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妻離子散

人间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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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次觀看·2026年3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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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母親爲供兒子讀書耗盡半生心血,
哪怕自己肯抗厭菜,也要把最好的留給兒子,
哪怕兒子多年杳無音信,她仍千里迢迢討飯尋子。
可萬萬沒想到,找到兒子時,兒子不僅不認她,
還把她當庸人使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們來聽聽這個故事。
本故事勸人向善,無不良因黨。
作者 古大
清朝光緒年間,
在山東衍州府滋陽縣下轄的楊家莊,
住着一戶姓楊的人家。
戶主老楊頭,本名楊老師,
人如其名,是個實打實的憨厚漢子,
常年在鎮上的糧行給人扛麻袋、卸糧車,
乾的都是最苦最累的苦力活。
老拜楊氏,性子溫和,
平日裏在家喂着兩頭黑豬,
還種着半畝菜園,
一家人的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一年到頭也難得見着幾回婚姓。
老兩口成親快二十年,
一直沒能有個一兒半女,
眼瞅着都快四十歲了,楊氏纔算懷上了孩子。
那時候,老來得子可是天大的喜事,
老楊頭高興得好幾宿沒閤眼,
每天收工回來,
第一件事就是湊到楊氏肚子跟前,
聽聽裏頭的動靜,
嘴裏還絮絮叨叨地跟孩子說話,
哇,你可得健健康康地出來,
爹以後就是砸鍋賣鐵,
也得讓你過好日子。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楊氏順利生下一個男娃,
孩子生得白白胖胖,
哭聲響亮,老楊頭抱着孩子,
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趕緊請了村裏詩文段字的老秀才給孩子起名字。
老秀才問了老兩口的心思,
知道他們盼着孩子以後能有文化,
別像他們一樣一輩子賣苦力,
便琢磨着說,
你們夫妻倆這份心思是想讓孩子記着,
也盼着他能有新的前程,
不如就叫懷新楊懷新,咋樣?
老楊頭和楊氏一聽,連連點頭,
好,就叫懷新,這名字好。
打字以後,楊懷新就成了老兩口的心頭肉,
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楊懷新長到五歲那年,
老楊頭就咬咬牙,
把他送到了村裏的私塾唸書。
那時候私塾的塾修可不便宜,
一年要五斗小米,
還得給先生送二斤臘肉。
爲了湊這筆錢,
老楊頭每天天不亮就去糧行幹活,
晚上還得去鎮上的油房幫着榨油,
常常要忙到半夜才能回家。
楊氏則把家裏的豬賣了一頭,
還把自己陪嫁的唯一一塊銀鐲子也當了,
纔算湊夠了錢。
好在楊懷新確實聰明,唸書格外上心。
先生教的三字經百家姓,
別的孩子得背好幾天,
他半天就能背得滾瓜爛熟,
寫起字來,也是一筆一畫,
比同齡的孩子工整不少。
先生常跟老楊頭說,
將來說不定能種個秀才,
舉人,給你們老楊家光宗耀祖。
這話讓老楊頭和楊氏更是感激十足,
對楊懷新也越發澆灌。
家裏但凡有點好吃的,
比如楊氏攢了好久的雞蛋,
或是老楊頭偶爾買的一塊紅糖,
全都留給楊懷新,
家裏的夥計,
無論是掃地,餵豬,
還是去菜園澆水,
老兩口從不讓楊懷新沾手,
只讓他安心讀書。
楊氏常跟楊懷新說,
娃,你啥也別幹,
就專心念書,將來考個功名,
娘和爹就知足了。
可誰知道,
這份過分的寵愛,
卻慢慢養歪了楊懷新的心性,
他漸漸覺得,
爹孃伺候他是天經地義的事,
好吃的,好穿的就該歸他一個人。
有一回,楊氏煮了兩個雞蛋,
想給老楊頭補補身子,
畢竟老楊頭每天干重活,
身子虧得很。
可楊懷新放學回來,
一看見雞蛋,就伸手要,
楊氏捨不得,
說,娃,這雞蛋給你爹吃,
你爹幹活累。
楊懷新當下就不樂意了,
把書包往地上一摔,
哭着喊,我不管,
我就要吃,
你們不給我吃,
就是不想讓我好好唸書。
老兩口沒轍,
只好把雞蛋給了他。
從那以後,楊懷新更是變本加厲,
不僅對爹孃的辛苦視而不見,
還常常因爲一點小事就發脾氣。
有一次,老楊頭因爲扛麻袋時閃了腰,
回家晚了,楊氏忙着照顧老楊頭,
沒來得及給楊懷新做晚飯。
楊懷新放學回來,
一看竈房裏冷過冷竈,
當場就把桌子上的菸袋摔在了地上,
對着楊氏吼,你怎麼回事?
連飯都做不好,
要你有啥用?
楊氏看着滿地的碎菸袋,
又看着兒子兇巴巴的臉,
心裏又酸又疼,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卻還是趕緊去竈房給他煮麪條。
老楊頭躺在炕上,
聽見外面的動靜,
心裏不是滋味,想勸勸兒子,
可楊氏卻攔着他,
他爹,娃還小,不懂事,
等他長大了就好了。
咱們這輩子苦點沒啥,
可不能耽誤了娃的前程。
老楊頭嘆了口氣,
也只能做吧。
就這麼着,
楊懷新在爹孃的澆灌下長到了十七八歲,
書唸了不少,
肚子裏有了些墨水,
可性子卻越來越自私,
冷漠,
對爹孃的態度也越來越差。
平日裏在家,
他要麼躲在屋裏讀書,
要麼就出去跟鎮上的富家子弟閒逛,
很少跟爹孃說話。
吃飯的時候,
他總是先把碗裏的肉挑光,
剩下的菜才輪到老兩口吃。
有時候老楊頭想跟他聊聊學堂的事,
他要麼不耐煩地敷衍,
要麼就說,
你一個大老蘇,跟你說你也聽不懂。
老兩口看在眼裏,
急在心裏,
可每次想管教,
又捨不得。
楊氏總安慰自己,
等懷新考上功名,
成了家,
就會懂事了。
這年冬天,
村裏西苑的張大娘家裏殺豬,
包了些橋面餃子,
想着老楊家日子過得苦,
就端了一碗給楊氏送過來。
那時候,
橋面餃子可是稀罕物,
一般人家只有過年過節才能吃上一回,
平時根本捨不得。
楊氏正在院子裏喂住,
聽見張大娘的聲音,
趕緊擦了擦手上的豬屎,
迎了上去。
老嫂子,快別餵了,
來嚐嚐我剛包的橋面餃子,
熱乎着呢。
張大娘把碗遞到楊氏手裏,
笑着說,
楊氏接過碗,
一股肉香味撲鼻而來,
她嚥了咽口水,
不好意思地說,
她大娘,
這多不好意思啊,
你叫自己留着吃唄,
嗨,
自家包的,
不值錢,
你快趁熱吃幾個,
涼了就不好吃了。
張大娘拉着楊氏的手,
非要讓她吃,
楊氏實在推辭不過,
就拿起筷子,
夾了一個放進嘴裏。
餃子皮筋道,
肉餡鮮美,
楊氏吃得直扎嘴,
心裏暖和得不行。
張大娘笑着說,
好吃吧,
快再多吃幾個。
楊氏搖搖頭,
把筷子放下,
說,
不了不了,
我少吃兩個就行,
給懷新留着,
她讀書費腦子,
得不補。
張大娘嘆了口氣,
說,
老嫂子,
你啊,
就是太疼孩子了,
你都這麼大歲數了,
也該給自己吃點好的,
懷新吃好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楊氏笑了笑,
沒說話,
把碗蓋好,
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竈臺上,
等着楊懷新放學回來吃。
放晚,
楊懷新放學回家,
一進門就聞到了餃子的香味,
竟直走到竈房,
拿起碗掀開蓋子一看,
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娘,
這餃子怎麼少了這麼多?
你是不是偷吃了?
楊氏趕緊解釋,
懷新啊,
不是娘偷吃,
是你張大娘非要讓我吃幾個,
我實在推辭不過,
就吃了兩個。
什麼叫推辭不過?
你就是饞。
楊懷新一聽,
火就上來了,
上前一把推開楊氏,
楊氏沒站穩,
踉蹌着撞到了身後的竈臺,
腰一下子就疼得直不起來。
可楊懷新根本沒管,
還指着楊氏的鼻子嗎?
你這麼大個人了,
給我搶餃子吃丟不丟人?
下回你再敢偷吃我的東西,
我就把你的嘴撕爛。
楊氏捂着腰,
看着兒子凶神惡煞的樣子,
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心裏又疼又寒。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自己和老伴掏心掏肺疼大的兒子,
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件事過去半年多,
到了相識的日子,
楊懷新要去沿州府城參加考試,
這可是他科舉路上的第一步,
老兩口格外重視。
爲了給楊懷新湊路費和住宿費,
老楊頭挨家挨戶地去借錢,
求了東家求西家,
還把家裏僅剩的那頭豬也賣了,
纔算湊夠了銀子。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楊氏就起來給楊懷新做了早飯,
還把她的行李收拾得妥妥當當,
裏面塞滿了乾糧和換洗衣物。
老楊頭則把銀子小心翼翼地縫在楊懷新的衣巾裏,
反覆叮囑,
懷新啊,這銀子你可得放好,
別弄丟了。
到了府城,
要照顧好自己,
別凍着餓着。
楊懷新一邊吃着早飯,
一邊不耐煩地說,
知道了知道了,
你倆真囉嗦。
吃完早飯,
老兩口送楊懷新出門,
一路走一路叮囑。
走到村頭的大槐樹下,
楊懷新停下腳步,
皺着眉說,
你們快回去吧,
跟得我怪煩的,
讓人看見笑話。
老楊頭和楊氏只好停下,
老楊頭拉着楊懷新的手,
眼眶紅紅的,
哇,
我和你娘這輩子沒文化,
只能幹苦力,
苦了一輩子。
我們不圖你將來當多大的官,
就想讓你能有個輕巧的營生,
別像我們一樣受苦。
這次考試,
能考上最好,
要是考不上,
也別灰心,
早點回家,
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你這老頭子,
會不會說吉利話?
楊懷新一把甩開老楊頭的手,
瞪了他一眼,
我肯定能考上,
用得着你在這說喪氣話?
楊氏趕緊上前,
擦了擦眼角的淚,
從耳朵上摘下一對金耳環,
這是當年老楊頭娶她的時候,
攢了半年的工錢買的,
也是她唯一的一件首飾。
她把耳環塞到楊懷新手裏,
說,
哇,
這耳環你拿着,
要是路上錢不夠用,
就把它賣了,
要是錢夠,
你就給娘帶回來,
娘還想帶着它呢。
楊懷新一把抓過耳環,
揣進懷裏,
不耐煩地說,
行了行了,
磨磨蹭蹭地,
我走了。
說完,
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連一句再見都沒說。
老兩口站在原地,
一直看着楊懷新的背影
消失在路的盡頭,
才慢慢往回走。
楊氏一邊走一邊哭,
老楊頭嘆了口氣,
安慰道,
別難過了,
娃還小,
等到考完試回來,
就好了。
可老楊頭和楊氏不知道,
楊懷新心裏打的
根本不是考不上就回家的主意,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
要是我真考上了舉人,
將來再考進士,
當了官,
別人知道我爹孃是幹苦力,
餵豬的,
肯定會笑話我,
到時候,
我可不能認他們,
就說自己是孤兒,
這樣才體面。
懷揣着這樣的心思,
楊懷新到了遠州府城,
可他平日裏雖然唸了些書,
但心思根本沒在學問上,
加上考試時緊張,
最後相識的結果出來,
他名落孫山,
連個秀才都沒考上。
落榜的消息傳來,
楊懷新心裏又氣又惱,
可他不反思自己不用功,
反而把怨氣都撒到了老楊頭身上。
他心想,
都怪那個死老頭子,
送我走的時候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真是個掃帚星。
現在考不上,
我可不能回家,
回去了不僅要聽爹孃的嘮叨,
還得跟他們一起過苦日子,
多丟人。
於是,
楊懷新沒回家,
而是揣着剩下的銀子,
一路輾轉去了京城。
他想着,
自己好歹念過幾年書,
認識些字,
在京城總能找個活幹。
到了京城,
楊懷新四處打聽,
還真在一家綢緞莊找到了一份管賬的活。
綢緞莊的掌櫃姓王,
是個實在人,
看楊懷新長得斯文,
算賬也還算利索,
就留下了他。
楊懷新幹活還算勤快,
加上他腦子靈活,
很快就把賬管得清清楚楚,
王掌櫃對他越來越滿意。
過了兩年,
王掌櫃看楊懷新年紀也不小了,
人也精明,
又想着自己就一個閨女,
便有了招楊懷新做上門女婿的心思。
這天,
王掌櫃把楊懷新叫到後院,
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
楊懷新一聽,
心裏樂開了話,
他知道王掌櫃的綢緞莊在京城有三家分店,
家底豐厚,
要是能娶了王掌櫃的閨女,
將來這家產不就都是自己的了。
這可比回家跟爹孃過苦日子強多了。
他當場就答應了,
還拍着胸脯說,
掌櫃的,
您放心,
我要是娶了小姐,
肯定好好待的,
好好幫您打理生意。
王掌櫃點點頭,
說,
婚姻大事,
得跟你爹孃商量商量,
畢竟是終身大事。
楊懷新心裏一慌,
生怕說自己爹孃是鄉下的苦力,
王掌櫃會反悔。
他趕緊說,
掌櫃的,
不瞞您說,
我從小就沒爹孃,
是在親戚家長大的,
也沒什麼親人,
這事,
我自己就能做主。
王掌櫃一聽,
也沒多想,
只覺得楊懷新可憐,
便更堅定了找他做女婿的想法。
沒過多久,
王掌櫃就給楊懷新和自己的閨女辦了婚事。
結婚後,
王掌櫃對楊懷新更是信任,
不僅讓他管着所有分店的賬目,
還慢慢把生意上的事也交給了他打理。
楊懷新的媳婦王氏,
性子溫柔,
長得也漂亮,
對楊懷新更是體貼入微。
過了幾年,
楊懷新不僅在京城站穩了腳跟,
還成了小有名氣的商人,
住上了大宅院,
家裏僱了好幾個傭人,
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可他早就把老家的爹孃望到了九霄雲外,
別說給家裏捎獻了,
就連偶爾想起爹孃,
也只覺得他們是自己的累贅,
怕他們來找自己,
壞了自己的好日子。
而在楊家莊,
老楊頭和楊氏還在眼巴巴地等着兒子的消息。
一開始,
他們以爲楊懷新考完試後會直接去京城闖蕩,
等穩定了就會捎信回來,
可一年過去了,
兩年過去了,
還是杳無音信。
老楊頭託人去遠州府和京城打聽,
可每次都杳無音信。
老楊頭心裏急,
加上長年乾重活,
身體早就垮了,
這一着急上火,
就得了重病,
臥牀不及。
楊氏衣不解帶地照顧他,
可家裏沒錢請大夫,
只能抓點草藥爲止。
老楊頭躺在病牀上,
嘴裏還一直唸叨着,
懷新我的娃你在哪?
沒過幾天,
老楊頭就壓了氣,
臨死前,
他還緊緊抓着楊氏的手,
說,
娃她娘別放棄,
接着找找到,
懷新告訴他爹想他,
楊氏哭着答應了,
可家裏就剩他一個人,
無依無靠,
日子過得更苦了。
他每天除了種菜園,
就坐在門口,
望着村口的路,
盼着兒子能突然回來。
有一天,
西院的張大娘來看楊氏,
跟她說,
老嫂子,
我前幾天去鎮上趕集,
聽一個從京城回來的貨郎說,
京城有個做大買賣的商人,
也叫楊懷新,
開了好幾家綢緞莊,
可有錢了。
你說,
會不會就是你家懷新啊?
楊氏一聽,
心裏一下子就燃起了希望。
她心想,
不管是不是,
我都要去京城看看,
家裏就剩我一個人了,
就算不是,
我也能在京城再打聽打聽。
第二天,
楊氏收拾了幾件破舊的衣服,
又穿上家裏僅有的幾個銅板,
就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從楊家莊到京城,
有好幾百裏地。
楊氏年紀大了,
又沒多少錢,
只能靠走路,
餓了就啃口乾糧,
渴了就喝路邊的井水,
晚上就找個破廟或者牆角嘎拉對付一宿。
有一回,
她走到一個荒山野嶺,
天快黑了,
還沒找到住的地方,
只能在一棵大樹下坐着。
夜裏冷,
她就把所有衣服都裹在身上,
還是凍得瑟瑟發抖。
她想着兒子,
想着老楊頭,
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
可她不敢哭太久,
怕哭壞了身子,
就再也見不到兒子了。
就這麼走了半個多月,
楊氏終於到了京城,
京城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街上人來人往,
車水馬龍,
她看得眼花繚亂,
都不知道該往哪走。
她逢人就打聽,
請問,
您知道有個叫楊懷新的商人嗎?
開綢緞莊的。
一開始,
沒人知道,
可她沒放棄,
接着打聽。
終於,
有個賣菜的老農跟她說,
你說的是那個
開了好幾家綢緞莊的楊老闆吧?
他家就在東大街的衚衕裏,
那院子可大了,
你去那問問就知道了。
楊氏謝過老農,
趕緊往東大街走。
走着走着,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慌忙往路邊嗦了嗦,
只見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及時而過,
馬上坐着個穿飽藍色緊緞長袍的男人,
腰束裕帶,
面白無虛,
看着倒有幾分斯文模樣。
可沒等楊氏多看,
就見前方路中間有三個小孩
在追着皮球跑,
馬蹄聲太急,
孩子們壓根沒反應過來,
其中一個穿粗布掛子的小男孩
躲閃不及,
被馬腿蹭到了膝蓋,
哇的一聲就坐在地上哭了。
那騎馬的男人不僅沒勒住馬,
反而皺着眉罵了句不長眼的小東西,
還揚起手裏的馬鞭,
對着地上的孩子虛抽了一下,
嚇得孩子們哭着躲到了牆角。
男人這才慢悠悠的勒住馬,
瞥了眼地上的孩子,
像看路邊的石子似的,
掉轉馬頭就接着往前走,
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
楊氏看得心裏發緊,
拉着旁邊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問,
老哥,這人咋這麼霸道?
就不怕傷着孩子。
老漢嘆了口氣,
壓低聲音說,
老太太,您是外地來的嗎?
這人可惹不起,
他就是東大街那個綢緞莊的楊老闆,
叫楊懷新。
仗着自己有倆錢,
在這一片橫行霸道慣了,
咱們小老百姓哪敢跟他較真啊。
楊懷新這三個字像驚雷似的
砸在楊氏耳朵裏,
她渾身一哆嗦,
盯着那男人遠去的背影,
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方纔那男人的眉眼,
分明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兒子。
只是當年那個穿粗不宜長,
要靠爹孃省吃儉用供着讀書的娃,
如今竟變得這般冷漠狠心。
楊氏抹了把眼淚,
腳步都有些發飄,
可一想到能見着兒子,
還是咬着牙往老漢指的衚衕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就看見衚衕盡頭有個氣派的宅院,
珠紅大門上掛着兩塊燙金的匾額,
左邊寫着楊府,
右邊寫着誠信綢緞莊,
門口還站着兩個穿灰布短打的家丁
正揹着手來回踱步。
楊氏攥緊了手裏的破布包,
慢慢湊過去,
對着家丁怯生生地說
小哥,
勞煩通稟一聲,
我想見見你們家老爺楊懷新。
左邊的家丁上下打亮了他一番,
見他穿得破破爛爛,
腳上的布鞋還露着腳趾,
臉上立馬露出嫌棄的神色,
你是哪來的要飯的?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我們家老爺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我不是要飯的,
楊氏趕緊擺手,
聲音都在發顫,
我是從山東楊家莊來的,
跟你們家老爺是同鄉,
有要緊事找他,
家丁皺了皺眉,
倒也沒再趕他,
只說你在這等着,
我去給你通報一聲,
要是老爺不見,
你可別在這糾纏。
說着就推門進了宅院,
此時楊懷新正在後院的書房裏播算盤,
算着這月各分店的賬目,
王氏抱着三歲的兒子楊寶在旁邊喂點心,
聽見家丁說有個山東來的老太太要見他,
楊懷新心裏咯噔一下,
手裏的算盤珠子都停了,
他琢磨着莫不是老家有人找來,
可又想不出是誰,
便跟王氏說,
八成是來蹭好處的騙子,
我去看看,
打發了就回來。
楊懷新跟着家丁走到門口,
一抬頭就看見站在牆角的楊氏,
那熟悉的眉眼,
鬢邊的白髮,
還有手裏攥着的那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補包,
瞬間讓他慌了神,
這不是他娘嗎?
他怎麼會找到京城來?
楊氏也看見了楊懷新,
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
腳步踉蹌着就要上前,
懷新,
我爹啊,
娘可算找着你了。
楊懷新嚇得趕緊上前,
一把拉住楊氏的胳膊,
將她拽到大門旁邊的衚衕裏,
啞滴聲音,
臉色鐵青的罵,
你怎麼來了?
誰讓你來找我的?
趕緊回去。
楊氏被他拽得胳膊生疼,
眼淚掉得更兇了,
兒啊,
你這幾年怎麼不往家捎信?
你爹他他去年得了重病,
臨死前還唸叨着你,
家裏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不找你找誰啊?
爹死了。
楊懷新愣了一下,
心裏竟沒多少難過,
只覺得少了個麻煩,
他皺着眉,
語氣更冷了,
死了就死了,
跟我說這些幹啥?
我告訴你,
你不能在這待着,
更不能讓我媳婦知道你是我娘,
不然我饒不了你。
楊氏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千里迢迢找來,
兒子竟然是這個態度,
他哽咽着說啊,
我我沒地方去了,
你就讓我在你這待着吧,
我啥活都能幹,
我不給你添麻煩。
楊懷新看着楊氏可憐的樣子,
又怕他在門口哭鬧引來街坊鄰居,
心裏琢磨了一下,
說,
行,
你要待着也行,
但你得聽我的。
第一,
不許跟任何人說你是我娘,
就說你是我從老家找來的庸人,
叫秋蓮。
第二,
家裏的活你都得幹,
餵豬,
掃地,
洗衣裳,
少偷懶。
第三,
要是敢跟我媳婦說一句不該說的,
你就立馬滾蛋。
楊氏心裏像被針扎似的疼,
可他實在沒地方去,
只能含着眼淚點頭,
娘娘都聽你的。
楊懷新這才拉着楊氏往院裏走,
走到後院時,
王氏正好抱着楊寶過來,
看見楊氏,
疑惑地問,
懷新,
這是誰呀?
啊,
這是我從老家找來的庸人,
叫秋蓮,
家裏不是缺個餵豬的嗎?
他以前在家餵過豬,
能幹得很。
楊懷新笑着說,
眼神卻警告似的瞪了楊氏一眼。
楊氏低着頭,
不敢看王氏,
也不敢說話。
王氏倒沒多想,
見楊氏看着老實,
就笑着說,
那行,
往後家裏的雜活就勞煩秋蓮嬸子了。
寶兒,
快叫嬸子。
楊寶怯生生地看了楊氏一眼,
小聲喊了句嬸子。
楊氏看着楊寶兒,
這孩子的眉眼跟楊懷新小時候一模一樣,
心裏又酸又暖,
可一想到自己連親孫子都不能認,
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往後的日子,
楊氏就以秋蓮的身份在楊府住了下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
餵豬,
掃地,
洗衣裳,
把家裏的雜活都幹了,
從不偷懶。
王氏性子溫和,
見楊氏幹活勤快,
對她也挺好,
偶爾還會把自己穿舊的衣裳送給她,
有時候忙不過來,
還會讓楊氏幫忙帶帶楊寶兒。
楊氏最喜歡帶楊寶兒,
抱着親孫子,
她心裏能稍微舒坦點。
有一回,
楊氏帶着楊寶兒在院裏玩,
楊寶兒指着她頭上的白髮問,
秋蓮嬸子,
你怎麼有這麼多白頭髮?
我娘說,
有白頭髮就是老了。
楊氏摸了摸楊寶兒的頭,
眼圈泛紅,
嬸子老了,
不中用了,
嬸子不老,
嬸子好,
楊寶兒抱着楊氏的脖子,
寶兒喜歡嬸子,
嬸子給寶兒講故事吧,
就像我娘那樣。
楊氏心裏一軟,
就給楊寶兒講起了楊懷新小時候的事,
講他小時候讀書很聰明,
講他爹怎麼揹着他去思數,
講他怎麼省着雞蛋給他吃,
可剛講了幾句,
就看見楊懷新從外面回來,
楊氏趕緊閉上嘴,
抱着楊寶兒就往廚房走,
楊懷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也沒多說什麼,
轉身進了書房。
這天下午,
王氏去前院的綢緞莊對賬,
讓楊氏幫忙餵豬,
楊氏提着豬食桶走到豬圈,
就看見那頭老母豬正躺在地上,
幾隻小豬仔圍着它,
拱來拱去地吃奶。
楊氏看着這一幕,
想起了自己和楊懷新,
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嘴裏喃喃地說,
豬啊豬,
你比我強啊,
你生的娃還知道圍着你,
我生的娃呢?
不認我這個娘,
還讓我當傭人,
我這輩子咋這麼苦啊?
她越說越傷心,
肩膀不停地發抖,
沒注意到王氏已經對賬回來,
正站在豬圈門口,
把她的話都聽在了耳裏。
王氏愣住了,
她趕緊走上前,
扶着楊氏的胳膊,
輕聲問,
秋蓮嬸子,
你剛纔說的是啥?
懷新她的是你兒子。
楊氏嚇了一跳,
慌忙擦了擦眼淚,
想要否認,
可看着王氏真誠的眼神,
她再也忍不住了,
哭着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出來,
從她和老楊頭
怎麼省吃儉用供楊懷新讀書,
到楊懷新去趕考後杳無音信,
再到老楊頭病逝,
她怎麼千里迢迢來京城找兒子,
楊懷新又怎麼讓她裝傭人,
王氏越聽越生氣,
手裏的賬本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沒想到自己敬重的丈夫,
竟然是個連親孃都不認的白眼狼,
她還想起自己耳朵上的金耳環,
當初楊懷新跟她說,
這是她娘臨死前留給她的遺物,
讓她好好戴着,
現在看來,
全是謊話。
楊氏哭着說,
少奶奶,
我跟你說這些,
你可別跟懷新說啊,
她要是知道了,
肯定會趕我走的。
沈子,
您別叫我少奶奶,
您是懷新的娘,
就是我的婆婆,
我該叫您娘纔對。
王氏扶着楊氏坐下,
語氣堅定地說,
娘,
您別害怕,
這是我來處理,
她楊懷新不認您,
我認您,
這樣的男人,
我不跟他過了。
王氏說完,
就扶着楊氏回屋,
給她找了身乾淨的衣裳,
又讓廚房做了幾個熱菜,
然後她回到自己的房間,
拿起紙筆,
寫下了四首詩,
又把楊懷新放在抽屜裏的銀票,
田地都收了起來,
這些家產都是她爹留下的,
憑什麼給楊懷新這個白眼狼?
寫完詩,
王氏抱着楊寶,
扶着楊氏,
就往外走,
門口的家丁響來,
被王氏瞪了一眼,
這是我家的東西,
我想帶誰走就帶誰走,
你們也想管,
家丁們不敢說話,
只能看着他們離開。
傍晚,
楊懷新從外面彈聲一回來,
一進院就覺得不對勁,
院裏靜悄悄的,
沒有楊氏掃地的身影,
也沒有王氏哄孩子的聲音。
他走進屋,
看見桌上放着一張紙,
上面寫着四首詩,
其一,
母子分別淚連綿,
盤纏不足摘而還,
望而得至歸故里,
兩眼望穿而不還。
其二,
爲兒白裏討飯來,
不認親孃罪不該,
良心喪盡假仁義,
拿着親孃做奴才。
其三,
烏鴉凡不孝雙親,
楊高貴辱報母恩,
爲人不認親生母,
罔在世上不如親。
其四,
妻子永別有原因,
皆因丈夫滅人論,
帶走兒子非心狠,
怕他長大學父親。
楊懷新看完詩,
臉色瞬間慘白,
手裏的紙飄落在帝王室知道了,
他帶着娘和寶走了。
他趕緊去抽屜裏翻,
發些銀票,
田契都不見了,
就連他放在櫃子裏的錦緞衣裳,
也少了大半。
他瘋了似的跑出院子,
四處打聽王室的下落,
可誰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呢。
他想回綢緞莊,
卻發現綢緞莊的夥計告訴他,
王掌櫃已經派人來接管了店鋪,
說他品行不端,
以後不讓他再管綢緞莊的事。
楊懷新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
沒了錢,
沒了家,
沒了生意。
他想去投靠以前認識的商人,
可人家聽說他不認親孃的事,
都嫌他品行敗壞,
沒人願意收留他。
他只能在街上乞討,
可老百姓知道他的所作所爲後,
誰都不肯給他一口吃的,
有的還會朝他扔石頭。
沒過多久,
寒冬來了,
楊懷新穿着單薄的衣裳,
蜷縮在破廟裏,
又冷又餓。
臨死前,
他眼前浮現出爹孃省吃儉用供他讀書的樣子,
浮現出娘把金耳環塞給他的樣子,
浮現出娘在豬圈裏哭着說我不如豬的樣子。
他想張嘴說娘,
我錯了,
可喉嚨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最後只能睜着眼睛,
凍餓而死。
這故事看到最後,
想必大家心裏都有感稱,
咱們常說,
百善孝爲先,
爹孃把咱們從牆堡里拉扯大,
耗盡心血,
圖的從來不是咱們飛黃騰大,
而是咱們能懂感恩,
只小事。
楊懷新讀了那麼多書,
卻把孝字拋到了腦後,
把爹孃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甚至爲了面子不認親孃,
這樣的人就算有再多的學問,
再大的財富,
也終究會被世人唾棄,
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要知道,
爹孃在,
人生尚有來處,
爹孃去,
人生只剩歸途。
別等失去了才後悔,
別讓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
落在自己身上。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和您的家人平安康健,
和家幸福,
也願天下所有的子女都能心懷感恩,
孝順爹孃,
讓這份最純粹的親情,
溫暖每一個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