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宗—李治女兒：太平公主的一生！

我是太平公主。 歷史上第一位爹媽都是皇帝的女人。 我一生歷經三朝多次政變, 差點就成了歷史上第二任女皇帝。 他們說我這輩子最虧的, 就是學了媽的權謀, 卻沒學來媽的沉穩。 如果我要是少點鋒芒, 說不定還能落個好扇中。 公元665年, 我出生在洛陽城。 我記得我剛出生時, 我爹李治剛從泰山封扇回來。 他抱着我的時候手都還在抖, 生怕力氣大了碰疼了我。 母親武則天那時已經做了十年皇后, 朝堂上的奏章大半都要經她親自批諸。 父親雖然坐在龍椅上, 看她的眼神卻總帶着幾分縱容。 他知道這大唐的江山 早就被母親的鐵腕攥住了一大半。 我是爹孃最小的孩子, 前面的哥哥們要麼早死, 要麼被母親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姐姐安定四公主更是牆堡裏就沒了, 聽說也是爲了母親的前程。 小時候我最愛趴在爹的御案上玩玉璽的壽袋, 他批閱奏章的時候, 我就揪着他的鬍子鬧。 母親處理朝政時, 總把我放在偏殿的軟榻上, 讓我看她用珠筆在奏章上圈點,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我看不懂, 只覺得母親握筆的樣子特別的威風, 比畫本里的將軍還要厲害。 有一回宮宴, 我偷穿了母親的紫袍玉帶, 還帶着武將的折上巾, 在殿上蹦蹦跳跳地唱江南小調。 我爹笑得直拍桌子, 母親卻放下酒杯盯着我說, 你一個姑娘家穿這個做什麼呀? 我歪着頭說, 我不穿, 留給駙馬穿行不行? 這話一出口, 滿殿的人都笑了。 那時候我以爲駙馬就是 能陪我逛集市買糖葫蘆的人, 根本就不知道, 我這隨口一句話, 早就被母親記在了心裏。 十四歲那年, 吐蕃的使者帶着一大堆金銀珠寶 闖進了長安, 指名道姓地要娶我。 我躲在屏風後面, 聽見我爹跟使者抹嘴皮子, 聲音都帶着爲難。 吐蕃遠在天邊, 那地方又冷又偏, 他捨不得我去受苦, 可吐蕃勢力非常大, 直接拒絕又怕鬧僵, 朝堂上的大臣們 吵了好幾天都沒個主意。 最後還是母親拍了板地說, 太平已經入道修行了, 出家人怎麼能和親呢? 沒過多久, 城南外就建好了一座氣派的太平觀。 我穿上道袍舒起道氣, 變成了名義上的太平道士。 觀禮的日子跟宮裏沒什麼差別, 照樣是錦衣玉食, 還有宮女太監伺候着, 就是不能隨便出去。 母親經常來看我, 每次她都跟我說, 太平這世上沒人能護你一輩子, 想要不被人擺佈, 就得自己站得高握得緊。 那時候我似懂非懂, 只盼着這修行快點結束, 能早點回到爹孃身邊。 永隆二年春, 我爹下了一道聖旨, 把我許配給了薛嫂。 薛嫂是陳陽公主的兒子, 她還是我的表哥。 小時候我們經常在御花園一起吹蝴蝶, 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個小梨窩, 特別的好看。 我還記得迎親那天, 長安城裏到處都是紅籌, 爲了讓我的婚車通過, 萬年縣的牙牆都拆了。 從興安門到薛家的路上, 光火把就擺了好幾裏地, 還把路邊的樹都烤得焦黑。 晚上拜堂的時候, 薛嫂牽着我的手, 聲音特別輕地說, 太平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那時候我信了, 以爲這就是娘說的幸福, 婚後的七年, 是我這輩子最安穩的日子。 我不再是嬌生慣養的公主, 學着給薛嫂縫補衣裳, 學着打理府裏的瑣事。 我們還生了四個孩子, 大兒子剛會走路就追着我喊阿孃, 小女兒的牆堡還是我親手繡的。 薛嫂每次上朝回來, 都會給我帶街角買的糖糕, 晚上就陪着孩子們讀書認字, 燭火映着一家人的臉, 暖得我心裏發慌。 那時候我甚至想, 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 什麼權利富貴都比不上一家人平平安安。 可我忘了, 我是武則天的女兒, 我的命運從來都是由不得自己, 捶拱四年的冬天, 雪下得特別大, 我正在給剛滿月的小女兒餵奶, 府門突然被撞開了, 一群羽林衛拿着刀就衝了進來, 說薛嫂的哥哥參與謀反, 薛嫂也要被牽連。 我抱着孩子追了出去, 跪在宮門前求見母親, 血粒子打在臉上, 疼得想掙扎。 我從清晨跪到日落, 懷裏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終於看見母親的鳳臉過來, 我拽着她的裙腳哭喊, 母親,薛嫂是無辜的, 你放了她吧, 她是你外孫的爹呀, 母親卻只是輕輕撥開我的手, 眼神裏沒有半分的憐憫, 太平,薛家是李唐宗室的人, 留着他們遲早是我掌權的禍害, 你要記住, 在權力面前, 親情是最不值錢的。 那時候我才明白, 母親從來都沒把薛嫂當成女婿, 只把他當成平衡朝局的棋子, 現在棋子沒用了, 自然也要扔掉。 薛嫂最後死在了牢裏, 聽說是餓死的。 我去收屍的時候, 她的臉凍得青紫, 指甲縫裏全是泥土,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體, 突然想起娘以前說的話, 想要不被人擺佈, 就得自己站得高。 那天的雪, 落在了我心裏, 再也沒化過。 薛嫂的葬禮剛結束, 母親就給我安排了第二次婚姻, 讓我嫁給伍幽姬, 她伯父的孫子, 我的堂兄。 爲了讓我做正妻, 娘巧無聲息地殺了伍幽姬的原配, 婚禮辦得很簡單, 沒有紅燭沒有喜樂, 我穿着大紅的嫁衣, 看着伍幽姬的臉, 突然覺得特別的諷刺, 這哪裏是嫁人, 分明是娘把我當成了 鞏固武家勢力的工具。 兩個月後, 母親在洛陽稱帝, 改國號爲周, 朝堂上的禮堂宗室 沙的沙扁的扁, 血流成河。 而我因爲是武家的媳婦, 變成了這場屠戮裏 唯一的倖存者。 從那天起, 我變了。 我不再穿素雅的衣裙, 渾身都掛滿珠翠, 把府宅修得比宮殿還要奢華, 亭臺樓閣, 奇花異草, 樣樣都要最好的。 我不再閉門不出, 開始主動結交朝臣, 甚至收納男寵。 世人罵我荒淫無道, 可他們不知道, 這是我對母親最無聲的反抗。 她毀了我的愛情, 我就撕碎她看重的皇家體面。 於是我把最俊美的張昌宗兄弟 獻給了母親, 看着他們一步步成爲朝堂上的新貴, 也看着母親對我的信任 越來越深。 她開始讓我參與政事, 跟我商議如何處置來郡臣這樣的酷吏, 如何平衡黎武兩族的勢力。 我學着母親的模樣, 在奏章裏圈點批註, 在朝臣的話裏挑毛病。 母親誇我沉穩又有權威, 說跟她一模一樣, 可我知道, 她看我的眼神裏, 總是藏着防備。 有一次, 我提出給李唐宗是平反, 母親突然放下珠筆, 盯着我說太平, 你的心還是偏着李家。 我低頭笑了笑, 沒敢接話。 我是李家的公主, 也是武家的媳婦, 我的立場從來都是在刀刃上, 稍微偏一點, 就會粉身碎骨。 萬歲通天二年, 孃的男寵薛懷懿恃寵而驕, 居然放火燒了明堂。 明堂是娘登基的地方, 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她氣得發抖, 卻又捨不得親手處置。 我主動請纓, 挑選了一批健壯的宮女, 埋伏在薛懷懿入宮的路上, 等她醉醺醺地走過來, 宮女們一擁而上, 把她綁得嚴嚴實實。 我看着武幽寧帶人把她打死, 用車載着屍體送回了白馬寺, 心裏卻沒有半分波瀾。 從那天起, 母親更放心地讓我插手核心事務, 她知道我不僅有她的腦子, 還有她的狠勁, 神龍元年。 母親病重臥牀, 張昌宗兄弟趁機把持朝政, 濫殺無辜, 朝堂上下怨聲載道, 宰相張儉之找到了我, 說要誅殺二張, 逼母親退位, 恢復禮堂江山。 我看着他懇切的眼神, 突然想起了薛紹, 想起了那些被武家害死的禮堂宗親。 那天夜裏, 我帶着禁軍闖入了長生殿, 張昌宗正給母親捶背, 看見我舉着劍進來, 嚇得癱在了地上。 我沒給他求饒的機會, 一劍劃開他的脖子, 溫熱的血濺到我的肱裝上。 母親坐在龍椅上, 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沒哭也沒罵, 她只說了一句, 你果然是我的女兒。 政變成功後, 三哥離險復位, 大唐的國號又掛回了紫圍城。 我因公被封爲鄭國太平公主, 時封五千戶, 還獲得了開府一同三司的特權。 這是大唐歷史上, 除了平陽公主之外, 第二個有這樣待遇的公主。 站在朝堂上, 看着百官向我躬身行禮, 我突然覺得, 薛紹要是在天有靈, 說不定會懂我現在的選擇。 權力這東西雖然冷, 卻能護住想護的人。 可安穩的日子沒過多久, 三哥的懦弱, 就給了尾後和安樂公主機會。 尾後學着母親的樣子插手朝政, 安樂公主更是直接要皇太女的封號, 竟然還想當第二個女皇帝。 有次宮宴上, 安樂公主當着衆人的面說, 姑姑的權力太大了, 該交出來給有用的人。 我端起滾燙的茶水就潑在了她的臉上說, 你娘沒教過你, 在長輩面前該怎麼說話嗎? 那天起, 我就知道新的麻煩要來了。 我開始暗中培養勢力, 聯絡忠於禮堂的大臣, 還悄悄控制了南亞十六衛裏的四支軍隊。 尾後也沒閒着, 她到處安插親信, 甚至把我的奏書都壓着不批。 僅於元年六月, 宮裏傳來消息, 三哥被尾後毒殺了, 她立了十六歲的李崇茂做傀儡皇帝, 自己臨朝稱志。 我正在佛堂爲薛少唸經, 聽見消息的瞬間, 手裏的佛珠斷了一地。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天晚上, 我找到了侄子李隆基, 四哥李澹的三兒子。 他那時候還是個靈資王, 卻已經在羽林軍中拉了不少人手, 眼神裏全是銳氣。 我們在密室裏談了一夜, 燭火燃盡了三根。 他拍着桌子說姑姑, 尾後弒君奪權, 我們必須殺了他, 保住李澹的江山。 我從袖裏掏出工程佈防圖, 指着上面的紅點說, 三根是分你帶羽林軍攻黔殿, 我帶人首闖後宮, 咱們裏應外合。 唐龍政變那天, 長安的夜空被火把照得通紅, 我帶着人衝進後宮, 尾後正對着鏡子描眉, 看見我舉着劍進來, 嚇得尿了褲子。 我踩着他的裙襬說, 你想學武則天, 可你沒那個命。 他剛要呼救, 我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 安樂公主逃到玄武門, 被李隆基的人追了上去還砍掉了他頭, 他頭上那隻我送他的金布搖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聲響。 政變結束後, 我走進太極殿, 李崇茂還坐在龍椅上, 小手緊緊抓着扶手, 臉都白了。 我走上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領, 輕輕一拽就把他拉了下來。 這位置不是你能坐的。 我轉身對着殿外喊, 相王在此, 衆臣參拜興帝。 四哥李旦從殿外走了進來, 百官齊刷刷跪下的瞬間, 我知道, 我又一次把大唐的命運攥在了手裏。 四哥復位後, 對我感激涕零, 幾乎事事都聽我的。 每次上朝大臣奏勢, 他總要先問跟太平公主商量過嗎, 又問和李隆基商量過嗎。 朝堂上的七位宰相, 有五位是我舉薦的。 從吏部尚書到雨林將軍, 文武百官的任免全憑我一句話。 我的師封加到了一萬戶, 三個兒子都被封王, 連薛紹留下的小兒子都成了縣工。 我在洛陽正平坊建了一座大宅院, 佔了半個坊區, 南西兩面直接用坊牆當院牆, 北牆還往外擴了兩米, 中州縣上五座夯土臺基連綿不絕, 比東宮還要氣派。 出門的時候, 儀仗隊的規模跟皇帝差不多, 外國使節見了我都要行跪拜禮, 那時候所有人都私下裏叫我無眠女皇, 我也覺得自己能像母親一樣, 站在權力的頂峯。 可我漸漸發現, 李隆基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對我言聽計從的侄子, 每次議事都要跟我爭幾句, 還偷偷拉攏我舉薦的宰相。 有次我想讓崔氏做中書令, 他在朝堂上直接反對, 崔氏貪贓枉法, 不配做宰相, 氣得我當場拂袖而去。 我派人去查, 才知道他早就把羽林軍的將領換成了自己人, 就連李澹身邊的太監都是他的眼線。 我開始慌了, 我習慣了掌控一切, 習慣了所有人都對我低頭, 李隆基的崛起像一把刀, 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開始散佈流言, 說太子不是長子, 不該立, 讓長安百姓都議論他的儲位名不正言不順。 我找術士給李澹看相, 說惠心出現, 帝左心有變化, 皇太子要登基了, 表面上是勸李澹善位, 其實是暗示李隆基要篡位。 可我沒料到, 李澹居然真的怕了, 直接下詔把皇位讓給了李隆基, 自己做了太上皇, 只留了點祭祀的權利。 先天元年八月, 李隆基登基, 改元先天, 他表面上對我還是客客氣氣, 逢年過節都親自來府裏探望, 可暗地裏一直在削我的圈, 他把我的人調到別的地方, 又把羽林軍全換成自己的心腹。 我知道, 我們之間遲早要撕破臉。 我祕密聯絡竇懷真和陳希這些還忠於我的大臣, 還有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 只有羽林將軍是李慈, 計劃發動政變。 我們約定在七月初四動手, 常元楷帶羽林軍攻武德殿殺李隆基, 竇懷真在南亞舉兵, 控制朝堂, 我守着宮門防着太上皇出來礙事。 爲了保險, 我還買通了李隆基的廚子, 準備在他的飯裏下毒。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我甚至想好政變成功後, 立李誕的小兒子做皇帝, 我做攝政長公主, 像母親當年一樣掌權, 可我千算萬算, 沒算到崔氏會叛變。 七月初三下午, 崔氏因爲怕事, 偷偷跑到宮裏給李隆基報信, 把我們的計劃全說了。 那天晚上, 我正在府裏跟大臣們敲定細節, 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了馬蹄聲和廝殺聲, 是龍武軍、李隆基的貼身衛隊, 公主快跑, 皇帝的人殺進來了, 親信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回頭看見竇懷真被追上, 跳進水溝裏自縊了, 岑熹和蕭執中當場被砍死。 我來不及多想, 帶着幾個宮女太監從後門逃了出去, 躲進了中南山的佛寺, 山裏的日子苦得沒法說, 沒有暖爐, 沒有錦衣, 晚上凍得睡不着, 沒有點心, 只能吃野果和山泉, 蚊蟲把我咬得渾身是包, 我裹着粗布三衣, 看着月亮想起薛紹, 想起娘, 想起在紫薇城的日子, 那時候我才明白, 我爭了一輩子權力, 到最後連頓熱飯都吃不上, 躲了三天, 我實在撐不住了, 我知道李隆基不會放過我, 與其餓死在山裏, 不如出去死個體面, 我剛走出佛寺, 就看見李隆基的使者拿着詔書等在了那裏, 詔書很短, 就刺死兩個字, 旁邊放着一杯毒酒, 我接過毒酒, 看着杯裏自己憔悴的樣子, 突然就笑了, 母親說我像她, 可她能做十幾年皇帝, 最後還能跟爹合葬, 而我卻落得這個下場, 連個全屍都沒有, 或許是我太急了, 或許這大唐的天下, 根本容不下第二個女皇帝, 想起薛紹給我買的糖糕, 還想起殺張昌宗時濺在宮莊上的血, 更想起把李崇茂拉下龍椅的瞬間, 我愛過恨過爭過搶過, 從嬌生慣養的公主變成權傾朝野的政客, 我以爲握住權力就能護住一切, 可到頭來卻連自己都護不住, 我以爲自己是執棋的人, 到最後才發現, 我只是母親和李隆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毒酒入喉的時候, 辛辣的味道嗆得我眼淚直流, 我彷彿看見母親站在雲端, 穿着她的龍袍向我招手, 太平跟我回家吧, 我閉上眼, 長安的風從耳邊吹過, 帶着牡丹的香氣, 那是我出生那年紫薇城的味道, 是我這輩子最乾淨, 最溫暖的味道, 這一年, 我四十八歲, 我的死, 結束了大唐的紅妝時代, 也結束了我這充滿榮光與血淚的一生, 後世的人會如何評價我, 是翻版的武則天, 還是李唐的功臣, 這些對我來說, 已經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