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伊朗》【重製版】第三章 現代化的悲歌（下）——紅黑聯盟與自殺式革命：從繁榮帝國到神權牢籠的 20 年

第三章：現代化的悲歌 （下）—— 紅黑聯盟與自殺式革命 （1970-1989） 【序幕：繁華頂端的裂痕】 1970年代的伊朗，看起來就像一艘全速前進的鐵達尼號。 甲板上燈火通明，香檳流淌，石油美元堆砌出的「大文明」夢想，讓全世界眩暈。 然而，就在國王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戴著墨鏡、駕駛飛機俯瞰他的帝國時，他卻沒有看見，水面之下，兩個截然不同、甚至互為死敵的勢力，正在黑暗中悄然握手。 這是一個關於「背叛」的故事。 知識份子背叛了理性，群眾背叛了繁榮， 而歷史， 則背叛了那位孤獨的國王。 這場,後來震驚世界的伊斯蘭革命，並非突如其來的神罰，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 自殺式謀殺。 【Part 1：幽靈的回力鏢】 ——從1933到1953 要理解1979年的瘋狂，我們必須先挖出埋在巴列維王朝地基下的那顆未爆蛋。 還記得我們在上一章提到的「達西協議」嗎？ 1933年，老國王李查汗發現英國石油公司一直在帳目上動手腳，憤怒的將談判文件扔進壁爐， 然而在英國戰艦的砲口下，無奈的他被迫簽署了延長石油租約的協議。 他以為這是權宜之計，殊不知，這多出來的32年租約，成了兒子脖子上解不開的絞索。 1951年，一位名叫摩薩台（Mohammad Mosaddegh; 前朝卡加王朝的後裔）的貴族政治家站了出來。 他抓住了這份協議的痛腳，高呼「石油國有化」，瞬間點燃了伊朗人的民族自尊。 年輕的巴列維國王在這一刻，被塑造成了「英美帝國主義的傀儡」。 隨後發生的事，是所有伊朗人心中永遠的刺痛—— 在當年美蘇冷戰的背景下，美蘇兩國都在各國的內政中高度的參與。 1953年，美國 CIA 發動「阿賈克斯行動（Operation Ajax）」，推翻了民選的摩薩台，將逃亡的國王重新扶上王座。 從那一刻起，巴列維王朝的合法性就出現了永久的裂痕。 對於伊朗百姓來說，無論國王後來蓋了多少學校、發了多少土地，他始終帶著「美國代理人」的原罪。 這股被壓抑的屈辱感，在地下流淌了二十年，等待著一個火種，將它引爆。 【Part 2：弗蘭肯斯坦的怪物】 ——紅色與黑色的聯姻 然而，光靠對美國的仇恨，還不足以推翻一個擁有強大軍隊的政權。 革命需要理論、需要一個能讓時髦的大學生和保守的農民都能聽懂的口號。 這時，一個危險的「思想病毒」被製造出來了。 製造者名叫阿里·沙里亞蒂（Ali Shariati）。 我們在前作中提過，他並非傳統的宗教人士，而是一個留學法國、深受馬克思主義與暴力革命理論影響的知識份子。 他做了一件天才而可怕的事—— 「借殼上市」。 他將馬克思的「階級鬥爭」，偷換概念成了伊斯蘭的「聖戰」； 他將「無產階級」，翻譯成了古蘭經裡的「被壓迫者（Mostazafin）」。 他發明了「紅色什葉派」的概念，告訴年輕人： 真正的信仰不是黑色的哀悼，而是紅色的流血與革命。 這就是巴列維王朝崩潰的催化劑。 共產主義的幽靈，穿上了伊斯蘭的長袍。 原本互不相容的兩股勢力——信奉無神論的左派共產黨（紅色），與極端保守的伊斯蘭教士（黑色），在「反對國王」的大旗下，結成了怪異而致命的同盟。 左派以為自己在利用教士發動農民起義，教士以為自己在利用左派衝擊政府機關。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操偶師，卻沒發現，他們共同釋放出的，是一隻失控的弗蘭肯斯坦怪物。 【Part 3： 致命的誤判與雷克斯之火】 面對這股暗流，國王在做什麼？ 他犯下了一個致命的戰略誤判。 深受冷戰思維影響的他，加上北方蘇聯的威脅，讓他始終認為「紅色的共產黨」才是最大的敵人。 他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祕密警察—— 薩瓦克（SAVAK），將所有的精力都用來監控大學校園、抓捕左派學生、查禁馬克思的書籍。 但他卻漏掉了最危險的地方—— 清真寺。 在國王眼裡，教士雖然保守，但至少是反共的，不足為懼。 於是，當左派的聲音被壓制時，清真寺成了唯一合法的集會場所。 流亡在伊拉克的霍梅尼（Khomeini），將他那充滿煽動性的演講,錄在磁帶裡， 像病毒一樣通過清真寺的網絡，傳遍了伊朗的每一個角落。 1978年8月，災難降臨。 阿巴丹的雷克斯電影院（Cinema Rex）發生大火，400 多名正在觀看電影的平民被活活燒死。 雖然現代證據指向這是伊斯蘭激進份子為了製造混亂而放的火，但在當時，謠言卻異口同聲地指向了國王的薩瓦克。 『暴君燒死了他的人民！』 憤怒，徹底壓倒了理智。 德黑蘭的街頭,變成了火海，幾百萬人走上街頭，高呼「打倒沙阿（國王）」。 這不是遊行，這是雪崩。 【Part 4：欺騙與眼淚】 ——國王的離去 這時候的巴列維，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君主了。 他身患淋巴癌，依靠強效藥物維持著精神。 面對失控的局勢，軍方將領請求下令開槍鎮壓，說：「陛下，只要殺掉十萬人，就能保住王位。」 但這位被罵作暴君的人，卻在最後一刻心軟了。 他說：「王位不值得建立在同胞的鮮血之上。」 1979年1月16日，寒風刺骨。 巴列維國王在梅赫拉巴德機場，含淚向他的官員道別。 他帶走了一把泥土，卻留下了整個王國。 兩週後，一架法國航空的包機降落在同一個機場。 阿亞圖拉·霍梅尼回來了。 他在巴黎時，對西方媒體展現出一位慈祥長者的形象，他承諾民主，承諾自由，承諾「教士不干預政治」。 數百萬伊朗人像迎接救世主一樣迎接他，左派知識份子歡呼雀躍，以為屬於他們的理想國,終於到來。 但他們錯了， 錯得離譜。 【Part 5：卸磨殺驢】 ——紅色的清洗 革命勝利的那一刻，就是清算的開始。 霍梅尼迅速撕下了「寬容」的面具。 他利用那場震驚世界的「美國大使館,人質危機」，成功的將國內的矛盾轉移到了外部敵人身上，並借機整肅內部。 最諷刺的悲劇發生了。 那些曾經跟著沙里亞蒂信奉「紅色什葉派」的年輕學生，那些幫助霍梅尼推翻國王的左派組織（如人民聖戰者組織 MEK、人民黨）， 突然發現自己成了新政權的頭號敵人。 在神權統治者眼中，你們這些「無神論的盟友」，比國王更危險。 這就是「紅黑聯盟」的結局： 黑色吃掉了紅色。 數千名左派知識份子、大學生被逮捕、處決，他們的屍體被埋在無名的荒野中。 沙里亞蒂製造的「怪物」，最終吞噬了他的信徒。 【Part 6：血肉長城】 ——神權的固化 如果說革命,奪取了政權，那麼戰爭則固化了神權。 1980年，鄰國的薩達姆·海珊以為伊朗陷入內亂，悍然發動入侵，兩伊戰爭爆發。 對於普通人，這是地獄；但對於霍梅尼，這是「真主的禮物」。 戰爭讓整個國家進入了緊急狀態，任何反對的聲音都被視為叛國。 伊朗的軍隊被清洗，取而代之的是狂熱的「革命衛隊」。 更令人心碎的是那些被稱為「巴斯基（Basij）」的民兵。 無數十幾歲的少年，脖子上掛著廉價的塑膠鑰匙 ——據說那是通往天堂的鑰匙—— 高喊著口號，用自己的身體去引爆地雷，為坦克開路。 這場持續八年的慘烈戰爭，造成了百萬人傷亡，但也將神權統治澆鑄得堅不可摧。 當硝煙散去，伊朗人發現，那個曾經許諾的自由天堂沒有降臨，他們只是從一個穿著軍裝的獨裁者手中，換到了一個穿著長袍的獨裁者手中。 【結語：漫長的黑夜】 1989年，隨著狂熱強人霍梅尼的去世，兩伊戰爭的硝煙終於散去。 倖存的人們擦乾眼淚，以為那場長達十年的自殺式瘋狂終於畫上了句點，日子總該好起來了吧？ 但歷史總是喜歡開殘酷的玩笑。 惡夢並沒有醒，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接過權力的繼任者，沒有選擇休養生息，而是將這個國家帶往了另一個更深不見底的黑洞。 這場革命付出的代價，遠比人們想像的還要漫長。 真正的審判還未降臨，而那個關於毀滅與重生的最終局，才正要拉開序幕。 下集預告：第四章——孤狼的末路與最後的審判 後記：神與魔的界線 (The Boundary Between Divine and Demon) 看著這些『以神之名』建立的監獄，和以人民之名挖掘的墳墓，我們不禁要問： 這一切的瘋狂，究竟是為了什麼？ 就筆者看來，真正的修行與修煉，是向內尋找，他們往往甘於平淡，絕對不會覬覦人間的政權。 相反的，只有政客與獨裁者，才會把『神』當作無止盡的提款機。 他們『以神之名』奪取政權、剷除異己； 他們『以神之名』把人民送上戰場，再給反對者定罪。 在真正的神眼裡，這些竊取天意來滿足私慾的統治者， 他們通往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獄。 而與之結盟的『無神論』，則是另一種毀滅人類的手段。 正因為心中無神，殺戮便不再有道德的負擔； 正因為否定了神，統治者才能順理成章的， 把自己塑造成人民唯一的『神』。 而所謂的『無神論』的本質—— 正是『魔鬼』。 期許世人都能夠認清魔鬼的手段，走向真正通往神的道路上。 推薦線上電影【超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