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貴妃的一生:不爭不搶,卻在乾隆後宮安然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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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活活嚇死的妃子。
19歲嫁給66歲的乾隆,
牌子被翻爛了都沒能懷孕。
我是伊爾根爵羅氏,
出生在總督府。
阿瑪貴林是當朝的一品大員,
叔祖又在戶部當差,
家裡的姐妹不是嫁宗室就是配勛貴。
從繼世起嬤嬤就說,
我們伊爾根爵羅家的女兒,
生來就是要站在人間之上的。
打小我就跟著先生讀女戒,
又跟著琴師練屏沙落雁,
連描紅都要比別家小姐多寫十章。
阿瑪經常摸著我的頭說,
我的女兒這般出色,
將來定要配最好的人家。
那時的我以為的最好,
是門當戶對的少年郎,
是春日裡一起放風箏,
冬日裡圍爐讀詩的尋常日子。
可我忘了,
八戚女子的命,
從來都是由不得自己的。
乾隆四十一年,
宮裡傳來消息,
六十六歲的乾隆要辦最後一次選秀。
那天阿瑪把我叫到書房,
他聲音沉得像壓了籤,
皇家恩寵,
是咱們家的福氣,
也是你的命,
嫁給一個比自己還大四十七歲的老人。
算是哪門子的福氣。
可聖旨下來的那天,
阿瑪領著全家跪在府門接旨,
明黃色的聖旨落在我眼前,
我知道,
我再也不是總督府裡的大小姐了。
入宮那天,
皇上就翻了我的牌子,
那晚我坐在牀邊,
聽見腳步聲越來越緊,
抬頭就看見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眼角的老年斑比我阿瑪的還深,
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紋路能夾似蚊子,
他走過來捏了捏我的小臉,
色瞇瞇地說小丫頭騙子,
長得倒是比蘭花還嫩,
我嚇得手心全是汗,
連皇上吉祥都說得大顫,
可誰能想到,
就是這樣一個老人,
後來竟成了我在這深宮裡唯一的依靠。
那段日子老皇上待我是真的好,
每天下了朝就往楚秀宮來,
有時聽我彈琵琶,
有時拉著我講他年輕時候的事,
說他當年平準格爾,
說他六下江南,
他還讓宮裡最好的畫師
郎詩寧給我畫像,
畫裡我穿著粉紅旗裝,
頭上插著點翠簪,
背景是御花園的海棠花,
後來我才知道,
那幅畫是要和皇后,
貴妃們的畫像掛在一起,
宮裡的人都說,
我一個剛入宮的嬪,
能有這待遇是頗天的恩寵,
進食房的小太監私下跟我說,
我的綠頭牌都快被皇上翻爛了,
連內務府給我送的胭脂水粉,
都比別的嬪妃多一倍,
可我心裡清楚,
這份恩寵就像御花園裡的花開得再艷,
也有謝的那天,
尤其是在這後宮裡沒有孩子的,
再厚的恩寵都是空的,
於是我開始拼命地調養身體,
太醫囑咐我要早睡,
我就再也不敢熬夜練琴,
還說我氣血不足,
我就逼著自己,
喝那些苦得能掉眼淚的湯藥,
每月初一十五,
我都會去佛堂磕頭,
求菩薩能賜我一個孩子,
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阿瑪,
也是為了整個伊爾根爵羅家族,
那時的阿瑪還在良光總督當差,
家裡的榮華全靠我在宮裡的地位撐著,
我要是沒了倚仗,
家族也會跟著受牽連,
可命運偏要跟我開玩笑,
乾隆四十二年,
阿瑪突然被革了職,
消息傳到宮裡時,
我正在給皇上剝橘子,
橘子支劍在手上,
我卻渾然不知,
小太監說,
阿瑪在平定四川金川叛亂時,
因為主張謹慎禁兵,
被皇上罵成膽小怕時之人,
後來他硬著頭皮改了策略,
結果損兵折將,
朝堂上的大臣們全在彈劾他,
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在皇上面前哭了,
我說阿瑪不是故意的,
求皇上開恩,
皇上拍著我的背歎氣,
說朕知道你阿瑪的難處,
可軍法如山,
朕不能徇私,
從那以後,
他雖還常來楚秀宮,
可我總覺得,
他看我的眼神裡少了點從前的熱絡,
阿瑪被革職後,
楚秀宮的日子漸漸冷了下來,
以前見了我就點頭哈腰的太監宮女,
現在都敢在背後說閒話,
以前主動給我送點心的嬪妃,
現在見到我都要繞著走,
現在的我更想急著要個孩子了,
甚至偷偷找民間的穩婆要偏方,
那些黑乎乎的藥湯喝下去,
我夜裡渴得睡不著,
胸口疼得像被針扎得一樣疼,
可肚子就是沒動靜,
有一次我跟皇上說,
我想給您生個皇子,
皇上愣了愣,
然後笑著說,
傻丫頭,
朕都快七十了,
哪還有那精力,
那一刻我才明白,
不是我身體不好,
是皇上真的老了,
他給不了我孩子,
也給不了我一輩子的依靠,
乾隆四十四年,
阿媽病逝的消息傳來,
那天我正在院子裡澆花,
聽見小太監的稟報,
手裡的水壺框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想回府奔喪,
可宮裡規矩大,
嬪妃不能隨便出宮,
我只能在楚秀宮對著阿媽的牌位磕頭,
磕得額頭出血,
從那以後,
我在這宮裡徹底沒了孃家的靠山,
皇上對我越來越淡,
有時幾個月都不翻我的牌子,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角慢慢有了細紋,
頭髮也掉了不少,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嫩得像蘭花的小丫頭了,
日子一天天過,
我從巡評變成了巡妃,
這一等就是十八年,
乾隆五十九年,
皇上進封我的那天,
我摸著印上的巡字,
突然覺得很可笑,
巡是溫和順從的意思,
可我這一輩子不就是在順從裡過來的嗎?
順從皇上的恩寵,
順從家族的期望,
順從這紫禁城的規矩,
可就算我再順從,
也沒能換來想要的安穩,
嘉慶二年,
我要過四十歲生日了,
按規矩,
內務府會在生日之前送賞賜來,
可那年五月,
賞賜竟提前了四個月送到楚秀宮,
我看著那些零羅綢緞金銀珠寶,
心裡突然慌了,
宮裡的規矩最嚴格,
提前送來是犯忌諱的事,
果然沒過幾天,
就聽說皇上發了大火,
把內務府的總管罵得狗血淋頭,
還下令把幾個經辦人關進了大牢,
那天晚上,
我一夜沒睡,
我坐在牀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越想越怕,
我沒有孩子,
沒有孃家,
恩寵早就沒了,
皇上要是覺得我不安分,
覺得是我讓內務府壞了規矩,
我該怎麼辦,
會不會把我打入冷宮,
會不會連累已經敗落的家族,
我越想越急,
胸口疼得厲害,
咳著咳著就吐了血,
宮女趕緊去請太醫,
可太醫來了也沒用,
我躺在牀上,
看見阿瑪的臉,
看見皇上年輕時的樣子,
看見楚秀宮的海棠花謝了又開,
我死的時候才四十歲,
聽說皇上得知我的死訊後,
有些愧疚,
下旨追封我為尋貴妃,
可這些對我來說又有什麼用呢,
我活著的時候沒得到的尊榮,
死了再要,
不過是給別人看的,
後來我聽說,
郎詩寧給我畫的那幅像,
因為圓明園被燒,
流落到了海外,
現在在美國的博物館裡,
連我的臉都成了別人的戰利品,
他們說我可憐,
可我覺得比我可憐的人多了去了,
那些一輩子沒見過皇上的宮女,
那些生了孩子卻被別人搶走的母親,
我們都是這紫禁城裡的囚徒,
如果有來世,
我再也不要做什麼總督府的貴女,
再也不要進什麼紫禁城,
我想做個尋常百姓家的女兒,
嫁給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少年郎,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生幾個孩子,
看著他們長大,
哪怕日子苦點,
也好過在這深宮裡,
守著空蕩蕩的宮殿,
等著一份隨時會消失的恩寵,
最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
來世的我,
能不能真的逃得過這命運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