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瓊華：守著一場空婚68年，只為郭沫若那句“辛苦了” #女性成長 #獨白 #人物故事 #歷史人物

守着一場三天的婚姻 等了一個男人六十八年 這輩子只見過他三次 到死都是乾乾淨淨的女兒身 我叫張瓊華 活了九十歲 有人說我傻 有人說我苦 可我這一輩子 不過是信了嫁雞隨雞 嫁狗隨狗的老話 守着一個名分 熬白了頭髮 而她 我的丈夫郭沫若 卻在外頭兒孫滿堂 成了家喻戶曉的大文豪 這世上最荒唐的事 大概就是我用一生 圓了他不幸不救的逃避 我出生在四川藥山的一個普通人家 從小聽着三從四德長大 總盼着能嫁個知書達理的夫君 安穩過一生 一九一二年農曆正月十五 我二十二歲 穿着大紅嫁衣 坐着花轎嫁進了沙灣郭家 那天鑼鼓喧天 我蓋着紅蓋頭 心裏像揣了只兔子 既緊張又期待沒人說 我的夫君郭沫若 二十歲就有學問 是個新青年 還說我是天族 讀過書 他才答應這門親的 可當他掀開蓋頭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 一切期待都成了泡影 他眼裏的失落像冰一樣涼 愣了半晌 一句話沒說就轉身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 他嫌棄我不是天族 長相也沒合他的心意 在他眼裏 這場父母包辦的婚姻 就像隔着口袋滿貓 以爲是白的 拿到手卻是黑的洞房花燭夜 紅燭燒了一夜 我坐了一夜 他醉了一夜 我們終究是同牀異夢 連一句正經話都沒說過 婚後第五天 他說要去成都上學 收拾行李就走了 我跟着公婆送到船邊 眼淚止不住地流 千叮萬囑讓他保重身體 他卻連回頭看我一眼都沒有 只留給我一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我那時總想着 等他學業有成 總會回來的 說不定到時候 他就能接納我這個妻子了 可這一等 就是一年又一年 1913年 我聽說他去了日本留學 心裏既驕傲又牽掛 公婆把他寄來的家書 看得比什麼都重 每次收到信 都會叫我過去聽 信裏寫滿了他在日本的見聞 寫了他的學業 卻從來沒提過我一個字 只在末尾囑咐弟弟 讓我好好照顧父母 即便如此 我還是把那些信當成寶貝 小心翼翼地疊好 藏在箱子裏 沒事就拿出來讀 彷彿能從字裏行間 看到他的樣子 婆婆心疼我 勸我託人給他寫封信 問問能不能去日本看看他 我翻出成婚時的嫁衣 把磨破的繡口 用青線縫補好 書寫整齊 拍了張照片 連同滿心的期盼 一起寄了出去 可等來的 卻是他冷淡的回覆 沒空回信 也沒空帶他來日本 讓他好好照顧父母就好 那一刻 我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可我還是沒怨他 只當他是真的忙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着 我把過家當成自己的家 把公婆當成親生父母 公共癱瘓在牀 我端屎端尿 擦洗身體 從沒有半句怨言 家裏大小家務 迎來送往 我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姑嫂們都說我好 公婆更是把我當女兒疼 婆婆臨終前還特意囑咐 讓郭沫若回來後 一定要善待我 爲了排遣季末 我還學着認字 記賬 後來竟也能讀白話文的書了 我把他留在家裏的照片 掛在房證中 他用過的筆 讀過的書 我都天天擦拭 保存得完好無損 就像他隨時會回來一樣 可我萬萬沒想到 他在日本早已成了家 和一個叫伊藤父子的女子 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 再後來又聽說他回國後 先後和上海的餘麗辰 餘麗群姐妹走到了一起 兒女滿堂 這些消息像石頭一樣 壓在我心上 可我還是放不下這個家 放不下那個 只和我有過五天婚姻的丈夫 1939年 距離他離家已經26年了 我從青絲變成了白髮 眼角爬滿了皺紋 那年我49歲 他終於回來了 因爲公共病重 那天我特地換了身新衣服 把頭髮梳了又梳 可當他走進家門時 身邊卻跟着 年輕漂亮的餘麗群 還有他們剛出生的孩子 他當着全家人的面 介紹那是他的妻子 我悄悄退到角落 心裏五味雜陳 還是公共拉着他的手 老咧縱橫地說 這些年家裏全靠瓊華 你定要對他好 他這才把目光投向我 細細打亮了許久 當他看到房間裏 依舊保持着當年的模樣 看到我珍藏的他的舊物時 眼裏滿是愧疚 那天他當着全族人的面 給我深深鞠了一躬 說了句 這些年辛苦你了 就這幾個字 讓我積攢了 二十六年的委屈和心酸 一下子都散了 我含着淚說 沒事 他還送了我兩張斗方 說以後缺錢可以拿去換 我怎麼捨得呢 那是他留給我 最珍貴的念想 幾個月後 公共去世了 他帶着餘麗群和孩子 回來奔喪 我主動把婚房騰了出來 給他們鋪了全新的鋪蓋 自己抱着舊棉絮 在堂屋的條凳上過了一夜 餘麗群要哺乳 需要營養 我就親自下廚 給她燉雞湯 煮鮮魚 我抱着她的孩子 心裏既羨慕又難過 我這輩子 終究是沒能有個自己的孩子 喪事辦完後 她又走了 這一次 她再也沒有回過沙灣 後來土改了 我沒了土地 收不了租股 日子變得艱難起來 我就邁着小腳 早出晚歸賣小吃 做手工 有時還糊火柴盒 勉強維持生計 侄兒侄女勸我向她求助 我總搖頭 直到後來年紀大了 連上街都困難了 纔不得不給她寫了封信 希望她每個月能寄15塊錢 從那以後 這15塊錢 就成了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 她的回信依舊沒有多餘的話 可我卻把那些匯款單 都好好收着 1963年 我特意去了一趟北京 想再見她一面 可她說工作忙 沒能見我 只讓工作人員 陪我逛了名勝古蹟 臨走時 我沒要什麼貴重東西 只帶了一個鋁鍋 一塊燈芯絨布 還有一些小紀念品 就獨自回了藥山 我知道 我們之間 終究是隔着太遠的距離 1978年 她去世的消息傳來 我躲在屋裏哭了好久 雖然她從未把我 當成真正的妻子 可在我心裏 她始終是我 這輩子唯一的夫君 過家人怕我受不了打擊 瞞着我停了 三個月的生活費 1979年 她的女兒郭樹英 郭萍英來藥山 參加她的學術討論會 特意來老宅看我 當那聲媽媽 從我耳邊響起時 我一下子愣住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往下掉 這輩子 沒能當母親的遺憾 在那一刻 好像有了一絲慰藉 1980年6月 我90歲了 在這座 守了一輩子的老宅裏 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臨終前 我望着牆上她的照片 心裏沒有怨恨 只有一絲遺憾 有人說 我是舊禮制的犧牲品 說我傻 可我這輩子 守住了郭家的門戶 盡了兒媳的本分 也守住了自己的初心 我這一生 沒享過什麼福 卻也沒做過虧心事 一場包辦婚姻 困住了我一輩子 卻也讓我明白了 什麼是堅守 或許在那個年代 有太多像我一樣的女人 在無愛的婚姻裏 耗盡一生 可我們都在 努力地活着 認真地守着自己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