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談：漢代宦官干政的早期縮影

一提及漢文帝朝的宦官 世人多半會想起 視寵而驕四個字 可誰見過公元前177年 那個在衛橋上 被元朗當衆斥責陛下奈何與行逾之人同車 是 鑽戒了江繩的趙檀 當一個在大王府底 就跟着劉恆的舊人 陪着新帝走進長安衛陽宮 是該仗着恩寵橫行 還是該在刀光劍影裏 藏起鋒芒 趙檀的出身 像黛北草原的風沙 模糊不清 只知道 他生在公元前210年前後 是黛王劉恆 在黛郡時收的家奴 那時劉恆還是個遠離權力中心的藩王 黛帝苦寒 他跟着少年劉恆打獵 讀書 冬天一氣 圍在火塘邊 聽老兵講出漢鄉爭的故事 劉恆性子溫和 從不把他當下人 有時還會分給他半塊麥餅 笑着說 趙檀 你比那些只會拍馬屁的官吏靠譜 命運的轉折 藏在公元前180年的那個秋天 呂志驅逝 陳平 周伯平定諸呂 派人來黛郡迎劉恆入京繼位 王府里人心惶惶 有人說這是陷阱 有人勸趕緊答應 趙檀夜裏給劉恆的馬鞍上了三遍油 嫡生說 大王若信陳平 周伯就帶着劍去 若不信 我這就被撤 咱們回戴北草原 劉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我這麼多年 該知道我不是膽小的人 進京路上 每過一座驛站 都是趙檀先去探查虛實 甚至假扮成商販提前進城 確保沿途沒有埋伏 那年冬天 劉恆登基成了漢文帝 趙檀作爲前底救人被留在身邊 成了負責車馬的中常侍 雖是宦官 卻因護駕有功 得了皇帝的特殊信任 真正的崛起 是從他幫文帝解悶開始的 漢文帝提倡節儉 宮裏連絲織品都少見 大臣們上奏的也多是農喪 刑法之類的正經事 趙檀卻不一樣 他會講戴北的民間故事 會彈幾下匈奴的胡琴 甚至能陪文帝下棋舉棋 有次文帝因旱災愁得睡不着 使他找來幾個老農 讓他們給皇帝講 看雲時天氣的法子 文帝笑着說 趙檀懂我心思 比那些只會引經據典的博士強 公元前179年 文帝想提拔他做太僕臣 負責管理宮廷車馬 丞相陳平反對 宦官不得干預朝政 文帝沒堅持 卻私下裏給了他不少賞賜 還允許他隨時出入寢宮 這在當時 已是極大的恩寵 他的高光時刻 是在公元前177年的一次皇家出巡 文帝一去甘泉宮祭祀 讓趙檀陪乘一輛車 車過衛橋時 御史大夫袁昂突然衝過來 拉住江繩跪在地上 陛下 臣聞天子所與貢六尺餘者 皆天下豪英 今漢雖乏人 奈何與行餘之人同車 文帝愣了一下 看看袁昂又看看趙檀 趙檀的臉瞬間漲紅 手指緊緊扣着車飾 卻沒敢說話 最終文帝讓他下了車 他站在橋邊 看着馬車遠去 心裏像被塞了團兵 原來無論跟皇帝多親近 在士大夫眼裏 他終究是個行餘之人 可他沒因此記恨袁昂 反而在後來救了袁昂一命 公元前174年 淮南王劉長謀反被流放 途中絕世而死 文帝心裏愧疚 袁昂卻上奏說 陛下處理得當 不必自責惹得文帝大怒 要治他的罪 趙檀在文帝身邊說 袁昂性子直 可他說的是心裏話 淮南王謀反是真 陛下流放他也是依法辦事 若因此殺了直言的大臣 以後誰還敢說實話 文帝消了氣 果然放了袁昂 袁昂後來聽說了 特意去謝他 趙檀只淡淡說 我不是幫你 是幫陛下 陛下需要敢說真話的人 危機的暗流 藏在公元前169年的 一場朝堂爭論裏 這年太子劉起 後來的漢景帝 與吳王劉弼的兒子 下棋時起了爭執 失手打死了對方 吳王因此稱病不朝 大臣們 有的主張嚴懲太子 有的主張安撫吳王 趙檀在文帝身邊伺候時 無意中說 吳王仗着有銅山筑前 早有不臣之心 這次怕是借題發揮 這話被太子的太傅 嘲訴聽到 立刻上奏 宦官趙檀妄議藩王 挑撥皇室關係 請陛下治罪 文帝雖沒罰他 卻漸漸讓他少參與朝政 只負責宮廷所事 趙檀明白 太子和外朝大臣容不下他 這個皇帝身邊的人 他開始收斂鋒芒 把更多精力 放在照顧文帝的起居上 文帝有腿疾 他每天都親自熬藥 文帝夜裏咳嗽 他總守在門外 隨時聽候吩咐 生死抉擇的時刻 並未到來 公元前157年 漢文帝病重 找來太子劉起和大臣們 交代後事 也把趙檀叫到牀前 從枕下摸出一塊玉佩 這是當年在黛郡 你幫我擋劍是留下的 你拿着 趙檀跪在地上 眼淚砸在玉佩上 陛下 文帝笑了笑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新帝不會爲難你 你跟着我二十多年 沒貪過錢 沒害過人 這就夠了 漢文帝去世後 漢景帝留起即位 果然如文帝所說 景帝沒爲難趙檀 只是把他調到了 負責先帝領寢的機構 遠離了權力中心 有人勸他 不如告老還鄉吧 他卻搖搖頭 我在宮裏待了一輩子 出去也不知道該幹什麼 守着先帝的領寢 挺好 在霸陵的日子 他過得像個普通的老人 每天打掃陵前的落葉 給松柏澆水 偶爾對着文帝的陵墓 說幾句話 說代北的草又長高了 說長安的糧價降了 公元前一百五十年前後 他在一個深秋的早晨去世 此時手裏還攥着那塊 文帝賜的玉佩 後世說起趙檀 趙檀多半是在 蔣元昂劍指銅車的典故 把他當成宦官侍從的反面例子 可誰又知道 他在代北寒風裏 給少年劉恆暖過腳 在長安宮牆內 給病重的文帝餵過藥 他沒像後來的宦官那樣弄權 只是想在帝王身邊 做個知冷知熱的救人 霸陵的松柏一年年長青 像在訴說着一個簡單的道理 在黃泉的棋局裏 不是每個靠近權力的人 都想贏 有人只是想陪着 那個曾對他笑過 分過他半塊麥餅的人 走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