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神算最後一掛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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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次觀看·2026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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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北風捲著雪栗子,狠狠抽打著李家村最東頭那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破舊的窗紙在風中嘩啦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支離破碎,柳如嫣第三次把擱出來的血絲偷偷抹在袖口,她望著竈臺上那碗已經涼透的野菜粥,強撐著想要下牀。
別動,李文軒一個箭步衝過來,粗糙的大手按住妻子單膊的肩膀,他觸到的那片肌膚燙得嚇人,再看向妻子犯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心頭猛的一揪。
我,我去熱粥柳如嫣虛弱地笑了笑,乾裂的嘴脣滲出絲絲血跡,李文軒不由分說地把妻子按回牀上,用家裡最後一條完整的棉被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躺著別動,我去,他轉身走向竈臺時,餘光瞥見牆角米缸裡僅剩的一把糙米,三天前,如嫣突然高燒不退,村裡的赤腳大夫看了只搖頭,說要救命就得用上好人參,可他們家連買米的錢都沒有,哪來的錢買人參?
文軒柳如嫣氣弱遊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枕頭底下,那支銀簪,不行,李文軒猛的轉身,聲音都在發抖,那是娘留給你的嫁妝,是李家最後的人都要死了,還要嫁妝做什麼,柳如嫣劇烈咳嗽起來,瘦弱的身子在棉被下全成一團。
李文軒撲到牀前,顫抖的手扶上妻子滾燙的額頭,忽然,她像是下定決心般站起身,我去城裡,聽說東街有個張半仙,不僅能算命,還會治病,可是柳如嫣還想阻攔,卻見丈夫已經翻出那支珍藏多年的銀簪,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風雪中。
長東天橋下,張半仙的算命攤前,人頭攢動,這位號稱鐵口直斷的算命先生,今天特意換上了新做的藏青色道袍,腰間掛著個正亮的銅鑼盤,正搖頭晃腦的給一個富商模樣的人看相。
您這面相啊,張半仙瞇著眼睛,手指在富商掌心裝模作樣的嘩啦,今年必有大災,富商臉色一變,急忙湊近,先生可有解法?
張半仙笑而不語,手指輕輕敲了敲攤位上那個硫金的功德箱,富商會議,立刻掏出一錠銀子塞了進去,就在這時,一個渾身落滿雪花的書生亮亮嗆嗆地擠到攤前,他單薄的棉衣上結著冰茶,嘴脣凍得發紫,卻死死攥著一支做工精緻的銀簪,先生,求您救命。
李文軒撲通跪在雪地裡,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張半仙斜眼打亮著這個窮書生,目光在他手中的銀簪上停留了片刻,他漫條四裏的捋著山羊虎,這位公子面色慧暗,家中必有病人啊,李文軒渾身一震,先生真乃神人。
那次染病多日,且慢,張半仙抬手打斷,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在桌上一拋,待老夫起一卦,銅錢叮噹作響,張半仙裝模作樣地掐指塞了半掌,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打胸之掌。
尊夫人真是命中戴上,陰氣纏身啊,求先生救命,李文軒急得直磕頭,額頭在雪地上撞得通紅,張半仙嘆了口氣,解法倒是有,只是他以為身長的看了眼銀簪,需要接受改命,只要能救內子,在下願意,非也非也。
張半仙搖頭,須得千年靈智為隱,正巧南山懸崖上就有一柱,當李文軒千恩萬謝地離開後,張半仙掂了顛倒手的銀簪,對身旁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去告訴趙老爺,就說那件事成了。
南山懸崖邊,凜冽的山風呼嘯而過,李文軒死死抓著巖壁上的枯藤,指尖已經磨得血肉模糊,他腰間疊著一個破舊的布袋,裏面裝著剛採到的草藥,還差一點,他咬著牙,努力向那株生長在巖縫中的靈芝挪動。
三天前離開家時,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妻子靠在門框上的身影,單薄的像張紙,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這個念頭讓他渾身又充滿了力量,他猛的一探身,終於抓住了那株靈芝,就在他欣喜若狂之時,腳下的岩石突然鬆動。
李文軒整個人向下墜去,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一根突出的樹根,他懸在百丈懸崖上,布袋裏的草藥紛紛墜入深淵,唯有那株靈芝還緊緊攥在手中。
救命!有人嗎?救命啊!他的呼救聲被呼嘯的山風吹散,突然,崖頂上出現幾個人影,李文軒驚喜地抬頭,卻對上了幾張陌生的面孔。
李公子,別來無恙啊!為首的中年男子蹲在崖邊,笑咪咪地看著他。
你是……?
趙財主,李文軒認出了這個城裏最有名的放貸人,快拉我上去。
趙財主卻聞似不動,反而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李公子,你去年借的十兩銀子,連本貸裏該還二十兩了,我我回去就還,李文軒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
回去?趙財主突然凝笑,張半仙沒告訴你嗎?這南山懸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李文軒如遭雷擊,什麼?你以為你妻子真病了?
趙財主俯下身,啞嘀聲音,那是我讓張半仙在你們家井裏下的藥,為的就是你手裏那支祖傳銀簪,還有他舔了舔嘴脣,你那個如花似玉的娘子!畜生!
李文軒目字欲裂,拼盡全力想要爬上來,趙財主後退一步,對身後的人揮揮手,送李公子上路,一塊巨石轟然落下,正中李文軒抓住樹根的手,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這個癡情的書生帶著無盡的怨恨墜入了萬丈深淵。
七日後,幾個採藥人在南山腳下發現了李文軒的屍首,他的身體已經僵硬,右手卻仍保持著向上抓握的姿勢,五指深深摳進掌心的血肉裏。
文軒,柳如煙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她撲在丈夫的遺體上,淚水將那張青子的臉沖洗出一道道痕跡,靈堂裏,那口薄關前指點著三根白柱,火光搖曳,著得滿是鬼氣森森。
李夫人節哀,張半仙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裏捧著一套嶄新的喪服,生死有命,這都是天意啊。
柳如煙抬起淚眼,恍惚間看見張半仙嘴角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她強忍悲痛,借過喪服時,指尖觸到對方的手掌,那觸感冰涼滑膩,像蛇的皮膚。
張半仙說:「多謝先生。」她低聲道謝,卻在喪服下摸到一個硬物,待張半仙離開後,她展開一看,竟是半塊玉佩,這正是她丈夫隨身佩戴的物件,上面還帶著暗紅的血跡。
當夜,柳如煙跪在陵前守夜,三更時分,一陣陰風吹滅了蠟燭,黑暗中,她聽見棺木發出吱呀聲響。文軒,他顫抖著身手,卻摸到棺木底部有一處凹凸不平的刻痕,借著月光細看,竟是幾個歪歪扭扭的血字。
張害我,柳如煙如遭雷擊,耳邊突然想起丈夫離家那日說的話,我聽說城裡有個張半仙,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四日清晨,張半仙又來了,身後還跟著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子,李夫人,這位是趙財主。
張半仙笑容可居,趙老爺心善,願意資助你。
趙財主貪婪的目光,在柳如煙身上來回掃拭,小娘子不拒不倚,不如搬到設下柳如煙強人耳機,突然瞥見趙財主腰間掛著的另半塊玉佩。
她心頭一震,面上卻不露聲色,多謝趙老爺美意,只是亡夫剛走來,人死不能復生。
張半仙打斷她,不如讓老夫給你算個前程。
柳如煙看著二人一唱一和,忽然記上心頭,那容我考慮三日。
待二人走後,柳如煙立即翻出丈夫的舊衣物,連夜縫織了一件特殊的白衣。
第三日夜裡,張半仙正在家中豎著從趙財主那裡分來的銀兩,忽聽窗外傳來詭異的沙沙聲。
誰?
她猛地抬頭,只見窗紙上映出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
張半仙嚇得倒退幾步,那影子卻飄然而過。
緊接著,房門只要一聲自動打開,陰風灌入,吹滅了所有燈火。
張半仙一個幽怨的聲音在黑暗中回答:「完,我命來理。」
張半仙兩腿發軟,癱坐在地,不關我的事,是趙財主逼我的。
為什麼害我白影緩緩飄盡,露出一張慘白的臉,蹊蹺流血,正是李文軒的模樣?
張半仙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外跑,救命啊,有鬼啊。
他一路狂奔到趙府,卻見大門洞開,院內一片狼藉。
趙財主癱坐在院子裡,褲襠濕了一大片,嘴裡不停唸叨:「別找我別找我,趙老爺。」
張半仙剛上前,突然一陣陰風起來,兩個白影從暗處飄逐,
一個是李文軒,另一個赫然是多年前被他們害死的商人。
報應了,張半仙慘叫一聲,轉身就逃。
他慌不擇路,竟跑向了城外的亂葬崗。
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中,張半仙腳下一滑,跌進了湍急的河水裡。
他拼命掙扎,卻見岸邊站著那個鬼影白衣下露出一雙袖花鞋,正是柳如煙。
你你不是鬼,張半仙恍然大悟。
但為時已晚,一個浪頭打來,將他徹底吞沒。
三日後,張半仙的屍體在下游被發現。
同一天,趙財主在獄中咬舌自盡,原來柳如煙早已將證據呈交官府。
李夫人,這是從趙家搜出的底氣。
縣令將一疊文書交給柳如煙,按律應當歸還谷主。
柳如煙謝過縣令,卻沒有回趙家的大宅,而是變賣了所有家產,
在城南開了間繡莊,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
每逢清明,她都會帶著親手做的點心來祭奠王父。
這日,她正在墳前擺供品,忽聽身後有人道,夫人這招扮鬼索命當真高明。
柳如煙回頭,見是個遊方道士,便淡淡道道長謬雜了。
若非他們作賊心虛,倒是搖頭傾向,非也。
那夜貧道恰在趙府外,親眼所見他壓低聲音,
除了夫人假扮的鬼影,卻是另有一道白影柳如煙心頭一震,
想起那夜自己確實看到過另一個模糊的影子。
倒是一位身長的看了眼墓碑,善惡到頭終有報,
只證來早與來遲,說罷飄然而去。
夕陽西下,柳如煙站在丈夫墓前,忽覺一陣暖風拂過耳畔,
彷彿有人在輕聲細語。
他抬頭望去,只見天邊晚霞如火,映紅了整片山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