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文學大家散文 豐子愷《靜觀人生》,人生需要慢一點

散文詩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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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觀看·2026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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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看見人的心都有外皮,這外皮的質料與蟲樹一個人而不同,有的人的心似乎是用單層紗布包的,略略遮蔽一點,然而真的赤色的心的玲瓏姿態隱約可見。
有的人的心用紙包,驟見雖看不到,細細摸起來也可以摸得出,且有時只要破,露出飛紅的一點來。
有的人的心用鐵皮包,甚至用到八重九重,那是無論如何摸不出,不會破,而真的心的姿態無論如何不會顯露了。
我家的三歲的粘粘的心,連一層紗布都不包,我看見常是赤裸裸而鮮紅的。
二,人們談話的時候,往往言來語去,顧慮周至,防衛嚴密,用意深刻,同下棋一樣。
我覺得太緊張,太可怕了,只得默默不語。
安得幾個朋友,不用下棋法來談話,而個書展,其心靈相似,像開在太陽光中的花一樣。
三,花臺裏生出三隻扁豆秧來,我把它們移種到一塊空地上,並且用竹竿搭一個棚,以扶持它們。
每天清晨爲它們整理枝葉,看它們欣欣向榮,自然生髮一種欣慰。
那蔓好像一個觸手,具有可經的攀緣力,但究竟因爲不生眼睛,只管盲目地向上發展,
有時會鑽進竹竿的裂縫裏,回不出來,看了令人發笑,有時一根長條獨自脫離了棚,
顫鳥地向空中伸展,好像一個摸不着臂的蟒子,看了又很可憐,這等時候便需我去扶住。
扶住了一個月之後,滿棚枝葉婆娑,棚下已堪耐良閒話了。
有一天清晨,我發現豆棚上忽然有了大批的枯葉和許多軟垂的腕,驚奇得很。
仔細檢查,原來近地面處一支總幹,不知被什麼東西傷害了,未曾全斷,但不覺如履,跟上的養分通不上去,
繁樹這總乾的枝葉就全部枯萎,眼見的這一族快滅亡了,這狀態非常悽慘,使我聯想起世間種種的不幸。
四,十餘年前有一個時期流行用紫色的水寫字,買三五個銅板的陽青蓮,可泡一大瓶紫水,隨時注入墨匣,有好酒可用。
我也用過一回,覺得這固然比磨墨簡便,但我用了不久就不用,我嫌它顏色不好,看久了令人厭倦,後來大家漸漸不用,不久此風變息。
用不厭的,畢竟只有黑和藍兩色,東洋人寫字用黑,黑由紅黃藍三原色等量混合而成,三原色具足時,使人起安定圓滿之感,因爲世間一切色彩皆由三原色產生,故黑色中包含着世間一切色彩了。
西洋人寫字用藍,藍色在三原色中爲韓色,少刺激而沉靜,最可親近,故用以寫字,使人看了也不會厭倦,紫色爲紅藍兩色合成,三原色既不具足,而性又刺激,宜其不堪常用。
但這正是提倡白畫文的初期,紫色是一種蓬勃的象徵,並非偶然的。
5. 有一回我畫一個人牽兩隻羊,畫了兩根繩子。
有一位先生教我,繩子只要畫一根,牽了一隻羊,後面的都會跟來。我恍惚自己閱歷太少,後來留心觀察,看見果然,前頭牽了一隻羊走,後面數十隻羊都會跟去。
無論走向土場,沒有一隻羊肯離群衆而另覓生路的。
後來看見鴨也如此,趕鴨的人把數百隻鴨放在河裏,不需用繩子繫住,群鴨自能互相追隨,聚在一塊。
上岸的時候,趕鴨的人只要趕上一二隻,其餘的都會跟了上岸。
無論在四通八達的港口,沒有一隻鴨肯離群衆而走自己的路的。
牧羊的和趕鴨的就利用他們這模仿性,以完成他們自己的事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