鄠邑長公主：造反失敗的帝女

你們聽說過我嗎? 那個被史書幾筆帶過 連名字都沒留下的護驛長公主 有人說我是西漢最不安分的公主 仗着皇親國戚的身份干預朝政 也有人說我是個可憐人 被卷在權力漩渦裏身不由己 可誰見過我深夜裏對着長安的月亮發呆 誰又知道我拼命抓住權力的衣角 不過是想護住自己和孩子罷了 我出生在長安衛陽宮 父親是漢武帝母親 連我自己都記不清她的模樣了 宮裏的老人說 我娘曾是魏子夫皇后身邊的宮女 因一次偶然被父皇臨幸纔有了我 可在這美女如雲的後宮裏 沒家事沒手段 很快就被遺忘 我剛學會走路時 她就病逝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 生在皇家就該金枝玉葉 無憂無慮 可對我來說 衛陽宮的紅牆更像個華麗的牢籠 父皇的心思全在開疆拓土和求仙問道上 姐姐們要麼遠嫁和親 要麼嫁給功臣子弟做擺設 我從小看着魏子夫皇后 從風光無限到自盡身亡 看着李夫人又美貌幻意時容醜 看着勾引夫人抱着年幼的弟弟劉福靈 眼神裏全是不安 原來公主的命運從來由不得自己 十三歲那年 父皇把我嫁給了平陽侯曹襄的兒子曹宗 曹家是功臣之後 曹襄的母親 就是當年把魏子夫送進宮的平陽公主 父皇大概是想讓我沾沾平陽公主的福氣 可他不知道 我心裏壓根不想要什麼福氣 只想要個能說心裏話的人 曹宗是個老實人 話不多 卻會在我被宮裏人怠慢時 站出來護着我 會在我想念父皇時 默默遞上一塊點心 那段日子 是我一生中少有的安穩時光 我們生了個兒子 我給他取名曹吉 只盼他無病無災 平安長大 命運的轉折 是從父皇去世開始的 公元前八七年 父皇在武作宮駕崩 七歲的弟弟 劉福靈即位 就是漢昭帝 大將軍霍光受遺詔輔政 成了朝堂上 說一不二的人物 起初我覺得 霍光老成持重 有他在 弟弟的江山能穩當些 我們這些做姐姐的 也能安心過自己的日子 可很快我就發現 霍光的穩重 其實是獨斷專行 他把女兒嫁給了漢昭帝 把朝堂上的位置 全換成自己的親信 連我們皇族的人 想見弟弟一面 都要經過他的同意 有一次 我帶着曹吉 去宮裏看弟弟 霍光的人攔在宮門口 說昭帝正在讀書 不方便見客 我看着那扇緊閉的宮門 突然想起了父皇 當年父皇在忙 也會抽出時間 陪我們說話 可現在 我的親弟弟成了皇帝 我這個做姐姐的 卻連他的面都見不到 那天回家的路上 曹宗拉着我的手說 別往心裏去 霍光也是爲了陛下好 我沒說話 心裏卻像 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如果連親人都見不到 浙江山再穩 又有什麼意思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 是曹宗的死 公元前八零年 御史大夫桑弘揚 和燕王劉旦 想扳倒霍光 卻被霍光反咬一口 說他們謀反 曹宗因爲 和桑弘揚有些交情 也被捲了進去 最後竟被處死了 我抱着曹吉 在靈堂裏 哭了三天三夜 眼淚流乾了 心也跟着死了 霍光派人來慰問 送來一堆金銀珠寶 說會照顧我和孩子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珠寶 突然明白了 在權力面前 親情 友情 全都是可以犧牲的棋子 曹宗的老實 我的安分 在霍光眼裏 不過是懦弱可欺 從那天起 我不再是那個 只想安穩度日的 護驛公主 我把曹吉 送到鄉下親戚家 囑咐他 永遠不要回來 然後開始 悄悄聯絡那些 不滿霍光專權的皇族和大臣 有人說我瘋了 一個女人家 鬥得過 權傾朝野的霍光嗎 可他們不懂 我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丈夫死了 兒子遠走 我這個公主的頭銜 不過是霍光手裏的玩物 與其坐以待斃 不如拼一把 就算死 也要見他一身血 那段時間 我像變了個人 我賣掉了 父皇賞賜的珠寶 換成錢資助那些 被霍光打壓的官員 我藉着 探望弟弟的名義進宮 悄悄給漢昭弟弟消息 告訴他 外面的人有多不滿霍光 我甚至放下 公主的身段 去給那些老臣的夫人請安 只爲打聽朝堂上的動靜 有人罵我不安分 說我想效仿 管陶長公主幹政 可我不在乎 管陶長公主 是爲了權勢 而我 只是想爲曹宗報仇 想讓弟弟 真正做回皇帝 我的高光時刻 是和上官傑 上官安父子聯手的時候 上官傑 是霍光的親家 卻因爲權力分配 和霍光反目 他的兒子上官安 娶了霍光的女兒 卻野心勃勃 想當大司馬 我們一拍即合 決定趁霍光外出 視察的時候 聯名上奏漢昭帝 揭發霍光的罪狀 那天夜裏 我親自寫奏書 筆握在手裏 抖個不停 不是害怕 是激動我彷彿看到曹宗 在對我笑 看到弟弟 終於能挺直腰桿做皇帝 可我還是低估了 霍光的手腕 也高估了漢昭帝的勇氣 奏書遞上去的第二天 霍光就回來了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在朝堂上摘下帽子 跪在地上請罪 十四歲的漢昭帝嚇壞了 趕緊讓他戴上帽子 還說 大將軍是忠臣 都是別人陷害你 那一刻 我知道 我們輸了 危機來得 比我想象中更快 霍光很快查到了 我們的計劃 他沒有立刻動手 而是先把上官傑父子處死 把燕王劉旦逼得自盡 然後才把矛頭指向我 那天 霍光的人包圍了我的府邸 我站在院子裏 看着他們翻箱倒櫃 把我和上官家來往的書信 扔在地上 一個校尉拿着信 立聲問我 公主還有什麼話說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沒什麼可說的 只恨我沒能早點看清 這天下 早就不是劉家的天下了 他們把我關在冷宮裏 不擠水 不給飯 臨死前 我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曹宗 遞過來的那塊點心 想起曹集 第一次叫我孃的樣子 想起父皇 偶爾看向我的溫柔眼神 甚至想起了魏子夫皇后 她是不是也像我這樣 在冷宮裏 想過很多如果 有人說我是叛臣 死有餘辜 也有人說我是烈女 敢和權臣硬碰硬 可我既不是叛臣 也不是烈女 我只是個 想爲丈夫報仇 想護着弟弟的女人 如果有來生 我不想再做什麼公主 只想做 河間鄉下的一個農婦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有個疼我的丈夫 有個健康的孩子 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只是 這世上 哪有那麼多如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