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第三十五集《狐侠》（上）/知羞耻放弃爱 赠金钱了心愿 恶霸抢人妻 上天岂容他

老人家 麻煩你給寫一張抵押文書 代寫文書筆資不過二三十文銅錢 你這五兩銀子我怎麼能找得開 不必找了 我和你做筆生意 陳村劉二的老子快厭棄了 他向我借了五十兩銀子 想拿他家的百畝桑園做抵押 待會兒他來了 麻煩您老給寫張抵押文書 這好辦 銀子你先拿回去 二三十文鉛方便的時候再說 先別急着把財產往外推 這五兩銀子是成心讓您老賺的 這一兩是爲了這張抵押文書 還有四兩買您四個字 請講 抵押改成賣斷 五十改成五千 可是您老念給劉二聽的時候照原來的念 這對您老來說只是筆頭一轉 輕輕巧巧的像玩兒蹬草似的 你是讓我幫你一起去欺瞞那不識字的劉二 好侵佔他家的桑園 只是一兩一個字 你的出價也太低了吧 好 成全你老人家 再加二兩一個字一兩五怎麼樣 你沒有聽說一字千金萬金不易嗎 就你等贏贏狗狗之輩居然用幾兩銀子 讓我馮義松和你同流合污去坑害良善 簡直瞎了你的眼 你知道不知道 頭頂三尺有神靈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你給我滾 你這不識抬舉的老東西 你等着 你看我怎麼消遣你 爹 不喝茶了 我也餓了 吃飯吧 哪來的肉和蛋呢 你上集裏買的 沒買 家裏沒這 看你忙的 連自己剛剛做過的事情都忘了 自從你娘和你媳婦雙雙去世以後 家務所事都落在你一個人身上 你也不要太勞累了 爹 父親放心 孩兒的身體打搗得住 孩兒自存 天分也不低於別人 別人每天用功十個時辰 孩兒就用功十二個時辰 別人用功十二個時辰 孩兒用功十四個時辰 俗話說 公道自然成 孩兒就不信 不能長弓折櫃 爲馮家爭一口氣 好 你的太公典過漢林 你的祖父也中過舉人 沒有想到 我們馮家一場冤枉官司 竟落到這種地步 只要你有此大志 爲父也就放心了 小姐 敢問小姐 小姐 我 我不是在做夢吧 小姐 請到廂房說話 來 請 請問小姐是哪家閨秀 夜裏牆頭是 妾乃東陵女紅玉 見相公謹舊自操 孝敬老父 老五終日還挑燈夜讀 心中靜慕 不覺越強愧是 小姐 如果相公將我看作輕佻之人 妾當立即告退 小姐 小生連遭師母喪妻之痛 在人生的苦海里掙扎沉浮 從未有人正言一顧 自存只能寂寞一生 獲得小姐垂憐 又讀立志天資 心生清慕 一致師太 小生絕非輕佻之輩 若小姐見機要走 小生我絕不敢阻攔 相公 小姐 妾敬相公是至親君子 一心凌雲紛飛 卻家無橫產 連全家的生計 也要靠年邁的令尊奔波 家中又缺乏人手 紅玉我 若得小姐垂憐 不嫌小生家境貧寒 小生當稟告老父 請梅爍千萬恕妻 不不 紅玉無此非分之想 如此說來 小姐家事恐有難言之隱 小生也不敢多問 如蒙小姐不親 願與小生 不不 相公越發誤會了 相公中愧乏人 一日三餐 將戲縫補 家務如此操勞 哪有多少時間 奮發讀書呢 紅玉別無他能 令尊將戲之後 妾將抽空前來 伴你挑燈夜讀 分擔一點家務勞累 不知相公 好 只是妾之前來 既敬重相公 貧不得志的操守 又寂慕令尊 望子成龍的一番苦心 雖以冒寡禮之嫌 絕無非分之想 萬望相公 這般說來 小姐前來 全是一番美意 只是深更半夜 孤男寡女 要是 要是你的書童小廝 替你理紙研墨 要是你的至親姐妹 替你縫補將戲 要是你的後生晚輩 向你請教詩文 你又該當如何 這 這自然是 你就把紅玉當作你的書童 姐妹 後輩 只有彼此心中坦然 又何懼別人閒言碎語 悲戰流長呢 紅玉小姐 你真是我見所未見的 奇女子啊 相公 你不正該是我 聞所未聞的好男兒嗎 相公 紅玉 我不幸又名落孫上 辜負了你的一片苦心 考場就是戰場 一考就中 天下哪有這麼多的狀元郎 相公天資聰慧 又捨得下功夫 看相亦非福薄之人 總不會因一時挫折 就心灰意冷了吧 不 即使爲了小姐 我馮相如也要發奮下去 可 相公 你這樣三更燈火五更飢的苦毒 太傷身體了 這次修文已過 你就乾脆放下書本 好好散散心 對了 奴家和你下棋 不 我不會 吹簫或者彈琴 奴家輕輕給你唱曲 不不 那不行 那我們玩些什麼 相公 你看 酒菜 我帶來的 專門給你接風洗塵 來咱們喝酒 一醉方休 酒 我不會喝酒 我也不會 沒吃過豬肉 還沒見過豬走路嗎 來咱們也學學別人猜拳行令 誰輸了誰喝 我不會 我會輸的 喝醉了那怎麼辦 堂堂男子漢醉了怕什麼 還怕鬥不過我這女流 再醉也就這一回 來 三 三什麼 三磅落地 不算不算 這叫什麼口令 我來 看着啊 八月中秋 你輸了 快喝 喝 我來 五月端午 你輸了 你喝 是我贏了 親 親近你 親 不知廉恥的東西 你給我出來 畜生 沒有想到你居然幹出這種爲人所不恥的事來 我們馮家是廣平旺族書香門第 不幸落寞至今 今可應是你又落榜而歸 你不自刻苦 經濟學那浪蕩行徑 人知志 喪尼德行 人不知粗尼受命 你不知道 個人頭頂都有三尺神明 兒子知罪 你身爲女子 不守規矩 既玷污了別人 也玷污了自己 此事傳揚出去 何之辱沒一家門戶 父親大人 娘子 已受委屈了 父親 他就這脾氣 不 傾聽罪責 令人無地自容 要不是老人家及時制止 娘子 我可要釀成大錯 娘子何出此言 我們相處有日 不但心交神會 我早已把娘子視爲妻室 只是見娘子不夠言笑 端莊可人 纔不敢 難道剛纔娘子 說完全是酒迷真心 也不盡然 與君相處 幹君之稱 妾已想過終身侍君 可是妾與相姑 既無媒妁之言 又無父母之名 與妾而來 鑽戲而去 豈是人倫之大道 現在傾聽已經嚴責 又無半點理由可以辯解 明知不對 還任着性子 做那營營苟苟之事 豈不真要像令尊說的那樣 如己掂忍了 這是萬萬使不得的 小姐千萬別這麼說 我畢竟爲人子 父在不能自專 但我可以哀號父親 求得他老人家的寬幼 把你明媚正娶過來 亡羊不勞 也爲時不晚 令尊的脾氣 你不是不知道 再說 我們根本不能成爲夫妻 更不要說什麼明媚正娶了 我們的緣分已盡 從此永別了吧 那你爲什麼要與妾而來 你爲什麼也與我相處 爲什麼剛纔 人心不是石頭做的 你不能在我心上扎一刀 就佛修而去 讓我的心流血 流一輩子血呀 不 別說了 快別說了 人非草木 孰能無情 我的心也是肉做的呀 本來我 不 不成 本來就無法與你白頭偕老 因爲我不是人 是狐 狐啊 怎麼 你 是的 我是三百年修煉成人身的狐 按照本門修煉心法 不能破色界 一旦破了色界 將永遠無法再登大道 只能永爲狐身 世世輪迴 我不怕狐身輪迴 可是令尊知道了這一切 又豈能容我 既然只能苟且偷歡 沒有好結果 又何必破自色界 不 郎君啊郎君 是天可憐我 令尊救了我 纔不知使我誅成大錯 以致害己害人 造成終生遺恨 郎君啊 只求你不要怨恨我 我們分手吧 不 不啊 不 我真不敢誤入塵世 因此苦久 不過 這樣的結局 我早已料到 因此 我一直在幫你尋訪家裏 不 我馮向榮 豈是如此輕易 移情別戀的人 縱使我不怕輪迴 破了色界 令尊也不會接納我 難道我們要偷偷摸摸 一輩子嗎 何況 馮家一脈 靠你延續 旺足濟落 靠你振興 老夫年邁 要人侍奉 主辦大事 你當斷不斷 硬衝什麼情場的英雄好漢 這樣的事 讓我馮向榮 如何恨得下心 不好 我 你是讀書人 總該明白 大智若愚 大勇若怯 男子漢大丈夫 辦事豈能如此 年年乎乎 此去六十里的無村 有一家姓魏的 雖然是個莊戶人家 但他的女兒卻貌若天仙 又賢弱又溫順 還懂得孝敬老人 很適合做你家媳婦 但聘金非要三十兩金子不可 故一直待在家中 如果你念在我們的情分 把金子拿去 把此事辦了 了卻我的一番心事 我們就此永絕吧 紅玉 如果你念在我們的情分 把金子拿去 把此事辦了 了卻我的一番心事 我們就此永絕吧 娘子 如此簡慢把你迎進家門 向如心中愧疚 我家貧寒 老夫年邁利衰 今後全賴娘子照顧 夫君何出此言 家父僅我一女 不得不高於其家 以備養老 該是爲妻愧疚纔是 勞碌一天了 夫君安歇吧 娘子 爹爹早安 早 向如 我來 可憐可憐吧 給口飯吃吧 可憐可憐吧 給點飯吃吧 老人家 你慢點喝 別燙着 老人家 少奶奶 好心好報 一定多此多福 小尿包 這是你娘剛給我做的新袍子 你又犯了 明天是清明 你帶着媳婦和夫兒 跟你娘去上墳去 到時候替我多燒幾炷香 我幫你試 你幹什麼 相公 快來啊 相公 快來啊 沒想到天下竟有這般有物 快去打聽 這小姐性子明水 家住哪裏 稟告老爺 奴才認識她 她叫魏氏 是馮家吉 馮一鬆 馮老頭子的媳婦 馮秀才的娘子 你是什麼人 竟敢認識她 這般天生有物 你也配認識 奴才不敢 奴才不配 想我送字高 妻妾成群 竟沒有一個及得上小娘子一半的 丁管家 替我張羅張羅 哪怕破費他三五千兩銀子 這 是 小的就去 相公 娘子 怎麼了 你慢點說 反了 憑什麼事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 調戲良家婦女 憑什麼 憑我家宋大老爺官居御史 爲天嚴官 誰被滿門抄斬 誰被誅滅九族 還不都是萬歲爺爺準了我們家大老爺的奏摺 才降下聖旨了嗎 這個小娘子遇上我們家大老爺 也算他前世修來的福氣 你這個窮秀才 管什麼閒事 放什麼閒屁 無禮至極 混賬至極 調戲我家娘子 還是我管閒事 我馮相如人雖窮 卻也是個飽學秀才 你 失敬失敬 原來你這個酸秀才 還是這位漂亮娘子的夫婿 好 那我就明告你 你家娘子 我們家大老爺看上了 你乖乖地寫一張休書 我們大老爺不會虧待你的 給你兩三千兩銀子潤筆 聽清楚了吧 兩三千兩 告訴他 五千兩 對對對 五千兩 這可是筆大數目 答應了 交割清楚 立即抬人 要是不識抬舉 將你雞飛蛋打 賠了夫人又折兵 好個御史 好個言官 竟然 酸秀才 別發什麼酸味了 花大價錢買你老婆 是看得起你 你打聽打聽 我宋子高八房一太太 哪個花過我宋某一文錢 滾 先回馮家集 然後把小娘子送到本府 一個時辰足夠了 在限定的時間裏 把美人送上門 五千兩銀子絕不食鹽 延誤一個時辰扣銀子一千兩 第六個時辰 敢說個不字 相公 事情朗朗乾坤 他居然敢 相公 奉相公 跟他拼了 相公 別急 六個時辰過去了 既然勞動我丁大爺的大駕 那五千兩銀子就泡湯了 急不急就都一個樣了 我們家九娘子 我跟你們拼了 慢 別上了這狗奴才的當 你就是宋府的丁大管家 你帶着這夥人 抬着花轎到我家 在這重物虧虧之下 搶搶民女來嘍 什麼搶搶民女 我是等着你們家的懿旨休書 好吧 我們家九娘子皆會釜底 宋子高不過仗着幾文臭錢 才捐了個官 不知哪個狗官瞎了眼 賣了官讓他當了御使 他既然當了嚴官 理當保國愛民 替皇上分憂纔對呀 可是他宋子高 當了八年的御使 禁了多少讒言 害了多少忠良 吸了多少民脂民膏 給地獄添了多少虛僞冤魂 你敢 皇上聖明啊 罷了行宋的官 可是人家老爺不但不思悔改 反而大善爲虐 親天奪地 淫人欺女 幹出種種高知之行 他 老廢物 你狗膽包天 竟敢罵我們家大老爺 你長了幾個腦袋 大陸不憑衆人才 我馮義慫 罵罵那些貪官污吏 混賬義士算什麼 你回去告訴宋子高 公道在人心 他英雄絕不了天 衆口能說金 個人頭頂有誰名 宋子高惡貫滿盈 天怒人怨 報應就在眼前 還敢強人欺小 在天罪孽嗎 你 你你你 好啊 你竟敢 你們愣着幹什麼 平時老爺好酒好肉養着你們 聽見老爺被人如此辱罵 還能朝着手看熱鬧嗎 給我狠狠地打 是 相公 老天爺啊 相親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