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漢景帝劉啟與王娡之女平陽公主。劉徹的姊姊,衛青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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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捧出了賢厚衛子夫,又獻上一位絕世美人李夫人,親手成就了衛氏一族的頂級權貴。
有人嘆我命苦,一身三嫁,兩度喪夫終年喪子,把帝王家的榮華與苦楚都嚐了個遍。
公元前一百六十年左右,我出生於衛陽宮,是漢景帝留妻與王質的長女。
那時母親還只是個美人,在後宮裏不算得失,我上頭沒有兄長,下頭還有兩個妹妹,日子過得不算張揚。
後宮衆人都覺得,我這樣的出身,日後無非是嫁個普通官宦家的子弟,平淡過完一生。
可他們低估了我的母親,王質的頭腦遠比後宮那些只會爭風吃醋的女人清醒。
她省事多事,悄悄攀上了父皇的姐姐管桃公主,兩人聯手扳倒了寵冠後宮的麗姬,還把我的弟弟劉澈推上了太子之位。
公元前一百五十年,母親被冊封爲皇后,我搖身一變,成了大漢的嫡公主,身份地位陡然而生。
那天,我穿着嶄新的錦緞華服,站在母親身邊接受百官朝拜,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皇權能讓一個人的命運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不久之後,婚姻大事被提上了日程,父皇心疼我,不捨得讓我遠嫁匈奴和親,便在宣貴子弟中爲我擇婿。
最終,父皇選定了平陽侯曹壽,西漢開國功臣曹燦的曾孫,聽說他溫文儒雅,一表人才。
我心裏既有期待,也有忐忑,畢竟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帶着政治聯姻的底色,是父皇拉攏功臣的集團,穩固統治的籌碼。
大婚那天,我在鑼鼓喧天中嫁入平陽侯府,按照漢朝的習俗,我從此不再是陽性公主,而是平陽公主,這個稱呼往後陪了我一輩子。
萬幸的是,曹壽待我極好,他沒有因爲我是公主就進而遠之,反而溫柔體貼,知冷知熱。
我們一起在侯府的庭院裏賞花,一起聽樂師演奏,他會耐心聽我講宮裏的趣事,也會跟我分享朝堂上的見聞。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安穩幸福的時光。
不久後,我生下了兒子曹襄,看着牆堡中粉嫩的小臉,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再只是一個公主,而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
我以爲這樣的幸福會一直延續下去,卻忘了帝王家的安穩從來都是轉瞬即逝。
公元前一百四十一年,父皇病逝了,弟弟劉澈即位,也就是後來的漢武帝,弟弟登基後,朝政尚未穩固,皇后陳阿嬌又一直沒有子嗣,這成了她的心頭大患,也成了我的擔憂。
我深知公主的榮寵終究繫於帝王的恩寵,必須爲弟弟做點什麼,也想爲自己穩固地位。
於是我效仿姑姑管桃公主的做法,在侯府中挑選了一批良家女子悉心教養,只等合適的時機獻給弟弟。
我精心佈置侯府,備好佳餚美樂,只盼着能爲弟弟尋得一位可心的女子,也爲自己鋪就一條更穩固的後路。
公元前一百三十九年,弟弟在罷上祭祖後順路來到平陽侯府,趕緊讓備好的女子依次上前,可弟弟看了一圈都不喜歡,我心裏難免失落,
只好吩咐擺上宴席,讓歌女們上來助興。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素淨歌聲清亮的女子吸引了弟弟的目光,她就是魏子夫,我侯府裏的一名歌女。
弟弟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我知道機會來了。
宴席間,弟弟藉口更衣,召魏子夫侍奉,在尚儀軒中得幸,我當即奏請將魏子夫送入宮中。
臨別時,我撫着他的背叮囑,去吧,好好吃飯,保重身體,若是將來富貴了,可別忘了我這個舉薦之人。
我沒想到,這一次看似平常的舉薦,不僅改變了魏子夫的命運,還改變了弟弟的後宮格局,更徹底改變了大漢的軍事走向。
魏子夫入宮後起初並不順利,被冷落在深宮之中,可我知道是金子總會發光,果然,幾年後,魏子夫再次得到弟弟的寵幸,還生下了女兒。
隨着魏子夫的得寵,他的弟弟魏清也迎來了轉機,魏清早年只是我侯府裏的一名勤奴,跟着我出行時,還只是個牽馬墜登的僕人。
我從未想過,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日後會成爲威震匈奴的大將軍。
魏子夫入宮後,魏清也得以入宮當差,憑藉着過人的膽識和軍事才能,一步步嶄露頭角。
就在魏氏姐弟逐漸崛起的時候,厄運第一次降臨到我頭上。
公元前一百三十一年,我的丈夫曹壽突然病重。
我遍尋天下名醫,親自守在他的病榻前,日夜照料,喂藥擦身,可終究沒能留住他。
曹壽走的那天,侯府裏一片空蕩,我抱着年幼的曹香,看着空蕩蕩的房間,第一次體會到喪夫之痛。
曾經的溫情蜜意還在眼前,可身邊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按照規矩,我開始了寡居生活,這一守就是七年。
七年裏,我一邊撫養曹香長大,一邊關注着宮裏的動向,看着魏子夫一步步站穩腳跟,心裏既有欣慰,也有對自己命運的感慨。
弟弟心疼我長年寡居,便想再爲我尋一門親事。
他按照當年父皇擇婿的標準,在勳貴子弟中挑選,最終選定了汝英侯夏侯泊開國功臣夏侯英的曾孫。
我本已對婚姻不抱期待,可弟弟的好意難卻,再加上身爲公主,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只能再次披上嫁衣,可這段婚姻卻成了我一生的噩夢。
夏侯泊雖然出身名門,卻是個頑固子弟,貪財好色,囂張跋扈,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迎娶我之後,依然在外沾花惹草,府裏的姬妾更是成群,我貴爲公主,卻只能忍氣吞聲。
在那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即使我身份尊貴,也無法掌控自己的婚姻,更無法約束丈夫的行爲,我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苦楚嚥進肚子裏,日復一日地熬着,我以爲這樣的日子已經夠難熬了,可命運卻再次給了我沉重的一擊。
公元前一百一十五年,夏侯泊做出了一件令人不齒的事情,他竟然與自己父親的小妾私通,這件事很快就在長安城裏傳得沸沸揚揚,成爲了朝野上下的笑柄,夏侯泊受不了世人的唾罵,更害怕弟弟降罪,最終畏罪自殺,他死後,汝英侯的封國被廢除,我再次成了寡婦。
短短几年間,兩度喪夫,我成了長安城裏人人同情又暗自議論的對象,可更讓我崩潰的是,夏侯泊死後沒多久,我的兒子曹湘也突然病逝了,曹湘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在這冰冷的侯府裏唯一的溫暖,他的離去徹底擊垮了我。
我整日鬱鬱寡歡,閉門不出,看着曹湘的遺物,一遍遍回憶着他從小到大的模樣,心如刀絞,接連的喪夫喪子之痛,讓我陷入了人生的黑暗時刻。
我甚至覺得,自己這一生是不是註定要孤獨終老,是不是生來就是個不祥之人?那段日子,我常常深夜獨自坐在庭院裏,看着天上的月亮,問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要承受這樣的苦難,就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一個人的名字頻繁出現在朝堂之上的魏青,此時的魏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侯府裏的奇奴了,他憑藉着卓越的軍事才能,在抗擊匈奴的戰爭中屢立戰功,平定朔方,襲襲龍城,一次次爲大漢立下汗馬功勞。
弟弟早已封他爲長平侯,官至大司馬大將軍,權傾朝野,而魏子夫也已經被冊封爲皇后,他所生的皇子劉駿又被立爲了太子魏氏一族,已然成爲大漢最顯赫的家族。
或許是命運的安排,就在我寡居無依的時候,大臣們紛紛向弟弟舉薦,讓我嫁給魏青,當我聽到這個提議時,先是一愣隨機笑了出來,我對身邊的侍從說,這魏青本是出自我家的僕人,當年還常常騎着馬跟在我身後,如今怎麼能做我的丈夫呢?
我不是看不起他,只是覺得這身份的轉變太過荒唐,也難以接受曾經的僕人變成自己的夫君,可侍從們卻勸我說,如今的大將軍,姐姐是皇后,三個兒子都被封侯,富貴震動天下,放眼整個長安,再也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我靜下心來仔細想想,侍從們說得沒錯,魏青雖然出身低微,卻憑藉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沉穩可靠,英勇善戰,遠比那些依靠祖上殷弼的頑固子弟強得多,更重要的是,他了解我,知道我經歷過的苦難,或許能懂得我的苦楚。
而且,與魏青聯姻,能進一步鞏固魏氏一族與皇室的關係,對弟弟的統治有利,也能讓我在這複雜的朝堂中擁有更穩固的地位。
我猶豫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魏子傅得知我的心意後,立刻向弟弟轉達,弟弟當即下詔,命魏青迎娶我。
公元前一百二十四年,我第三次披上嫁衣嫁給了曾經的僕人,如今的大司馬大將軍魏青,婚禮依然隆重,可我的心情卻與前兩次截然不同,沒有了出嫁時的期待忐忑,也沒有了在嫁時的麻木無奈,更多的是一種平靜和安穩。
魏青待我極好,他把在戰場上的沙發果斷都收了起來,只留給了我溫柔體貼,他知道我經歷了太多苦難,從不強迫我做什麼,總是想盡辦法讓我開心。
他會陪我在庭院裏散步,聽我講過去的事情,會在我思念曹襄的時候默默陪在我的身邊,遞上一杯熱茶,會在朝堂上有風吹草動時,他總會第一時間護我周全,我漸漸被他的真誠所打動,慢慢走出了喪夫喪子的陰影。
我見過他身爲僕奴時的卑躬屈膝,也見過他成爲大將軍時的義氣風發,他見過我婚姻美滿時的幸福模樣,也見過我兩度守寡時的狼狽與絕望,正是因爲我們見過彼此最光彩和最潦倒的模樣,所以才更懂得珍惜眼前的時光。
這段婚姻沒有政治聯姻的沉重,更多的是兩個飽經滄桑的人相互扶持,彼此溫暖,我們攜手走過了十年安穩的歲月,這十年是我一生中最踏實、最幸福的時光。
我以爲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可命運終究還是不肯對我手下留情。
他走的時候很安詳,我握着他冰冷的手,沒有哭,只是覺得心裏的某一塊地方,隨着他的離去徹底空了,這一次,我沒有像前兩次那樣崩潰絕望,或許是經歷了太多離別,早已學會了承受。
魏清死後,弟弟對魏氏一族的猜忌日漸加深,魏清的兒子魏康始終未能繼承爵位。
雖然魏康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但我與魏清相守十年,早已把魏家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我親自入宮,找到弟弟,爲魏康求情。
我告訴弟弟,魏清爲大漢征戰一生,立下赫赫戰功,不該讓他的後人受此委屈。
弟弟最終拗不過我,同意讓魏康繼承了長平侯的爵位,解決完魏康的爵位問題,我也覺得身心俱疲。
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便開始安排身後事。
我留下遺囑,希望死後能與魏清合葬。
身邊的人勸我,按照規矩,公主應該與第一任丈夫曹壽合葬,畢竟曹壽是我的原配,我們還有兒子曹湘。
可我搖了搖頭,曹壽給了我最初的安穩,夏侯波給了我無盡的痛苦,只有魏清給了我最後的溫暖和尊重。
我這一生身不由己的時候太多了,這最後一件事,我想遵從自己的心意,回想我的一生,從陽性公主到平陽公主,從嫡公主到長公主,
身份不斷變遷,卻始終沒能擺脫命運的捉弄。
我三次嫁人,兩度喪夫,終年喪子,看似擁有想不盡的榮華富貴,卻終究是個孤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