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薩克起義，波蘭差點亡國，瑞典的擴張與普魯士的獨立之路

上集說到普魯士公國那位雄心勃勃的老大 斐特列威廉 一門心思琢磨着怎麼把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娶進門 想着強強聯合 共創輝煌 結果呢 半路殺出個迪卡爾 這位大哲學家跑到瑞典溜達了一圈 跟女王陛下談談人生哲學 女王一拍大腿 頓悟了 轉身就改信了天主教 這下可好 斐特列威廉的美夢碎了一地 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別說洞房花燭夜了 後來連女王的倩影都在南密的 只能暗自感嘆 我本將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這求我不成已經夠讓斐特列威廉鬱悶的了 誰知道更糟心的事還在後頭 接替克里斯蒂娜坐上瑞典王位的那位新國王 名叫卡爾什士古斯塔夫 這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此君年富力強精力充沛 而且野心比天還高 他一上臺 瞅着瑞典當時那如日中天的國力 畢竟剛從30年戰爭裏撈了不少好處 軍事實力也是歐洲頂尖 心裏就開始盤算着怎麼再幹幾票大的 擴張瑞典的版圖和影響力 一番深思熟慮 或者說 一番摩拳擦掌之後 卡爾什士親自掛帥 領着瑞典那幫虎狼之師 浩浩蕩蕩地開始了四處征伐的創業之路 公元1655年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卡爾什士的大軍就這麼氣勢洶洶地開到了 斐特列威廉的家門口 面對瑞典人的尖船利炮 哦不 是精兵強將 斐特列威廉心裏內交一個憋屈 但形勢比人強 胳膊傲不過大腿 最終 他被迫在拉比奧這個地方 和卡爾什士簽下了一份城下之盟 史稱拉比奧條約 這條約內容可真是霸道得可以 明確規定 從今往後 你普魯士公國名義上的宗主國不再是波蘭了 得管我瑞典叫大哥 不僅如此 你普魯士公國每年一半的關稅和地方稅收 都得乖乖上供給瑞典 更過分的是 將來我瑞典要是跟誰幹仗 你普魯士必須無條件出兵出人 湯瑪千祖 想想看 媳婦沒撈着 平白無故還多了個爹 而且還是一言不合就可能動手揍你的兇悍後爹 斐特列威心情能好纔怪 他心裏頭那火氣 估計能把波羅的海的水都給煮沸了 可惱火歸惱火 又能怎麼樣呢 自家那點家底 跟瑞典比起來 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打肯定打不過 不從那就是自取其辱 於是乎 斐特列威連也只能把落牙齒和血吞 捏着鼻子認了這個新爹 率領着普魯士軍隊 加入了瑞典組織的那個只在瓜分波蘭的軍事同盟 一塊去攻打曾經的宗主國波蘭 你還真別說 這幫人聯起手來 戰鬥力確實不俗 一度攻陷了波蘭的首都華沙 卡爾什士站在華沙城頭 看着腳下這片被征服的土地 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得意洋洋 彷彿整個歐洲都要撲服在他的腳下了 就在卡爾什士和他的瑞典大軍在波蘭耀武揚威 以爲可以獨吞這塊歐洲糧倉的時候 歐洲大陸上其他國家終於回過神來了 大傢伙一看 瑞典這個愣頭青 做事也太不講究了吧 簡直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吃相太難看了 波蘭這塊肥肉 你自己一口就想吞下去 那我們這些人喝西北風去啊 於是乎 一場針對瑞典的群歐大戲即將上演 教皇國率先發難 神聖羅馬帝國也看不下去了 丹麥和荷蘭這兩個海上強國更是摩拳擦掌 就連東邊的俄羅斯沙皇國 也覺得這是個擴張的好機會 紛紛站出來 組成了反瑞典大聯盟 一時間 瑞典成了衆矢之的 斐特列威廉是什麼人 那可是個精明透頂的政治家 他一看這陣勢 心裏的小算盤就開始噼裏啪啦的響啊 哎喲喂 我這個新任的瑞典爹 看樣子是要玩犢子啊 這牆倒衆人推 破鼓萬人捶 我可不能跟着他一條道走到黑 機不可失 時不再來 於是 在公元1657年 斐特列威廉果斷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戰場上華麗麗的一個轉身 臨陣倒戈 背叛了瑞典 他悄悄派人聯繫上了正在被瑞典按在地上摩擦的波蘭國王 雙方一番討價還價 最終簽下了一份密約 斐特列威廉對波蘭人說 你看 我現在幫你們一起打瑞典 這算是雪中送炭吧 不過 等咱們把瑞典人趕跑了 取得了勝利之後 我的普魯士公國必須徹底從你們波蘭獨立出去 不再做你們的附庸 你們看可好 波蘭當時正被瑞典揍得鼻青臉腫 國將不國 眼瞅着就要亡國滅種了 突然有這麼一根救命稻草遞過來 哪有不抓的道理 波蘭國王和貴族們一聽 大喜過望 連連點頭稱是 一切都好說 只要能打敗瑞典 什麼條件都好商量 就這樣 浩浩蕩蕩的反瑞典聯盟 再加上 菲特列威廉這個 識時務者的倒戈一擊 瑞典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在衆多反瑞典的成員國裏 要說誰出力最多 犧牲最大 跟瑞典人結下的樑子最深 那非俄羅斯莫屬 俄國人從1656年開始 就跟瑞典人在波蘭的土地上 以及波羅的海沿岸展開了殊死搏鬥 一直打到1658年 雙方都是死傷慘重 俄羅斯爲了這場戰爭 付出了極爲沉重的代價 但也正因爲如此 他們和瑞典人之間 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 東歐地區的國際格局 基本上就是圍繞着瑞典和俄羅斯 這兩大強權之間的爭霸展開的 而這一切的根源 很大程度上都源於 這場第二次北方戰爭 瑞典國王卡爾什氏 雖然雄心勃勃 但也不是個一根筋的莽夫 眼瞅着四面楚歌 敵人越來越多 戰場上的局勢也越來越不利 節節敗退 他心裏也清楚 再這麼硬抗下去 恐怕連褲衩都得輸掉 於是他當機立斷 決定在自己手裏 還攥了一些籌碼 實力尚存的時候 趕緊見好就收 這樣一來 既能保住一部分 已經吞到肚子裏的勝利果實 面子上也過得去 不至於輸得太難看 總歸是不算太虧 抱着這樣的想法 1660年4月 卡爾什市與反瑞典聯盟的 各方代表齊聚奧利瓦 經過一番脣槍舌劍的談判 最終簽署了奧利瓦合約 宣告這場打了五年之久的戰爭 正式結束 大家總算是可以消停一會兒 喘口氣了 這場從1655年一直持續到 1660年的大規模國際衝突 在歷史上被稱爲第二次北方戰爭 爲什麼是第二次呢 因爲大約在一百年前 瑞典就已經和它的老鄰居 丹麥、波蘭等國打過一架了 那次衝突被稱爲第一次北方戰爭 只不過那一次的規模相對較小 影響也沒這麼深遠 而這次的第二次北方戰爭 那規模可就大得多了 牽扯的國家也更多 光看它最後在奧利瓦合約上 簽字的那些大佬們 就知道這場戰爭的分量了 瑞典國王卡爾什市古斯塔夫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利奧波德一世 波蘭燈堡普魯士選嫡侯 菲特列威廉 還有波蘭國王約翰二世卡其米韻 這可都是當時歐洲政壇上響噹噹的人物 從長遠的歷史眼光來看 奧利瓦合約裏頭最重要的一條規定 就是正式確認了菲特列威廉所屬的 霍亨索倫家族對普魯士公國 擁有完全獨立的主權 這意味着什麼呢 意味着普魯士公國從此徹底擺脫了 波蘭長達數百年的宗主權控制 成爲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獨立的國家 這爲普魯士日後的崛起 並最終發展成爲統一的德意志帝國 奠定了最爲堅實和關鍵的政治基礎 正是因爲這一卓越的歷史功績 菲特列威廉後來被尊稱爲大選侯 Der Große Estatistiker First 這個大字可不是白給的 它意味着這位選嫡侯跟神聖羅馬帝國裏 奇葩那些普普通通的選嫡侯 是有本質區別的 人家的普魯士公國 既不隸屬於波蘭 也不完全受神聖羅馬帝國的掣肘 地位超然 相當於一個獨立的公國了 不過呢 在當時那個年代 菲特列威廉除了大選侯 這個光鮮亮麗的頭銜之外 還有一個不怎麼好聽的外號 叫做強投草 這個外號可不僅僅是因爲 他在第二次北方戰爭中背叛了瑞典 實際上在這之後 這位老兄在處理與歐洲其他強國 特別是法國和荷蘭之間的關係時 也是一貫奉行機會主義策略 今天跟法國好 明天又倒向荷蘭 在兩大陣營之間反覆橫跳 左右逢源 誰別的好處多就跟誰混 就這麼折騰了大半輩子之後 他才光榮地獲得了這個 頗具諷刺意味的綽號 但是話說回來 你設身處地想一想 如果菲特列威廉不是這樣一個 審時度勢精於算計的強投草 而是一個富貴不能贏 威武不能屈 滿腦子都是理想和信念 不考慮現實利益的大丈夫 那麼普魯士還能不能順利獨立 能不能在列強的夾縫中 生存下來並發展壯大 那可就真不好說了 有時候 在殘酷的國際政治鬥爭中 生存智慧往往比道德高標更爲重要 據說 在菲特列威廉臨終之前 他把自己年富力強的兒子 也就是後來的普魯士第一位國王 菲特列一世叫到病榻前 語重心長地留下了一句遺言 孩子 你要記住 與他國結盟固然是件好事 但歸根結底 只有自身的實力纔是最可靠的保障 這話說的 那叫一個明白 很顯然 這位老謀深算的大選侯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非常清楚 自己這一代通過各種外交手腕和政治投機 好不容易爲普魯士爭取到了獨立地位 但這僅僅是萬里長城的第一步 接下來 要想讓普魯士真正屹立於歐洲列強之林 不再任人宰割 他兒子的使命就是要苦練內功 勵精圖治 讓普魯士真正強大起來 而不是像他老爹一樣 靠着牆頭草的生存智慧 在夾縫中苟且偷生 這裏還得順便提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 就是關於霍亨·索倫家族的啓明傳統 從這位大選侯 菲特列·威廉開始 他們家後來的繼承者 名字裏幾乎都少不了菲特列 或者威廉這兩個詞 要麼叫菲特列幾世 要麼叫威廉幾世 或者乾脆就叫菲特列·威廉幾世 這種命名方式簡直就像複製粘貼一樣 一直延續到1918年德意志帝國覆滅 霍亨·索倫家族丟掉皇位 甚至到1941年末代皇儲威廉去世 他們家族的這個啓明習慣 纔算是徹底畫上了句號 這樣一個在啓明上如此執着 乃至奇葩的家族 就算你對那些錯綜複雜的歐洲歷史事件 不感興趣 光是區分他們家這一個又一個的 菲特列和威廉 就足夠把你搞得暈頭轉向 徹底蒙圈了 說回第二次北方戰爭 這場戰爭在波蘭歷史上 還有一個更爲悲愴的稱呼 叫做大洪水時代 這個名字的由來 是說波蘭在這場戰爭中遭受的蹂躪和破壞 就如同聖經裏記載的遠古時代 上帝降下大洪水 懲罰墮落的人類那樣 慘絕人寰 國家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波蘭人被瑞典 俄國 波蘭登堡 普魯士 哥薩克 甚至特蘭西瓦尼亞等各路人馬輪番蹂躪 那叫一個慘啊 可能有人會問了 你前面不是一直說 波蘭立陶宛聯邦曾經很牛掰 一度還是東歐小霸王嗎 怎麼突然就不行了 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得這麼慘呢 這事兒吧 說起來複雜 但歸根結底 主要還是兩個內因造成的 換句話說 波蘭之所以落到這步田地 很大程度上是自己做的 第一個原因 就是波蘭的貴族階級對國內老百姓 尤其是農民和少數民族的剝削和壓迫 實在是太狠了 咱們前面提到過 波蘭軍隊曾經牛氣沖天地佔領過莫斯科 但就是因爲他們對俄羅斯當地老百姓的壓迫太厲害 激起了強烈的反抗 最終灰溜溜地被人給趕了回來 按理說吃了這麼大一個虧 總該吸取點教訓 回來之後好好反思一下 改善改善國內的治理吧 結果呢 波蘭貴族們根本不思悔改 對自己國內的老百姓 特別是那些非波蘭族 非天主教的民衆 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 橫徵暴斂的德行 這就直接導致了在1648年 也就是三十年戰爭剛剛落下帷幕的那一年 原本還算比較安分的烏克蘭地區的哥薩克人 實在忍無可忍 爆發了大規模起義 哥薩克這個詞 據說起源於突厥語族或蒙古語 具體含義衆說紛紜 有的說是自由人 有的說是冒險家 還有的說是邊境守衛者 或者逃亡者 被放逐的人 強盜等等 至今沒有一個統一的定論 但如果你非要給這個詞找一個貼切的描述 或許可以理解爲 它指的是一群不受特定君主管轄 崇尚自由 過着半軍事化遊牧或屯墾生活的群體 追求的就是那種無拘無束 快意恩仇的生活 然而在古代歐洲那樣一個弱肉強食 戰亂頻繁的年代 這種田園牧歌式的理想生活 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你不去打別人 別人就會來征服你 你想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那多半隻能是癡人說夢 所以歷史上的哥薩克人 爲了生存 也不得不依附於某個強大的勢力 他們先是臣服於蒙古金帳漢國 後來隨着波蘭立陶宛聯邦的 雅蓋隆王朝崛起並日益強大 居住在烏克蘭地區的哥薩克人 又被波蘭收編了 成爲波蘭王國的註冊哥薩克 承擔爲波蘭守衛邊疆的義務 本來呢 跟着大哥混 雖然免不了要給大哥交點保護費 受點約束 但遇到事了 大哥多少也能照拂一二 勉強混得溫飽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問題就出在 大部分烏克蘭哥薩克人 由於歷史和地理原因 信仰的是東正教 而他們的宗主國波蘭 卻是一個以天主教爲國教 並且對天主教信仰極爲虔誠 甚至有些狂熱的國家 這種宗教信仰上的根本差異 就像一顆定時炸彈 爲日後的衝突埋下了深深的禍根 就在第二次北方戰爭爆發前的八年 也就是三十年戰爭結束那會兒 波蘭作爲天主教聯盟的一員 不幸站錯了隊 屬於戰敗方 戰爭打輸了 自然少不了要對外割地賠款 這賠款的錢從哪來呢 羊毛出在羊身上 波蘭政府就把沉重的經濟負擔 轉嫁到了國內民衆頭上 開始對內大肆搜刮 而那些信仰東正教的哥薩克人 因爲宗教信仰不同 被視爲異端或至少是二等公民 自然就成了重點盤剝的對象 他們需要繳納比其他波蘭天主教 地區居民更重的賦稅和搖曳 這下可好 經濟上的壓榨 加上宗教上的歧視和政治上的不平等 哥薩克人長期以來積壓在心頭的怒火 終於被徹底點燃了 在一位名叫伯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 哥薩克蓋特曼的領導下 烏克蘭哥薩克接單而起 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 反抗波蘭統治的民族解放運動 這幫哥薩克騎兵 那戰鬥力可不是蓋的 一頓操作猛如虎 打得波蘭軍隊節節敗退 最終在1654年 赫梅利尼茨基率領的哥薩克 擊敗了波蘭主力 並與同樣信奉東正教的俄羅斯沙皇 阿列克謝一世簽訂了佩利亞斯拉夫合約 根據這份條約 烏克蘭東部地區宣佈脫離波蘭的統治 轉而尋求俄羅斯的庇護 正式併入俄羅斯沙皇國 成爲俄羅斯聯盟裏的一員 這件事情 在歷史上被稱爲赫梅利尼茨基起義 對於整個歐洲來說 這或許只是一場局部衝突 但對於俄羅斯 波蘭和烏克蘭 這三個民族的命運而言 這無疑是一件具有劃時代意義的 重大歷史事件 深刻地改變了東歐的地緣政治格局 其影響一直延續至今 這裏還要插一句 在這次哥薩克大起義以及隨後引發的戰亂中 遭受磨難最深重的 既不是波蘭的天主教貴族 也不是起義的哥薩克人 而是生活在烏克蘭和波蘭東部地區的猶太人 據不完全統計 在長達十餘年的戰亂中 大約有一百多萬波蘭貴族 天主教徒 普通民衆以及猶太人被屠殺或死於非命 而在這些遇難者中 猶太人所佔的比例 以及他們遭受的苦難程度 要遠遠高於其他族群 那可能有人會問了 這哥薩克跟波蘭貴族打架 關猶太人什麼事呢 憑什麼他們遭殃最重呢 這個我們下集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