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官場神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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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觀看·2026年2月27日
清朝道光年間,山東青州府下轄的毛家屯裏,住着個後來名聲響遍半個山東的人物,名叫毛六。
這毛六的出身,說起來滿是苦情滋味,祖上三代都是刨土吃飯的莊稼人。
到了他爹毛老憨這一代,依舊守着吉姆博田過活,毛家屯和隔壁李家屯向來不對付。
爲了搶村口那條灌溉用的小河,兩村人積怨多年,終於在道光八年的夏天,爆發了一場大規模械鬥。
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兩村的壯丁就抄着鋤鬥,鐮刀、扁擔聚在了河邊,吵着吵着就動了手。
毛老憨是個實在人,本不想摻和,可架不住同村人竄躲,說要是輸了,來年地裏的莊稼就全得旱死。
他咬咬牙抄起扁擔就衝了上去,誰料李家屯有個愣頭青,手裏攥着把磨得正亮的柴刀,趁亂就往毛老憨後腰上砍了一刀。
那刀砍得深,鮮血瞬間就浸透了粗布短掛,毛老憨悶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沒等被人擡回家,就沒了氣。
毛老憨一死,家裏的天救他了。毛六兒那時候才五歲,還不懂死是什麼意思,
只知道爹再也不會把他扛在肩上摘棗子,再也不會晚上坐在炕頭給他講狐狸精的故事。
他娘本就不是個能扛事的,看着家裏沒了頂樑柱,又瞧着毛六兒這般大孩子,心裏頭早打了退堂鼓。
沒過半個月,就有鄰村的光棍漢託沒人來說親,他一口就硬了下來,收拾了個小包袱,
把毛六兒往爺爺奶奶屋裏扔,頭也不回地就改家了,從此毛六兒就跟着爺爺奶奶過活。
爺爺毛老憨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每天除了下地就是坐在門檻上抽汗煙,奶奶心眼好,就是管不住毛六兒。
這孩子打小就也,像匹沒栓繮繩的小馬鞠,爺爺奶奶稍不留意,他就跑出去闖禍,
要麼把張家的雞趕到溝裏,要麼把李家曬的玉米撒得滿地都是,要麼就跟屯裏的孩子打架。
每次都把人打得哭爹喊娘,毛老憨沒少揍他,可這孩子皮實,打完了該闖禍還闖禍,一點記性都不長。
眼瞅着毛六兒快八歲了,還是沒個正形,毛老憨愁的頭髮都白了大半,
一天晚上,他抽着汗煙,跟老婆子商量,這孩子再這麼演下去,遲早得闖大禍,
不如送他去山上的靜安寺當小和尚,讓廟裏的師傅管管,興許還能學好。
老婆子一開始捨不得,可轉念一想,家裏實在沒能力管教,也就點了頭,
轉天一早,毛老憨就領着毛六兒上了山,靜安寺坐落在青州城南的雲門山上,
不算大,但香火還在旺盛。
住持慧能法師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見毛六兒眉眼間透着股機靈勁,
又聽毛老憨說了家裏的難處,便答應收下他,給取了個法號空塵。
本以爲進了寺廟,毛六兒能收斂些性子,可誰料他依舊不安生,
別的小和尚都在打坐唸經,他要麼偷偷溜到後山掏鳥窩,
要麼就把供桌上的供果偷來吃,要麼就趁師傅不注意,
把寺裏的同齡藏起來,害得大火找半天。
慧能法師沒少教育他,可他左耳進右耳出,一點都不當回事。
寺裏的其他和尚也都嫌他調皮,沒人願意跟他親近。
就這樣過了半年,一天清晨,慧能法師的師兄雲遊四方的玄真法師來到了景安寺。
玄真法師常年在外遊裏,一身武藝高強,還懂些醫術。
他見毛六兒上躥下跳,一點都不怕生,
反而覺得這孩子骨骼清奇,是塊學武的好料。
他拉着毛六兒的手,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走,去學一身本事。
毛六兒一聽能學本事,還能倒數玩,當即就拍着手答應了。
慧能法師見玄真法師願意帶毛六兒走,心裏鬆了口氣。
寺裏的其他和尚更是高興,紛紛拿出自己省下來的點心、糖果塞到毛六兒手裏。
毛六兒揣着滿兜的吃食,跟着玄真法師下了山,從此就開始了四處雲遊的日子。
玄真法師對毛六兒十分上心,不僅教他拳腳功夫,還教他清功、按記,
甚至把自己珍藏的一本玄門心法也傳給了他。
毛六兒雖然調皮,但在學武這件事上卻格外認真,
師父教的每一招每一式,他都反覆練習,直到練得爐火純淨。
除此之外,玄真法師還教他讀書寫字,教他辨識草藥,教他爲人處事的道理。
毛六兒也爭氣,幾年下來,不僅武藝精進,肚子裏也有了些墨水,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只會闖禍的野孩子了。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毛六兒就長到了十八歲,身高八尺,相貌堂堂,
一身武藝更是練得出神入化,能在房檐上如履平地,
能在水中憋氣半個時辰,能隔着三丈遠用石子打滅蠟燭。
這年秋天,他跟着師父去黃山採藥,走到一處懸崖邊,
玄真法師祥採崖壁上的一株千年靈芝,腳下一滑,竟從懸崖上摔了下去。
毛六兒急得大喊,順着懸崖邊往下找,找了整整一天,
纔在懸崖底下的一處山洞裏找到了師父。
可那時候,玄真法師已經沒了氣息,手裏還緊緊攥着那株千年靈芝。
毛六兒抱着師父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他在山洞旁挖了個坑,
把師父安葬好,又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
才揹着師父的遺物,一路護送着師父的靈位,回了景安寺。
慧能法師見玄真法師的靈位被送回來,悲痛不已,
當即召集全寺僧人,爲玄真法師舉辦了一場隆重的葬禮。
葬禮過後,慧能法師拉着毛六兒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六兒啊,你師父走了,可你的路還長。
你塵緣未滿,六更不敬,留在寺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不如下山去,看看這世間百派,或許能找到自己的歸宿。
毛六兒想想師父的教誨,又想想自己這些年的經歷,
覺得慧能法師說的有道理,當即就決定還俗。
寺裏的師兄弟們聽說他要下山,都來送他,
有個年長的師兄問他,六兒,你下了山,打算靠什麼爲生啊?
這話問住了毛六兒,他還真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他坐在寺門口的石階上,琢磨了半天,爺爺奶奶早就不在了,
母親也不知去向,他在這世上沒了親人,
只能靠自己,出賣體力,他雖然有力氣,
可能活又累又賺不了幾個錢,他不願意,置個攤子幫人寫信。
他跟着師父讀了不少書,也會寫字,可他的字寫得歪歪扭扭,
實在不好意思拿出來給人看,做小買賣。
他想起以前在集市上看到的小商販,風裏來雨裏去,
好不容易賺點錢,還要被官府的差役刁難,動不動就被勒索錢財。
想到這兒,毛六兒心裏就憤憤不平,
憑什麼那些達官貴人住着大宅院,吃着山珍海味,
卻不用受苦受累,憑什麼小老百姓辛辛苦苦一輩子,
卻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還要受那些貪官污吏的欺壓。
他轉念一想,自己有一身武藝,尤其是輕功了得,不如當個小偷,
專偷那些達官顯貴的不義之財,把偷來的錢分給窮苦百姓,
也算是劫富濟貧,不辜負師父的教誨。
拿定主意後,毛六兒收拾了個小包袱,
裏面裝着幾件換洗衣物和師父留下的一把短刀,就下了山。
他先是去了青州府,找了家便宜的客棧住下,
白天在城裏四處轉悠,觀察那些官宦人家的宅院佈局,
晚上就趁着夜色施展輕功,潛入那些官員家裏偷東西。
他偷東西有個規矩,只偷達官顯貴,不偷窮苦百姓,
只偷金銀珠寶,不偷人家的傳家信物和生活用品。
每次得手後,他都會把偷來的金銀換成碎銀子,一部分留給自己做盤纏,
剩下的就偷偷送到那些窮苦人家門口,
有的是給生病沒錢治病的人家送藥錢,
有的是給沒飯吃的人家送米糧,
有的是給沒錢上學的孩子送學費。
日子久了,青州府裏就傳開了,
說有個義頭,專偷貪官污吏,還階級窮人。
有人說他長得身高馬大,有人說他長得瘦小精幹,
還有人說他會飛檐走壁,可沒人知道他到底是誰。
毛六兒每年都會回靜安寺住幾天,
每次回去,都會給會能法師帶一大筆香油錢。
會能法師從來都不問這錢是從哪來的,
只要他回來,就會讓廚房做他愛吃的素齋,
師兄弟們也都願意跟他親近,
因爲他每次回來,都會給大夥帶些城裏的新奇玩意。
毛六兒不在乎這些,只要大夥高興,花點錢不算什麼。
就這麼着,毛六兒當義頭當了十幾年,從未失過手。
他去過濟南府,去過東昌府,去過沿州府,
偷過的官員不計其數,有知府,有知縣,
還有些朝中大臣的家眷在地方上的宅院。
靜安寺後來擴建,會能法師還專門給他留了間偏僻的小屋,
讓他隨時可以回來住。
毛六兒就把自己花不完的金銀都藏在那間小屋裏,
箱子,櫃子,甚至牀底下,都堆得滿滿當當。
這年冬天,毛六兒去了濟南府,
偷了山東巡撫家的一個玉如意和一匣子金條。
那玉如意是前朝的寶物,據說值上萬兩銀子,
那匣子金條足有五十兩重。
他把玉如意和金條換成了銀子,趁着天還沒亮,
找了幾家窮苦人,把銀元寶悄悄扔到了人家院子裏。
有戶人家的孩子得了疾病,沒錢醫治,他就送了二十兩銀子。
有戶人家的房子被大雪壓塌了,沒地方住,他就送了三十兩銀子。
還有戶人家是孤寡老人,生活艱難,他就送了十兩銀子。
剩下的銀子他都揣在身上,回了靜安寺。
走進自己那間小屋,看着滿屋子的金銀,他忽然愣住了這些銀子,
別說三輩子,就是十輩子也花不完啊。
他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心裏琢磨着,
我這十幾年天天東躲西藏,冒着風險去偷東西,
偷來的錢要麼接濟別人,要麼就堆在這兒,我圖什麼呢?
這樣的日子,過得太沒勁了,索然無味,
他忽然想換一種生活,一種不用偷偷摸摸,不用擔驚受怕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毛六就下了山,去了青州府城。
他用自己藏的銀子,在城裏最繁華的街道上盤下了一家酒樓,
給酒樓起了個名字,叫聚賢樓。
他想的挺簡單,開家酒樓,請幾個好廚子,
自己愛吃什麼就讓廚子做什麼,愛喝什麼就喝什麼,
日子過得清閒自在,多好。
一開始,酒樓的生意還不錯,毛六爲人豪爽,對客人熱情,
廚子的手藝也好,每天來吃飯的人絡繹不絕,
可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青州府裏的一些達官顯貴,聽說新開了家酒樓,味道不錯,就經常來光顧。
可他們來吃飯,從來都不付錢,還挑三揀四,
一會兒說菜太鹹,一會兒說酒不好,動不動就對夥計發脾氣。
毛六一開始還忍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時間長了,他就受不了了。
有一次,青州府的通判帶着一群人來吃飯,點了一桌子菜,
喝了十幾壇酒,吃完了摸摸嘴就想走。
毛六攔住他,說:「大人,你還沒付錢呢?」
那通判斜着眼睛看他,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在青州府,還沒人敢擱我要飯錢。」
毛六說:「我開酒樓是做生意的,不是開散堂的,
不管是誰,吃飯都得付錢。」
那通判聽了,當場就火了,叫人把桌子掀了,還打了夥計一巴掌。
毛六氣得攥起了拳頭,差點就動手了,
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是酒樓老闆,
不是以前那個可以隨心所欲的小偷了,
要是動了手,酒樓就別想開下去了。
他強壓着怒火,眼睜睜看着通判一行人揚長而去。
這件事之後,毛六心裏憋屈得慌,
以前他偷這些達官貴人的東西,從來都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可現在爲了酒樓能運營下去,
他竟然要對這些人阿諛奉承,甚至忍氣吞聲。
他越想越覺得沒意思,幹了半年,
就下定決心把酒樓關了。
這天,毛六正坐在空蕩蕩的酒樓裏生氣,
琢磨着接下來該幹什麼營生,
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是景安寺的師兄志明。
志明是下山畫園的,路過青州府,
聽說毛六開了家酒樓,就過來看看。
毛六見了志明,就像見了親人一樣,
把自己開酒樓的委屈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志明聽了,笑着說,六兒啊,依我看,幹什麼都沒有當官痛快,
你要是想當個貪官,那錢就跟流水似的,
根本花不完,你要是想當個清官,
也能爲老百姓做不少實事,還能受人尊重。
毛六一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茬呢,
我要是當了官,不僅不用再偷偷摸摸,
還能幫老百姓做主,豈不是比當小偷,開酒樓強多了。
他當即就決定,我要當官,
可轉念一想,當官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他既沒人脈,又沒參加過科舉,怎麼才能當官呢?
志明看出了他的心思,說,六兒,你忘了咱們景安寺了,
寺裏的香火那麼旺,來拜佛的可不都是普通老百姓,
還有不少關懷人家的婦人小姐呢,
他們家裏的老爺可都是當官的,這不就是人脈嗎?
毛六愣了半天,才琢磨過味兒來,跟着志明笑成了一團。
於是,毛六就把酒樓盤了出去,搬回了景安寺,
他先是買了些綢緞、胭脂、珠寶之類的禮物,
託回能法師幫忙,送給那些經常來寺裏拜佛的關懷婦人。
這些婦人見毛六長得精神,嘴又甜,還出手大方,
都很喜歡他,經常跟他聊天,問他家裏的情況。
毛六就趁機跟他們訴苦,說自己想找份正經差事,
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那些婦人回去後,就跟自己的丈夫提起了毛六。
有的官員覺得毛六是景安寺出來的,品行應該差不了,
又有人舉薦,就願意幫他一把。
毛六又趁機去拜訪那些官員,送了不少銀子,
他先是認識了青州府的捕頭,然後通過捕頭認識了府裏的師爺,
再通過師爺認識了知府的管家,一層一層地打點。
沒過三個月,還真讓他給自己買了個官職,
河南汝州下轄的一個縣令,正七品。
雖然那個縣是個窮縣,沒什麼油水,但毛六還是很高興。
他換上官袍,帶着幾個隨從,興沖沖地去上任了。
到了縣裏,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縣衙裏的差役都召集起來,
說:「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麼做事的,從今天起,
誰要是敢欺壓百姓,誰要是敢貪贓枉法,我絕不輕饒。」
之後,毛六每天都早早地起牀,去縣衙處理公務。
不管是老百姓的小事,還是縣裏的大事,他都親力親爲。
有一次,縣裏的一個地主霸佔了農民的田地,
農民告到縣衙,那地主拿出銀子賄賂毛六,想讓他偏袒自己。
毛六兒把銀子退了回去,親自去地裏勘察,
還找了不少村民作證,最終把田地還給了農民,
還罰了地主五十兩銀子,分給了那些受了委屈的村民。
還有一次,一個富商的兒子打死了人,富商想花錢消災,
給毛六兒送了一千兩銀子,毛六兒不僅沒收銀子,
還把富商的兒子抓了起來,按照大清律例,判了死刑。
久而久之,老百姓都知道新來的縣令是個清官,
都叫他毛青天,每次毛六兒出門,老百姓都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有的還會給他送些自家種的蔬菜、水果。
這種被人尊重、被人敬仰的感覺,毛六兒從來都沒有體驗過,
他覺得這種感覺太棒了,比當一頭的時候還要痛快。
這時候,毛六兒又有了新的想法,
我現在只是個七品縣令,能做的是有限,
要是能當更大的官,就能幫更多的老百姓,
況且現在自己有政績,在網上做官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想到這兒,毛六兒就開始像以前一樣,四處打點,
他把自己藏在靜安寺裏的銀子拿出來,
一部分送給了汝州知府,一部分送給了河南巡撫,
還有一部分通過關係,送到了京城的一些官員手裏,
他還經常去拜訪那些高官,陪他們喝酒、下棋、聊天,
跟他們搞好關係。功夫不負有心人,
兩年後,毛六兒一位政績突出,被提拔爲汝州知府。
從五品,又過了三年,毛六兒憑着上下打點的銀錢和之前積累的清官,
名聲,再加上河南巡撫在朝堂上的舉薦,
竟一路做到了三品暗查使,掌管一省刑御之事。
這暗查使的官職可不比從前的縣令,知府,官階高,權力大,
往來結交的也都是總督、巡撫一級的封疆大吏。
毛六兒穿着繡着孔雀脖子的官袍,
坐在寬敞明亮的暗查使衙屬裏,看着底下屬官恭敬行禮,
心裏也曾有過一陣得意想當初自己還是個偷雞摸狗的一頭,
如今竟成了朝廷三品大員,這日子彷彿做夢一般。
可這份得意沒持續多久,毛六兒就發現,官做得越大,需要花的銀錢就越多。
每逢三節兩壽,要給上司送禮,總督、巡撫,甚至京城的六部官員,
哪一個都不能怠慢,衙屬裏的屬官、差役,要時常賞賜,
不然沒人真心替他辦事,就連京裏來的太監路過本省都得備好厚禮孝敬,
不然一句話傳到宮裏,就能讓他吃不了都是走。
他藏在靜安寺小屋裏的那些金銀,本以爲三輩子都花不完,
可短短五年官場生涯,竟像流水般淌了個乾淨。
有一次,他想給新任的山東總督送份厚禮,
翻遍了衙屬的私庫和靜安寺的小屋,竟湊不出像樣的珠寶,
最後只能把妻子的嫁妝當了,才勉強湊夠禮金。
那一刻,毛六兒心裏又氣又悔忌這官場的貪婪無度,悔自己當初不該踏入這泥潭。
可官已經做到這份上,想退也退不下來了。
一旦停下打點,輕則被上司穿小鞋,重則被參和把關,甚至可能牽連家人。
毛六兒夜裏睡不着覺,翻來覆去琢磨,最終咬了咬牙還是得重操舊業。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在街頭打探消息的毛賊了。
身爲暗查使,他時常要去各府州縣巡查,還要出席官宦人家的宴席,
哪家府裏有多少金銀,珠寶藏在何處,護衛有多少人手,他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比誰都清楚。
白天他是端坐公堂,斷案執法的毛大人,晚上就換上夜行衣,
憑着一身過硬的輕功,悄無聲息地潛入那些貪官污吏的宅院。
他偷的依舊是不義之財,可這一次,偷來的錢再也沒分給過窮苦百姓,
全都換成了銀票,送進了上司的府裏。
有一次,他偷了江南嚴御史家的一匣子珍珠,轉手就送給了戶部尚書,
只爲了讓尚書在朝堂上少提幾句本省刑獄的疏漏。
還有一次,他偷了江寧製造府的一批雲錦,送給了總督的夫人,
換來了總督在奏摺裏對她的政績着注的誇讚。
日子一長,江南、河南一帶的官宦人家頻頻失竊,
丟的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卻連盜賊的影子都抓不到。
有個知府家裏丟了傳家的御班紙,氣得拍着桌子罵街,
卻不敢聲張那御班紙本是他貪贓得來的。
還有個到臺家裏丟了兩千兩銀票,查來查去,
竟查到自己手下的差役頭上,最後還錯判了人,鬧得滿城風雨。
這些事接二連三傳到京城,道光皇帝聽了也動了怒,
下旨讓刑部親自督辦此案,務必抓住這個膽大包天的盜賊。
刑部主事周大人領了聖旨,帶着幾十名精幹的捕快,
日夜兼程趕到河南,先是勘察了十幾處失竊現場,
又傳訊了所有失主,可折騰了一個多月,連一點線索都沒找到。
那些失竊的官員,要麼遮遮掩掩不肯說實話,
要麼提供的線索自相矛盾,周大人心裏也發了嘀咕,
這盜賊專偷官宦人家,還對各家的佈局瞭如指掌,難不成是官場上的人?
他把想法跟手下的老捕頭李忠說了,
李忠是個老江湖,辦案几十年,經驗豐富。
他琢磨了幾天,對周大人說,
大人,你想想,誰能輕易進出各府官員的宅院,還能知道寶物藏在哪裏?
依我看,這盜賊說不定是個品級不低的官員,
不然沒法這麼方便地踩點周大人點點頭,讓李忠暗中調查本省的官員。
李忠喬裝成小販,在暗查室衙屬附近蹲了半個月,
發現毛六兒每次出席宴席後,總有官員家失竊,
而且毛六兒府裏的用度越來越闊綽,
可他的俸祿根本支撐不起這幾點湊在一起。
李忠心裏漸漸有了答案,毛暗查室的嫌疑最大。
可這話李忠不敢輕易說出口,
毛六兒是三品大員,手握一省刑獄大權,沒有確鑿證據,
貿然指控,不僅抓不到人,還會引火燒身。
李忠只能把自己的懷疑悄悄告訴了周大人,周大人聽了也犯難,
要是真查毛六兒,萬一查不出證據,自己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可要是不查,又沒法向皇上交差。
後來思來想去,周大人決定親自去拜訪毛六兒,探探他的口風。
那天,周大人帶着兩盒點心來到暗查室押屬,
毛六兒聽說刑部主使來訪,心裏咯噔一下,卻還是強裝鎮定,設宴招待。
久過三巡,周大人裝作不經意地說,
毛大人,近來本省盜賊橫行,本官奉命查案,卻毫無頭緒,
不知毛大人可有什麼高見?
毛六兒端着酒杯的手頓了頓,隨即放下酒杯,塌了口氣,
周大人,不瞞您說,我這官當得也累了,
從前想當個清官,替百姓做事,可到了這官場裏,才知道身不由己。
那些偷來的錢,我一分沒敢花,全用來打點上下了,
可還是覺得這泥潭越陷越深。
周大人聽他這話,心裏就有了數,也不再多問。
毛六兒接着說,我已經寫好了辭官奏摺,明日就遞上去。
從今往後,這官場的事,盜賊的事,都與我無關了。
第二天,毛六兒果然遞上了辭官奏摺,理由是體弱多病,不堪重負。
朝廷本就對各地失竊案頭疼,見毛六兒主動辭官,也沒多問,很快就準了。
毛六兒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帶着最後一次偷來的幾百兩銀子,回了靜安寺。
這一次,他再也沒下山,他把那幾百兩銀子交給惠能法師,
讓法師用來修繕寺廟,接濟山下的窮苦百姓。
他自己則住在那間偏僻的小屋裏,每天打坐,唸經,種菜,
偶爾跟師兄弟們聊聊天,日子過得平靜又自在。
有人問他,後悔當初踏入官場嗎?
他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或許他後悔過後悔放棄了當初劫富濟貧的初心,後悔捲入官場的紛爭,
但他也慶幸,自己最終及時抽身,沒有變成那些被他偷過的貪官污吏,
沒有徹底迷失在名利場裏。
毛六兒在靜安寺住了三十年,直到七十歲那年,無病而終。
法師們按照他的遺願,把他葬在了玄真法師的墓旁。
墓碑上沒有刻任何官銜,只刻了毛六兒之墓五個字。
這個故事雖是民間流傳,卻藏着幾分真道理,
這世間的誘惑太多,權力、金錢、名聲稍有不慎就會讓人迷失方向。
毛六兒的一生,有過荒唐,有過掙扎,有過醒悟,最終迴歸平淡。
他算不上完美的好人,卻也沒變成徹頭徹尾的壞人或許。
這就是最真實的人性,在取捨之間,守住了最後的底線。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在往後的日子裏,能堅守本心,
不被外物所找,平安順遂,喜樂長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