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追狗的賣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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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觀看·2026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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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年間,北京城南的大興縣有個坨頭村,村邊就是通往縣城的大路,路邊常擺著幾處賣瓜果雜糧的攤子,其中最顯眼的,要屬孫老漢的西瓜攤。
孫老漢名叫孫首義,年近五十,背有點坨,臉上刻著風吹日曬的皺紋,一雙眼睛卻亮得很,看西瓜生熟一條一個準。
他妻子走得早,只留下個兒子叫孫龍,爺兒倆守著村東頭的三畝瓜田過活,日子過得緊巴,卻也透著古他時間。
孫首義是個倔脾氣,也是個硬心腸裡藏軟肉的人。
當年妻子走後,有人勸他再娶個媳婦幫襯家裡,他總搖頭:「我就這一個兒子,萬一後媽待他不好,我百年後怎麼跟他娘交代?」
就這麼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娘,白天在瓜田忙活,晚上就著油燈縫補衣裳,硬是把孫龍拉扯到十七歲。
孫龍隨了他爹的時尚,個頭穿得比孫首義還高半頭,肩膀寬寬的,幹起活來不偷懶,每天天不亮就去地裡除草、澆水,等孫首義去路邊擺攤,他又回家把飯做好,連碗都刷得乾乾淨淨。
民國十七年的夏天,雨水足,西瓜長得格外好,各個圓滾滾,綠油油,切開後紅藍黑紫,甜水順著指縫流。
孫首義的瓜攤就置在老槐樹下,一塊就木板上寫著沙瓤甜瓜,兩文錢一斤,旁邊擺著個破竹框,裡面裝著秤砣和幾張柔皺的毛票。
每天天剛亮,他就推著獨輪車,車上馬著二十來個西瓜,吱呀吱呀往路邊趕,太陽落山前,要是瓜賣完了,他就哼著不成調的老戲詞往家走,要是剩幾個,就挑著給鄰居送兩個,自己留一個跟孫龍分著吃。
這天上午,日頭正獨,路上沒什麼行人,孫首義坐在槐樹下的石頭上,搖著撲扇打盹,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喊:「孫老哥,給我挑兩個鼠瓜。」
抬頭一看,是鄰村的王屠戶,手裡提著個油布包,身後跟著個學徒,肩上扛著把亮閃閃的長刀。
這王屠戶在鎮上開了家狗肉店,平時專收些流浪狗,老弱狗,宰了包皮賣肉。
孫首義跟他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人精明得很,從不做虧本買賣。
孫首義起身拍了拍衣裳,笑著說:「王屠戶今兒怎麼有空來我這小攤?」
王屠戶往獨輪車上掃了一眼,指了兩個最大的,就這倆,稱稱多少錢,
對了,我店裡剛收了條黑狗,模樣還行,就是太瘦,你要是想要,您給我帶十個西瓜,狗就歸你。
孫首義愣了愣,他這輩子沒養過狗,一來嫌費糧食,二來怕狗惹事。
可聽王屠戶這麼說,心裡倒發了嘀咕:「十個西瓜,那可是我兩天的收成,一條瘦狗哪值這個價?」
正琢磨著,王屠戶的學徒從後面牽過了一條狗。
那是條黑色的土狗,毛亂糟糟的,沾著泥點,肋骨一根根凸出來,一看就是餓了好幾天。
他被繩子拴著,腦袋搭了著,可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孫首義,
濕漉漉的,像含著淚,那眼神裡滿是絕望,又透著點哀求,彷彿知道孫首義是他唯一的活路。
孫首義的心猛地一轉,想起當年妻子走後,他跟孫龍相依為命的日子,
也是這麼難,這麼盼著有人幫一把。
他咬了咬牙,拍了拍王屠戶的肩膀:「行,明我準給你送十個熟瓜過去,這狗我先帶走。」
王屠戶咧嘴一笑,還是孫老哥爽快:「這狗雖瘦,可看家護院是把好手,你不虧。」
孫首義解開狗繩,把黑狗抱上獨輪車,那狗竟沒掙扎,乖乖地趴在西瓜旁邊,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眼神溫順了不少。
推著車往家走,孫首義心裡又悔又盼。悔的是一時心軟,虧了十個西瓜,盼的是這狗真能幫著看瓜田,孫龍晚上去瓜棚守著,也能有個伴。
快到村口時,遠遠看見孫龍扛著鋤頭往這邊跑,看見車上的黑狗,眼睛一下子亮了,
「爹,這狗是哪兒來的?」
「真好看。」
說著就放下鋤頭,小心翼翼地把黑狗抱下來,用袖子擦了擦狗臉上的泥,
「以後就叫你黑子吧,跟著咱們好好過。」
黑子像是聽懂了,尾巴輕輕搖了搖,用腦袋蹭了蹭孫龍的手。
孫首義把換狗的事跟孫龍說了,還嘆著其說虧了,孫龍卻笑得眉眼彎彎,
「爹,這有啥虧的,十個西瓜換個伴,值了,以後我去瓜棚,黑子陪著我,我就不悶得慌了,還能幫著看瓜,省得有人偷。」
孫首義看著兒子高興的模樣,又看了看乖乖趴在孫龍腳邊的黑子,心裡的悔意漸漸散了,笑著說,
還是你想得開,行,以後黑子就歸你管。打那以後,黑子就成了孫家的一員。
孫龍每天給他熬粥,偶爾還會省下自己的窩頭餵的,黑子也越來越壯實,毛變得油亮,眼神也更精神了。
白天他跟著孫龍去瓜田,孫龍除草,他就趴在田梗上曬太陽,有陌生人靠近,他就汪汪叫兩聲,嚇得人不敢進前,
晚上孫龍去瓜棚守夜,他就全在孫龍腳邊,一有動靜就豎起耳朵,
已人還警醒,孫守一看得眼裡,心裡直泛嘀咕,這狗莫不是通人性。
轉眼下去秋了,西花收完了,地裡種上了蘿蔔和白菜。
這天清晨,孫守一跟孫龍去地裡除草,黑子也跟著跑來了,卻不像往常那樣趴在田梗上,
而是在田邊不停地汪汪叫,還時不時沖孫龍搖尾巴,像是有什麼急事。
孫守一直起腰擦了擦汗,黑子這是咋了?莫不是看見兔子了?
孫龍也覺得奇怪,放下鋤頭走過去,黑子立刻叼著他的褲腿往大路邊了。
爹,要不我跟著黑子去看看。別是出啥事了,孫龍說。
孫守一點了點頭,去吧,早去早回,我先在這儲著。
孫龍跟著黑子往大路跑,跑了約莫半里地,就看見前面有條河,河水泛著渾濁的波浪,河邊的蘆葦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黑子跑到河邊,對著河面狂叫,孫龍順著他的目光一看,直接河面上飄著個黑乎乎的東西,像是個人,還抱著塊木板,隨著波浪呼上呼下。
孫龍心裡一緊,趕緊往回跑,海上孫守一又找了根長長的楊樹枝,父子倆跑到河邊,一人抓著樹枝的一頭,慢慢把那漂浮的東西往岸邊扒了。
水涼得刺骨,孫守一的褲腿都濕透了,好不容易纔把人拉上岸,一看是個女人,穿著藍色的補衫,頭髮濕淋淋地貼在臉上,懷裡還緊緊抱著塊木板,嘴脣凍得發紫,一動不動。
孫守一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只是很微弱,快,把他揹回家。孫守一說,孫龍趕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女人背起來,女人很輕,像是沒什麼分量,黑子跟在旁邊,一路小跑,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是在催促他們快點。
回到家,孫守一犯了難,家裡就爺兒倆,都是大男人,照顧女人不方便。他想了想,趕緊去隔壁叫張婆婆和她兒媳。
張婆婆是村裡的老人,心腸好,平時誰家有難處都願意幫襯,她兒媳理事也賢慧,手腳麻利。聽說救了個落水的女人,婆媳倆趕緊拿著乾淨的衣裳過來,理事還燒了鍋熱水,給女人擦身子,換衣裳。
張婆婆則去竈房煮姜湯,姜是自家種的,切了滿滿一碗,煮得熱氣騰騰。理事把女人扶起來,張婆婆舀了一勺姜湯,慢慢餵進她嘴裡。
一碗姜湯下肚,女人的臉色漸漸有了點血色,眼睛也慢慢睜開了,只是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著屋頂,半天沒說話。
張婆婆坐在牀邊,輕聲問,姑娘,你叫啥名字?家在哪兒?咋會落到河裡去?女人嘴脣動了動,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勸都止不住。
張婆婆和理事還要回家做飯,只好跟孫手一說,孫老哥,我們先回去了,等會兒再過來看看,你讓孫龍煮點粥,給姑娘墊墊肚子。孫手一點點頭,麻煩你們了,回頭我讓孫龍給你們送點蘿蔔過去。
孫龍確實會做飯,平時家裡的飯大多是他做的,他淘了點米,煮了鍋細粥,又切了點鹹菜,還炒了個雞蛋,雞蛋是家裡老母雞下的,平時捨不得吃,今兒就人,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把粥端到牀邊,輕聲說:「姑娘,先吃點東西吧,吃飽了纔有力氣。」女人看了看孫龍,又看了看孫手一,慢慢坐起來,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一碗粥喝完,他的精神好了不少,這才開口說話:「生意沙啞得很,多謝二位恩人,我叫魏源,是縣城裡的,原來魏源的丈夫是縣城政府的會計,姓趙,為人老實本分,卻不知怎麼得罪了人,被誣陷貪了公款,關進大牢沒幾天就含冤死了。」
他婆婆本來就有孝傳,聽說兒子死了,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家裡就剩魏源一個人,無依無靠。縣城裡有個姓張的富商,早就看中了魏源的模樣,見他家敗落了,就派人來說沒,要娶他做小妾。
魏源不願意,可張富商勢力大,他躲不過,一時想不開,就抱著塊木板跳了河,沒想到被河水沖到了駝頭村,還被孫首義父子救了。孫首義父子聽了,心裡都不好受。孫首義嘆著氣說:「姑娘,你也別太難過了,既然活下來了,就好好活著。
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在我家住著,等以後想好了,再做打算。」魏源眼裡含著淚,點了點頭:「多謝孫大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接下來的幾天,魏源漸漸緩了過來,每天幫著孫龍做飯,洗衣裳,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是縣城長大的,見過世面,說話做事都透著古利索勁。孫首義看在眼裡,心裡暗暗琢磨,這姑娘不錯,要是能給孫龍做媳婦,也是件好事。
張婆婆也看出了孫首義的心思,這天特意拉著李氏過來,跟魏源說:「魏姑娘,你看孫龍這孩子,時尚,能幹,對你也挺好。
你倆要是願意,不如就湊成一對,以後互相有個照應。孫大伯家雖說不富裕,可也有三畝瓜田,餓不著你。」
魏源臉一紅,低頭抿著嘴笑,沒說話,可那模樣顯然是願意的。孫首義一看,心裡樂開了花,趕緊託張婆婆作媒,選了個好日子,給孫龍和魏源辦了婚事。
婚事辦得簡單,就請了張婆婆,李氏幾家鄰居,炒了幾個菜,喝了點米酒,可魏源卻笑得很開心,孫龍也一直咧著嘴,黑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像是在湊熱鬧。
婚後第二年,魏源給孫家添了個大棒餃子,孫首義給孫子取名叫孫小寶。這下孫首義更樂了,每天抱著小寶,捨不得撒手,嘴裡不停地念叨:「我的乖孫子,爺爺以後給你種最好吃的西瓜,讓你長得高高壯壯的。」
魏源看著公公高興的模樣,心裡也暖暖的,覺得自己總算是有了個真正的家。等小寶斷了奶,魏源跟孫龍商量:「龍哥,咱們總不能一直靠種瓜過日子,要不咱們去縣城做點小生意。」
孫龍說:「你不是會理髮嗎?咱們開個理髮店,應該能掙點錢。」
孫龍確實會理髮,他有個髮小叫劉三,在縣城開了家理髮店,每年秋冬瓜田沒事的時候,孫龍就去給劉三幫忙,一來二去也學了不少手藝。
如今劉三想去北京城裡開店,正想把縣城的理髮店盤出去,孫龍一聽魏源的主意,立刻就答應了。
就這樣,孫龍盤下了劉三的理髮店,魏源也去店裡幫忙,洗頭、掃地,夫妻倆齊心協力,生意做得還不錯。
小寶就留給孫守毅照顧,孫守毅每天帶著小寶去路邊賣瓜。
小寶坐在小推車裡,手裡拿著個小波浪鼓,搖得咚咚響,路過的人見了,都願意買個西瓜,順便逗逗小寶,孫守毅的瓜也賣得比以前快了。
轉眼又到了夏天,小寶已經一歲多了,會走路了,也會說幾句話,每天跟在孫守毅身後,一口一個。
爺爺的叫著,孫守毅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黑子也跟著,一會兒跑前,一會兒跑後,護著小寶,生怕他摔著。
爺孫倆加上一條狗,成了路邊瓜攤的一道風景,路過的人都笑著說,孫老漢,你這日子過得可真滋潤。
這天上午,太陽剛出來沒多久,路上就來了個穿綢緞衣裳的男人,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推著一輛大車。
男人走到瓜攤前,指著獨輪車上的西瓜說,老頭,你這瓜怎麼賣?我全要了,給我裝上車。
孫守毅一聽,心裡樂了,這可是個大買主,全賣了就能早點回家陪小寶玩。
他趕緊笑著說,這位爺兩文錢一斤,保準割個沙糧田,您放心。
男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夥計們就開始往車上搬西瓜。
孫守毅也幫忙,搬得滿頭大汗,小寶在旁邊玩著石子,黑子趴在小寶身邊,瞇著眼睛曬太陽。
可沒一會兒,黑子突然站起來,對著孫守毅汪汪狂叫,聲音很兇,跟平時不一樣。
喘綢緞的男人皺了皺眉,老頭,你家這狗怎麼回事?瘋了?別咬著人。
孫守毅也覺得奇怪,黑子平時很乖,從不亂咬人,今天怎麼了?
他趕緊呵斥,黑子,別叫了,再叫我揍你,說著還踢了黑子一腳。
可黑子不僅沒停,反而更兇了,猛地撲上來,張嘴就咬了孫守毅的褲腿一口,雖然沒咬破,可也疼得孫守毅唉喲一聲。
孫守毅這下火了,你這死狗,我好心救你,你還咬我。
他抄起旁邊的扁擔,就去打黑子,黑子嚇得扭頭就跑,往路邊的樹林子裡鑽。
孫守毅氣得不輕,一邊追一邊罵,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那穿綢緞的男人和夥計們都看傻了,站在原地愣著,孫守毅追著黑子跑進樹林子,剛跑了幾步,就愣住了。
只見小寶趴在一棵大樹底下,睡著了,小臉通紅,嘴角還流著口水。
而在小寶身邊,含著一條綠色的蛇,有手腕那麼粗,腦袋抬得高高的,吐著紅色的信字,眼睛死死的盯著小寶,眼看就要撲上去了。
黑子正對著綠蛇狂叫,毛髮都豎起來了,身子拱著,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
綠蛇被黑子激怒了,猛地轉頭,對著黑子就咬了過去。
黑子反應快,一下子跳開,然後又撲上去,用爪子拍蛇的身子,想把蛇引開。
孫守毅這才明白,黑子剛才咬他,引他來這兒,是為了救小寶。
他心裡又驚又愧,趕緊撿起地上的石頭,朝著綠蛇砸過去,嘴裡喊著:「你這畜生!敢動我孫子!」
綠蛇被石頭砸中了身子,疼得嘶嘶叫,想要逃跑,黑子立刻撲上去,一口咬住蛇的七寸,使勁甩著頭。
孫守毅也跑過去,用扁擔對著蛇身狠狠打了幾下,綠蛇很快就不動了。
黑子叼著蛇,往樹林深處跑,沒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孫守毅趕緊跑過去,把小寶抱起來,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小寶睡得正香,身上沒傷,也沒受驚嚇。
他這才鬆了口氣,抱著小寶坐在地上,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我的乖孫子,幸好有黑子,不然爺爺可就見不到你了。」
過了好一會兒,孫守毅抱著小寶走出樹林子,那穿綢緞的男人還在等著,見他出來,趕緊問:「老頭,沒事吧?」
孫守毅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男人聽了,也唏噓不已:「沒想到你家這狗這麼通人性,是條好狗啊。」
孫守毅心裡愧疚得很,再也沒提打黑子的事。夥計們把西瓜都裝上車,付了錢,就走了。
孫守毅抱著小寶,在樹林邊守了半天,卻沒見黑子回來。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抱著小寶往家走時,腳步都喘了幾分,路上碰到鄰居,他還忍不住打聽:「看見我家黑子沒?」
就是那條黑土狗,剛才往樹林子裡跑了,可鄰居們都搖著頭說沒看見,孫守毅的心裡更慌了。
回到家,孫守毅把小寶交給文生出來的衛員,急急忙忙拿了盞馬燈,又揣了兩個窩頭,轉身就往樹林子裡跑。
他沿著剛才追黑子的路,一步一步仔細找,馬燈的光在樹林裡晃來晃去,照得樹葉影子忽明忽暗。
他喊著,聲音在空蕩的樹林裡迴盪,卻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回應的。
他找了整整一下午,從日頭偏西找到天色擦黑,把樹林子幾乎翻了個遍,連黑子的影子都沒看著,倒是在剛纔打折的地方,
看到了幾滴暗紅色的血,旁邊還有幾根黑色的狗毛他心裡一緊,猜想著黑子許是被蛇咬到了,拖著傷身子躲去了別處。
晚上孫龍從縣城回來,聽說了白天的事,也急得不行,連夜跟孫守毅一起去樹林子裡找。
父子倆舉著馬燈走了一夜,腳都磨起了泡,可還是沒找到黑子。
孫龍勸道:「爹,要不咱們先回家,明天再找。」
黑子通人性,說不定他自己會回來。
孫守毅嘆了口氣,只能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走。
接下來的幾天,孫守毅每天都要去樹林子裡找一趟,還在村裡的路口,田梗邊都撒了些窩頭碎,盼著黑子能穩到位回來。
村裡的人也幫著打聽,有說看見黑子往村西的山上去了,有說看見他拖著傷腿往河邊走了,可孫守毅按著這些線索去找,還是一無所獲。
小寶醒著的時候,也會拉著孫守毅的手,奶聲奶氣地問:「爺爺,黑子呢?」
小寶想跟黑子玩,孫守毅只能蹲下來,摸了摸小寶的頭,強忍著心酸說:「黑子去給小寶找好吃的了,過幾天就回來。」
可他心裡清楚,黑子大概率是回不來了那條綠蛇看著就有毒,
黑子就算咬贏了蛇,恐怕也被蛇毒傷了,說不定在哪找了個角落,安安靜靜地去了。
又過了半個月,孫守毅還是沒放棄找黑子。
這天清晨,他提著籃子,又去樹林子裡撒窩頭碎,走到一棵老槐樹下時,突然看見樹根下有一團黑色的東西。
他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彎腰一看,正是黑子他拳在樹根下,已經沒了氣息,身上的毛還沾著點泥土,可眼睛卻閉得很安詳,像是隻是睡著了。
在他旁邊,還放著一隻死了的野兔子,許是他最後想給小寶帶回來的禮物。
孫守毅蹲下來,輕輕摸了摸黑子的身子,已經涼透了。
他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哽咽著說:「黑子啊,是我對不起你,那天還誤會你,要打你,你是我們孫家的恩人啊。」
他找了塊乾淨的布,小心翼翼地把黑子裹起來,又在老槐樹下挖了個坑,把黑子埋了進去,還在旁邊立了塊小木牌,上面刻著恩泉黑子之木。
從那以後,每年夏天,孫守毅都會帶著小寶去老槐樹下看看黑子,給他擺上兩個剛熟的西瓜,那是黑子當年用十個西瓜換來的緣分,也是孫家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恩情。
孫龍和魏元也常跟小寶說黑子的故事,告訴小寶,做人要記得感恩,就算是一條狗,幫了咱們,咱們也得記一輩子。
日子一天天過,小寶慢慢長大了,孫守毅的背更陀了,可他每次坐在路邊賣瓜時,總會時不時往樹林子的方向望一眼,
他總覺得黑子還在那兒,像當年一樣,守著他的瓜攤,守著他的家人。
後來有人問孫守毅,後悔用十個西瓜換黑子嗎?孫守毅總是笑著搖頭,不後悔,十個西瓜換一條救命的狗,換我孫子的命,這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值得買賣。
是啊,人心換人心,哪怕是對一條狗多一份善意,說不定就能換來意想不到的溫暖與守護。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常有善意相伴,也能被世界溫柔以待,平安順遂,萬事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