美術館收藏的明代版畫 《環翠堂遠景圖》 以14.86米的長度 堪稱中國版畫之最。 畫中美景 正是徽州修寧商人 汪廷樂以鹽葉發家, 而後在家鄉建造了 規模龐大的園林, 既得蘇州園林之精妙, 又合徽州水土之風韻。 公元1608年, 著名戲曲家湯賢祖 受汪廷樂之邀來此徜徉, 留下了這樣的千古絕唱, 一生吃絕處, 無夢到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