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好運源於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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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光緒年間,青州府下轄的平安鎮是方圓百里有名的商貿聚集地,鎮上兩條主街縱橫交錯,綢緞莊,糧棧,藥鋪一應俱全,最熱鬧的要屬東街口那家張記銀鋪。
鋪子的掌櫃張老海,是鎮上響噹噹的銀匠,一手贊個手藝傳了三代,竟得手打的銀鐲子,金簪子,花紋細得能看見葉脈裏的紋路,漢街口平整得跟天然長出來似的。
十里八村的人家辦婚喪家序,都要提前半個月來他這預訂首飾。
就說前幾年林村李家娶媳婦,特意請張老海打一套,百子千孫銀飾,從鳳冠上的九隻銀鳳,到裙襬上墜的三十六顆銀鈴,張老海整整熬了二十個夜,
每隻銀鳳的羽毛都用細簪子刻出三層蝶紋,銀鈴晃動時聲音清透不思耳。
李家媳婦過門那天,帶着這套銀飾走在街上,引得半條街的人都出來看,從此張記銀鋪的名聲更響了。
有時候外地客商路過,都要繞路來鋪子裏看看,說就算不打首飾,看一眼張老海的手藝也是開眼。
可誰也沒料到,光緒二十六年開春,平安鎮西街突然開了一家玉昌銀樓。
這家銀樓是城裏富商開的分行,掌櫃的從江南請來的匠人,打的首飾全是新鮮樣式,有繞着珍珠的水波鏈,有刻着夕陽花紋的髮廊鐲,最絕的是一種活釦戒指,戒指上的花瓣能開合,裏面還能藏一小顆紅寶石。
玉昌銀樓一開張,就把鎮上的年輕人都吸引過去了,就連以前常找張老海打首飾的老主顧,路過玉昌銀樓也忍不住進去瞧瞧,回來就跟張老海說,老海啊,人家那樣式是真新鮮,你這打的還是十年前的老樣子,年輕人不喜歡了。
張老海聽了這話,心裏不是滋味,他打了一輩子銀器,靠的就是祖傳的老手藝,扇子、錘子用得比自己的手指頭還熟,可讓他學那些江南西樣式,一來是年紀大了眼神跟不上,二來是打心底覺得那些花裏胡哨的樣式不紮實。
可生意不等人,玉昌銀樓開張沒倆月,張記銀鋪的訂單就少了大半,以前鋪子裏天天叮叮噹噹響,現在有時候一整天都沒個人進門,只有櫃檯上那盞煤油燈,到了晚上還亮着微弱的光,照着張老海愁得發紅的眼睛。
烏漏偏鋒連夜雨,這年入夏之後,張老海就總覺得胸口發悶,一開始以爲是天熱中暑,喝了兩碗綠豆湯也沒見好,後來竟咳得直不起腰。
他兒子張小寶急得不行,揹着他去鎮上的人心堂找王郎中,王郎中把了脈,皺着眉說,老海這是積勞成疾,加上心裏欲氣不散,得慢慢調理,可這要錢張小寶一聽就明白了,趕緊回家把自己存的私房錢都拿出來,又跟鄰居借了些,抓了三副藥。
可張老海吃了藥,病情不但沒好轉,反而越來越重,有時候半夜咳得厲害,張小寶就坐在牀邊給父親捶背,聽着父親喘得像破風箱似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到了七月十五那天,張老海拉着張小寶的手,指了指牆角那套贊客工具,斷斷續續地說,小寶啊,咱張家的手藝不能斷話,還沒說完,頭就歪了過去。
張小寶抱着父親的屍體,哭得肝腸寸斷,他給父親辦喪事的時候,這上沒幾個老主過來,倒是豫昌銀樓的掌櫃派人送了兩吊錢,可張小寶沒要,他覺得那錢拿着賭心。
喪事辦完,張小寶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裏,看着父親留下的簪子、錘子,還有牆上掛着的精工細作匾額,心裏像被掏空了一樣。
父親手把手教他握簪子的力度,教他怎麼看銀子的成色,教他做生意要講誠信。
有一次,一個老太太拿了塊假銀子來打鐲子,父親看出來了,沒戳穿老太太,反而說銀子成色不好,打出來的鐲子不結實,還自己添了點銀子,給老太太打了只實錫銀鐲。
那時候張小寶不懂,問父親爲啥這麼做,父親說,老太太年紀大了,說不定是被人騙了,咱不能再讓她寒心。
可現在,手藝還在,鋪子還在,卻沒了生意。張小寶試着打了幾隻銀鐲子,擺在櫃檯上,可三天五天都沒人來問。
他每天天不亮就開門,天黑透了才關門,有時候坐在櫃檯後面,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只有蒼蠅在鋪子裏嗡嗡吠。
到了月底,他去交房租,房東劉老爺嘆了口氣說,小寶啊,不是我逼你,這房租都欠倆月了,你要是實在撐不下去,就把鋪子盤出去吧,也能換點錢過日子。
張小寶聽了這話,心裏更慌了,他想起母親還在鄉下老家,身體不好,全靠他寄錢回去買藥,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要是把鋪子盤出去,就是把祖業斷了,那就是不孝。
可不盤出去,自己連飯都快吃不上了,總不能守着空鋪子餓死。
那天晚上,張小寶在鋪子裏坐了一夜,煤油燈燒完了半盞油,他終於下定決心,再堅持倆月,要是還沒生意,就去城裏的銀樓當夥計,至少能掙口飯吃,等攢夠了錢,再把鋪子贖回來。
接下來的一個月,張小寶每天都把鋪子打掃得乾乾淨淨,還把父親以前打的一些精緻首飾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可生意還是沒起色。
眼看兩月的期限快到了,他心裏越來越沉,有時候看着牆上的匾額,就忍不住掉眼淚。
這天早上,他把鋪子裏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準備下午就去跟房東說盤鋪子的事,可剛打開門,就看見一個小夥子站在門口。
這小夥子看着跟張小寶年紀差不多,二十出頭,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褲腿上還沾着泥點,臉上曬得有黑,手裏攥着一個布包,站在門口猶豫着,像是不知道該不該進來。
張小寶一看有人來,心裏對視燃起一絲希望,趕緊笑着迎上去。
我跟您說,我家祖傳的手藝,我爹就是以前鎮上有名的張老海,您只要能畫出樣子,我就能給您做出來,價錢還實惠,比西街的玉昌銀樓便宜兩成。
他說得太急,聲音都有點發顫,那小夥子被他說得愣了一下,站在門口沒動,只是睜着眼睛瞅着他。
張小寶這才意識到自己太熱情了,可能把人家嚇着了,趕緊撓了撓頭,笑着說,
對不住啊,大哥,我這陣子沒見着客人,有點激動了。
您快進來,我給您倒杯茶,有啥事咱慢慢說。
說着就把小夥子讓進屋裏,從櫃檯上拿起一個粗餈碗,倒了碗涼茶遞過去。
小夥子借過茶碗,沒說話,低着頭喝了兩口,然後抬起頭,眼睛在鋪子裏掃了一圈,
從牆上的匾額看到櫃檯上的首飾,又看了看牆角的工具架,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張小寶身上。
張小寶以爲他要開口了,趕緊坐直了身子,可那小夥子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站起身,把茶碗放在櫃檯上,轉身就走了。
張小寶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他看着門口,心裏難悶,這小夥子到底是來幹啥的?
不是來打首飾的,那是來喝茶的。自己這是銀鋪,又不是茶館。
他嘆了口氣,剛想把茶碗收起來,彎腰的時候,突然瞥見茶桌底下有兩個小瓷盆。
這兩個瓷盆是父親留下的,看着不起眼,粗餈的,邊緣還有點磕碰,平時就放在茶桌底下,用來裝清洗銀器的水。
張小寶以前沒太在意,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銀匠行裏,有經驗的匠人都會用這種瓷盆清洗金銀器,因爲金銀質地軟,清洗的時候會有極細的碎屑掉在水裏,
時間長了,這些碎屑就會沉在盆底,攢多了就能提純出金銀來,所以行里人都把這種瓷盆叫聚寶盆。
張小寶心裏一動,趕緊把兩個瓷盆從桌子底下拖出來。
他仔細看了看,盆裏的水已經有點渾濁了,上面飄着一層白沫。
他端着瓷盆走到後院,小心翼翼地把水倒掉,然後拿着小鏟子刮盆底的沉澱物。
一開始他還沒抱太大希望,可颳着颳着,就看見盆底有一層亮晶晶的東西,像是細沙,卻比細沙亮得多。
難道真的是金銀碎屑?張小寶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他趕緊把沉澱物收集到一個小銅碗裏,
又從櫃子裏找出父親以前用的提成工具一個小乾鍋,一把長柄勺,還有幾塊銷石。
他在竈上生了火,把乾鍋放在火上燒,等乾鍋燒紅了,就把沉澱物和銷石放進去,用長柄勺不停地攪拌。
銷石遇熱融化,裹着沉澱物慢慢變成液體,張小寶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乾鍋,生怕出一點差錯。
半個時辰過去了,他額頭上全是汗,胳膊也酸了,可不敢停下。
又過了一會兒,乾鍋裏的液體慢慢冷卻,他小心翼翼地把乾鍋倒過來,
一顆黃豆大小的金豆子掉了出來,金燦燦的在陽光下閃着光。
張小寶拿起金豆子,放在手裏掂量着,心裏又激動又高興。
他沒想到,這兩個不起眼的瓷盆裏,真的能提純出金子來。
這顆金豆子雖然小,可要是打成首飾,也能賣不少錢,至少能讓他再撐一陣子。
他趕緊把金豆子拿回到鋪子裏,用細鑽子把它敲打成一個圓潤的小珠子,
又用細鑽在中間鑽了個小孔,找了一根紅繩穿進去,做成了一個簡單的吊墜。
他把吊墜戴在脖子上,摸了摸,心裏踏實多了,覺得今天真是個好日子,說不定自己的運氣要賺了。
就在這時,鋪子的門又被推開了,張小寶抬頭一看,
愣住了進來的還是剛纔那個小夥子,可這次小夥子跟剛纔不一樣了,他臉色潮紅,呼吸急促,額頭上全是汗,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張小寶脖子上的金珠子,像是惡狼盯着獵物似的。
張小寶心裏有點發毛,可還是搶笑着說,大哥,你又回來了。
是不是剛纔沒看好,想通了要打手勢?您說吧,不管是鐲子還是戒指,我都能給您做。
小夥子沒說話,還是盯着他脖子上的金珠子,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沒說出來。
張小寶這才明白,原來小夥子是想要這個金珠子。
他心裏琢磨着,這珠子雖然是自己提純出來的,可要是能賣出去,也能換點錢,說不定還能拉個回頭客。
他趕緊把金珠子摘下來,遞到小夥子面前,大哥,您是想要這個珠子啊?
這是我剛做的,純金的,你要是喜歡,咱可以商量價錢,保證比別家便宜。
小夥子看着遞過來的金珠子,眼睛更亮了,他一把抓過珠子,攥在手裏,然後把手伸進褲兜裏,像是要掏錢。
張小寶等着他拿錢,可小夥子掏了半天,也沒掏出什麼來,突然轉身,拔腿就往外跑。
張小寶這下徹底猛了,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小夥子已經跑沒影了。
他站在門口,心裏又氣又急,這哪是買東西啊,這分明是搶啊。
他剛纔還覺得小夥子可憐,穿着破舊,像是有難處,可沒想到竟然是個劫匪。
他想追出去,可又想起小夥子剛纔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走投無路了。
要是自己追上去,逼急了他,說不定會做出更危險的事來。
算了算了,張小寶嘆了口氣,回到鋪子裏,就當是丟了點東西,破財免災吧。
可心裏還是有點難受,那顆金珠子是他好不容易纔提純出來的,
本來以爲能靠它轉轉運,沒想到剛做好就被搶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張小寶沒心思在打理鋪子,每天都在琢磨着去城裏找活幹的事。
他打聽好了,城裏的同順銀樓正在招夥計,管吃管住,一個月還能掙五百文錢,
雖然不多,可至少能養活自己和母親。
他準備明天就去城裏,今天晚上再把鋪子裏的東西收拾一下,跟房東告個別。
可就在這天早上,他剛打開鋪子門,就看見那個搶珠子的小夥子站在門口,手裏還拿着那個布包。
小夥子看見他,臉色一下子變得通紅,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張小寶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他,大哥,您這是幹啥?
快起來。
有啥事咱站起來說。
小夥子不肯起來,低着頭,聲音帶着哭腔說,掌櫃的,我對不住您,我不該搶您的珠子,
我今天是來還您珠子,給您賠罪的。
說着就從布包裏拿出那個金珠子,雙手捧着遞了過來。
張小寶結果珠子,心裏更難悶了,這小夥子怎麼又回來還珠子了?
他趕緊把小夥子扶起來,讓他坐在椅子上,又到了碗茶地過去,
大哥,您彆着急,慢慢說,到底是咋回事?您爲啥要搶我的珠子?
小夥子喝了口茶,定了定神,這才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原來這小夥子姓梁,叫梁秋生,是平安鎮南邊梁家莊的農戶,家裏種着五百萬家的五畝地。
這五百萬是青州府有名的財主,家裏有幾百畝地,還有兩家當鋪,
可爲人吝嗇得很,是出了名的粥粑皮收地租的時候,秤桿總是翹得高高的,
多收的糧食從不退,遇到災年,別的財主都會撿點珠子,可得一分都不少,
要是交不上珠子,就把農戶家裏的東西搬走,
有時候還會把農戶的家人拉去他家幹活抵債,鄉親們都恨他,可又不敢惹他。
今年開春以來,平安鎮就沒下過幾場雨,地裏的莊稼長得稀稀拉拉的,
到了夏天,更是旱得地裏裂了縫,玉米苗都粘了。
梁秋生看着地裏的莊稼,心裏急得不行,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到了秋收的時候,五畝地只收了往年一半的糧食,交完租子,
家裏就剩了點康夫,連吃的都不夠了。
梁秋生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去胡百萬家求情,
想讓他今年少收點租子,來年收成好了再補上。
可胡百萬聽了,把臉一沉,說:「梁秋生,你這話是啥意思?
我把地租給你,你就得按規矩交租子,哪有少交的道理。
我不管你地裏收了多少,到了日子,租子一分都不能少,
要是交不上,就把你媳婦送到我家來幹活,
啥時候把租子還清了,啥時候再讓她回去。」
梁秋生一聽就急了,他媳婦王氏是個賢惠的女人,
自從嫁給他,就跟着他受苦,
現在胡百萬竟然想打他媳婦的主意,他怎麼能答應?
可他又不敢跟胡百萬硬拼,胡百萬家裏養着幾個打手,
要是惹惱了他,自己說不定會被打得半死。
回到家,梁秋生把自己關在屋裏,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絕望。
他看着媳婦偷偷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給他吃,
看着孩子餓得直哭,心裏像刀割一樣。
那天晚上,他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胡百萬能搶他的媳婦,
他爲啥不能搶點東西來換租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知道搶劫是犯法的,
可一想到媳婦要被胡百萬搶走,孩子要餓死,
他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第二天一早,他踹着一把鐮刀,偷偷進城了,
他不敢去大鋪子,大鋪子裏有夥計,還有掌櫃的,
他怕被抓住,小鋪子又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他轉了大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目標。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看見了張記銀鋪。
他以前聽村裏人說過,張記銀鋪是鎮上最好的銀鋪,
掌櫃的手藝好,家裏肯定有不少金銀。
可他走進鋪子一看,才發現鋪子裏空蕩蕩的,
沒什麼值錢的首飾,
掌櫃的也就是張小寶,看着也不像有錢人。
他心裏有點猶豫,可又不想白跑一趟,
就坐下喝了杯茶,想再看看有沒有機會,
可最後還是沒好意思下手,只能走了。
他走出銀鋪,又在城裏轉了一圈,
還是沒找到合適的目標。
他心裏越來越急,想着要是今天搶不到東西,
媳婦就危險了,於是又想起了張記銀鋪。
他覺得張小寶看起來老實,說不定好欺負,
於是就又回去了。
可他剛走進鋪子,就看見張小寶脖子上
戴着一顆金珠子,金燦燦的,一看就很值錢。
他當時就紅了眼,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把珠子搶過來,換珠子,就媳婦。
可他沒想到,張小寶竟然主動把珠子遞到了他手裏,
他當時也顧不上多想,抓着珠子就跑了。
梁秋生攥着那顆金珠子,一路跑回了梁家莊,
進了家門就把自己關在裏屋,
手抖着把珠子拿給媳婦王氏看。
王氏見那珠子金燦燦的,嚇了一跳,
忙問她從哪來的。
梁秋生不敢說實話,只含糊說是找朋友借的,
能抵珠子。
王氏雖有疑惑,可看着丈夫通紅的眼睛,
也沒再多問,只想着能把珠子交上,
一家人就能安穩過日子了。
可沒等梁秋生去找胡百萬交租,
第二天一早,胡百萬竟親自來了他家。
往日裏胡百萬來收租,都是帶着打手,臉拉得老長,
可這天卻笑得滿臉褶子,進門就拍着梁秋生的肩膀說,
秋生啊,前些日子是我性子急了,
這年景不好,莊稼收成差,我也知道大家難。
今年的租子,你要是有就交,沒有就先欠着,
來年再說,地你還接着種,別擔心。
梁秋生聽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又追問了一遍,
胡百萬還是那番話,說完還囑咐他好好照顧家人,
轉身就走了。梁秋生愣在院裏,心裏滿是疑惑,
這胡百萬向來是鐵公雞一毛不拔,怎麼突然變大方了?
他趕緊出門,想去問問其他農戶,
剛走到村口,就看見幾個鄰居聚在老槐樹下說話,
走近一聽,原來胡百萬昨天就挨家挨戶說了,
近年所有農戶的租子都免了,能交就交,交不上的就往後拖,絕不逼債。
大夥都在議論,說胡百萬這是賺了幸,
也有人說是不是他家出了啥事,才突然行善。
梁秋生越想越納悶,他揣着那顆金珠子,
決定去胡百萬家問問清楚,就算租子免了,
這珠子也是他搶來的,總不能一直揣在手裏,
要是能還給張小寶,也能少點良心不安。
他到了胡百萬家,門房說胡百萬出去了,只有夫人吳氏在家。
吳氏是個心善的女人,平時常偷偷給農戶們送些糧食,
梁秋生也受過她的恩惠,便壯着膽子說明了來意,
還把那顆金珠子拿了出來,說想把珠子當租子交上。
吳氏見了珠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
跟梁秋生說起了胡百萬的轉變。原來胡百萬這人迷信風水,
前陣子他去城裏辦事,遇到一個算命先生,非要給他算一貫。
算命先生看了他的面相,只說近期有血光之災,若想化解,
須多行善事,還說要是執迷不悟,恐有性命之憂。
胡百萬一開始沒當回事,覺得是算命先生想騙錢,
可回來沒幾天,就總覺得胸口發悶,夜裏還總做噩夢,
夢見有人拿着刀砍他。他找了七八個郎中來看,
都說他脈象正常,沒什麼病,可他就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這纔想起算命先生的話,心裏慌了神,趕緊跟吳氏說了這事。
吳氏早就勸過胡百萬,讓他對農戶們好點,可胡百萬一直不聽。
這次見他慌了,就趁機勸道,老爺,咱們家不缺那點租子,
可農戶們要是沒了活路,真被逼急了,說不定會做出傻出格的事。
咱們免了他們的租子,既是積德行善,也能化解災禍,何樂而不爲呢?
胡百萬這時候哪還敢反駁,保命要緊,第二天就挨家挨戶宣佈免了租子。
沒想到免了租子沒幾天,他胸口不悶了,噩夢也沒了,整個人都驚懾了不少。
更讓胡百萬後怕的是,昨天農戶張二狗來他家,一進門就撲通跪下了,還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
說本來想趁着交租子,一刀捅死他張二狗家裏有老母親和三個孩子,
今年收成差,交不上租子,怕胡百萬把他母親拉去抵債,採取了殺心。
可沒想到胡百萬免了租子,張二狗心裏又愧又悔,就主動來認錯了。
胡百萬聽了張二狗的話,嚇得渾身冒冷汗,這才明白吳時說的農戶被逼急了會出格,
不是假話,也終於知道算命先生說的血光之災是啥意思,
要是沒免租子,他說不定真的死在張二狗的刀下了。
梁秋生聽完吳時的話,心裏無味雜陳,
他看着手裏的金珠子,突然覺得這珠子就像個眼子,
要是沒有這顆珠子,他說不定真的會做出更錯的事,
要是沒有胡百萬的轉變,他也沒法安心把珠子還回去。
當天下午,梁秋生就揣着珠子回了平安鎮,
直接去了張記銀鋪,他一進門就給張小寶跪下了,
把自己搶珠子的緣由,胡百萬的轉變,還有張二狗的事,
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把珠子雙手奉上,說,
掌櫃的,我知道搶東西不對,我也沒臉求您原諒,
這珠子我還給您,要是您想送我去官府,我也認了。
張小寶趕緊把他扶起來,接過珠子,
看着手裏金燦燦的小珠子,突然笑了,
秋生兄弟,你也別自責了,這事也不全是你的錯,
也是我運氣好,能從那巨寶盆裏提純出這顆珠子。
再說了,這珠子也沒給你帶來壞處,還讓胡百萬改了性子,
免了大火的珠子,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梁秋生愣了愣,也跟着笑了,掌櫃的,您不怪我。
怪啥,張小寶把珠子重新穿回紅繩,戴在脖子上,
你也是被逼無奈,再說你也主動還回來了,這就比啥都強。
我看這珠子,不僅能給我轉運,還能給大火帶來好運,
不如就叫轉運珠吧,也圖個吉利。
梁秋生連連點頭,好,這名字好,轉運珠,聽着就喜慶。
從那以後,梁秋生常來張記銀鋪幫忙,
有時候幫着打掃鋪子,有時候幫着招呼客人。
張小寶也沒閒着,他想着豫昌銀樓的樣式新穎,
就託人從江南買了些首飾圖樣,學着做新樣式,
還把父親傳下來的贊客手藝融進去,他做的纏織簾活釦銀鐲,
既有江南樣式的靈動,又有老手藝的紮實,
一擺出來就被人買走了。
慢慢的,張記銀鋪的生意又好了起來,不僅鎮上的人來買,
就連外地的客商也慕名而來,說要買個轉運珠,圖個好運氣。
張小寶也沒忘了父親的教誨,遇到家境困難的主顧,
總是少收點錢,有時候還會免費給窮苦人家打些小銀飾,
說能幫一把是一把,記得行善,運氣總不會差。
後來,轉運珠的說法越傳越廣,
有人說帶了轉運珠能消災解難,有人說能帶來好運,
不管是真是假,大夥都願意買一個帶在身上,圖個心裏踏實。
而張記銀鋪也成了平安鎮的老字號,一代傳一代,張小寶常跟後人說,
咱張家的手藝能傳下來,不光是靠簪子和錘子,更靠行善二字。
你對別人好,別人也會對你好,好運不是憑空來的,是行善積德攢下來的。
其實這世上哪有什麼神奇的轉運珠,
真正能轉運的,是人的良心和善意涼秋生的知錯就改,
是善意,無事地勸服行善,是善意,張小寶的寬容和助人,也是善意。
這些善意聚在一起,就成了好運,不僅能幫自己渡過難關,還能照亮別人的路。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常遇善意,多逢好運,平安順遂,萬事順心,
願您每一份付出都有回報,每一份善良都被溫柔以待,日子越過越紅火,生活越過越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