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天佑善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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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嘉靖年間,襄陽府郊外三十里處有個劉家堡,村子依着青山傍着漢江,百十戶人家多是劉姓同族,世代在此耕作漁獵,鄰里間低頭不見抬頭見,尋常誰家有個紅白喜事,不用招呼便能聚起半村人大把手,村東頭住着個叫劉平安的年輕漢子,年方三十卻還是孤身一人,
倒不是他人品差,實在是家裏窮得叮噹響三間土坯房漏風漏雨,爹孃走得早,只留下半畝薄田,平日裏靠種地,不予勉強餬口。
家長他性子老是芭蕉,說話慢半拍,不懂討姑娘歡心,村裏沒人倒是幫着提過兩次親,可女方一瞧他家那境況,便都沒了下文。
這年入夏後雨水勤,漢江水位漲了不少,魚蝦也格外肥壯。
劉平安惦記着多捕些魚換些碎銀子,好修補下漏雨的屋頂,便在前一日傍晚,扛着自家那張補了又補的魚網去了河邊。
他選了處水流較緩的灣子,將魚網下在水底,又在岸邊插了根木杆做記號,想着第二日一早來收網,說不定能有個好收成。
四日天剛矇矇亮,雞叫頭變,劉平安便劈了箭打不定地短掛起了牀,他踹了兩個冷硬的麥餅,踩着沾着露水的青草往河邊走。
塵霧還沒散,江面上飄着一層薄薄的白氣,踩在草地上能聽見露水沾溼褲腳的沙沙聲。
到了河邊,他一眼就瞧見了那根木杆,走上前伸手去拉魚網,剛一使勁,便覺得網底沉得厲害,不像是尋常魚蝦的重量,莫不是網住了大魚。
劉平安心裏一喜,雙手攥緊魚網繩,拱着身子往後轉,他平日裏種地捕魚練就了一把力氣,可今日這魚網卻像是墜了千塊,他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點點將魚網拖上岸。
網剛露出水面,他便愣住了網裏哪裏是什麼大魚,竟是一隻墨盤大小的河蚌,這河蚌殼成深褐色,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邊緣還長着些青綠色的水藻,一看便知在水裏活了不少年頭。
劉平安活了三十年,在漢江邊捕魚無數,也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河蚌,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蚌殼,冰涼冰涼的,蚌殼緊閉着,連條縫隙都沒有。
劉平安心裏犯下了嘀咕,他曾聽村裏老人說過,老河蚌裏常有珍珠,越大的河蚌,珍珠越多越圓,要是真能取出些珍珠,說不定能換不少銀子,到時候修補屋頂,娶媳婦的事就都有着落了。
他試着用手去掰蚌殼,可蚌殼硬得像石頭,任憑他怎麼使勁,都紋絲不動。
他又找了塊石頭,想順着蚌殼邊緣敲,可石頭敲在蚌殼上只發出咚咚的悶響,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罷了罷了,既然打不開,不如放了他。
劉平安嘆了口氣,他雖窮,卻不是貪心之人,想着這河蚌能長這麼大不易,說不定已有靈性,強行留着反倒不好。
他抱起河蚌,正要往河裏送,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劉平安回頭一看,是他的堂兄劉旺。
劉旺比他大五歲,腦子活絡,平日裏總愛琢磨些賺錢的門道,可爲人卻有些貪小便宜,見不得別人好。
此刻劉旺扛着鋤頭正要去地裏,瞧見劉平安抱着個大物件,便湊了過來。
阿旺哥,我網着個大河蚌,打不開,打算放回去。
劉平安老實說道,劉旺的目光落在河蚌上,眼睛瞬間亮了。
他放下鋤頭,蹲下身仔細打量着河蚌,伸手敲了敲蚌殼,又試着掰了掰,嘴裏不停唸叨,
平安,你傻啊?這蚌裏指定有珍珠,說不定還是上好的東珠,要是取出來,咱們兄弟倆可就發財了。
可我打不開它,劉平安撓了撓頭,打不開怕啥?
我家後院有個蓄水池,先把它養起來,明日我去鎮上找鐵匠打個結實的撬棍,還怕撬不開的。
劉旺拍了拍胸脯,又勸道,你看你家那房子,漏雨漏得都快沒法住了,要是有了珍珠,不僅能修房子,還能娶個媳婦,多好的事。
聽哥的,先把棒抱我家去。
劉平安本就有些猶豫,被劉旺這麼一說,也動了心態,卻是想修房子,想娶媳婦,若是這荷棒真能幫他實現這些願望,留着也無妨。
於是他點了點頭,跟着劉旺往他家走。
劉旺家在村子中間,是兩間磚瓦房,比劉平安家強了不少。
到了家,劉旺把荷棒放在院子裏,轉身就去柴房找了根手腕粗的鐵棍,又搬了塊大石頭墊在棒殼下,卯足了勁去敲棒殼。
他大喝一聲,鐵棍都彎了,棒殼卻依舊緊閉。
劉旺不死心,換了個角度又敲,只聽咔嚓一聲,鐵棍竟斷成了兩截。
這棒殼也太硬了,劉旺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心裏卻更篤定這荷棒不一般尋常,荷棒哪有這麼硬的殼,裏頭的珍珠肯定差不了。
他看了看天,此時已近上午,鎮上的鐵匠撲怕是要關門了,便想着明日一早再去鎮上,打一根更粗更結實的鍬棍。
他抱起荷棒,往後院的蓄水池走去,打算先把荷棒養在池子裏。
剛走到後院,劉旺的妻子劉氏從屋裏走了出來,劉氏是個心細的婦人,平日裏爲人和善,就是有些膽小。
他瞧見劉旺抱着個大荷棒,忙上前問道,當家的,這是啥?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大的荷棒?
劉旺把劉平安網的荷棒的事說了一遍,又得意地說,這棒裏指定有不少珍珠,等我明日找鐵匠打個鍬棍,把它鍬開,咱們就能發財了。
誰知劉氏一聽,臉色頓時變了,拉着劉旺的胳膊勸道,啊吧,這棒可不能留。
你想啊,能長這麼大,說不定都成精了,咱們尋常人間哪能留這種東西?
要是惹來禍事可咋整?我看還是讓平安把它放了吧。
你懂啥?劉旺不耐煩地甩開劉氏的手,什麼成精不成精的,都是老人們瞎編的,這可是發財的機會,錯過了可就沒了。
你別在這瞎摻和,該幹啥幹啥去。
劉氏見劉旺不聽勸,還嫌他多事,心裏又氣又急,忍不住跟他吵了起來,我這是爲了你好。
你要是非要留着這棒,我就回孃家去,等你惹了禍,可別來找我。
回就回,劉旺正在興頭上,哪裏聽得進勸,等我得了珍珠發了財,你求着我,我還不一定讓你回來呢。
劉氏性子也倔,見劉旺這麼說,當下就收拾了個小包袱,回了鄰村的孃家。
劉旺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聲,也沒去攔,只想着等自己得了珍珠,有的是女人想跟他,不差劉氏一個。
他把荷棒放進蓄水池,又往池裏撒了些米糠,纔回屋做飯去了。
當晚,劉旺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滿腦子都是荷棒裏的珍珠。
他想着得了珍珠後,要先把家裏的房子翻蓋成青磚大瓦房,再買幾畝好地,還要去鎮上娶個年輕漂亮的媳婦,讓村裏的人都羨慕他。
想着想着,他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過了多久,劉旺感覺屋裏好像進來了人。
他睜開眼,只見牀邊站着一個身穿粉色裸裙的女子,這女子生得極美,柳葉眉,杏荷眼,皮膚白皙,身段窈窕,一笑起來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看得劉旺眼睛都直了。
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屋裏?劉旺又驚又喜,忙做起身問道,女子走到牀邊,聲音柔得像水,我是夢中仙,瞧你一個人寂寞,特地來陪你。
他說着,便伸手解開了自己的裸裙帶子,裸裙滑落,露出裏面月白色的李衣,更顯得肌膚如雪。
劉旺本就不是什麼正經人,見女子這般主動,早已心猿意馬,哪裏還管他是誰,伸手就把女子拉進懷裏,往牀上躺去。
女子也不抗拒,反而主動迎合,兩人一夜春宵,纏綿到天快亮才卸下。
第二日,劉旺直到日上三竿才醒過來,他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想起昨晚的事,還以爲是一場春夢,可渾身卻痠痛無力,眼窩也瀉了下去,像是熬了一整夜沒睡。
他低頭一看,牀上竟有不少髒污,忙起身找了塊布擦乾淨,他怕劉氏突然回來,瞧見了會譏笑的。
收拾完屋子,劉旺才覺得餓,便去廚房煮了碗粥喝。
本來他打算吃完粥就去鎮上找鐵匠打翹棍,可一想到昨晚的春夢,心裏又有些癢癢,想着不如再睡一會兒,說不定還能夢見那個女子。
於是他喝完粥,又躺回牀上,沒多久就睡着了。
夜幕再次降臨,劉旺果然又夢見了那個女子。
這次女子比昨晚更主動,纏着他折騰了一夜,劉旺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到最後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第三日清晨,劉旺醒後,掙扎着下牀,剛一站起來就腿軟,差點摔倒。
他扶着牆走到鏡子前,只見鏡中的自己面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歲。
這怎麼回事?不過兩場夢怎麼會變成這樣?
劉旺心裏有些發慌,他想起劉氏說的河蚌成精的話,不由地打了個寒顫,莫非那女子真的是河蚌變的?
是來吸他精氣的。
他定了定神,想着或許是自己身子虛,不如去鎮上找郎中開些補藥,補補身子就好了。
於是他換了件乾淨衣裳,強撐着走出家門,打算去鎮上。
剛出村口,就撞見了迎面而來的劉平安。
劉平安手裏拿着個竹籃,裏面裝着些剛從自家地裏摘的青菜,正要去給村裏的王大叔送過去。
王大叔家種了一畝西瓜,最近西瓜快熟了,怕有人偷,便請劉平安幫忙看瓜地。
每晚住在瓜棚裏,一個月給一兩銀子,劉平安想着能多賺些錢,便答應了。
阿望哥,你這是去哪兒?劉平安見劉望臉色不好,忙問道。
去鎮上找郎中開點藥,劉望聲音有些虛弱。
劉平安走近了些,看清劉望的模樣後,嚇了一跳。
阿望哥,你這是咋了?才兩天不見,怎麼瘦成這樣了?
臉色也這麼差,莫不是得了啥病?
沒事,就是這兩天沒睡好,有些不舒服。
劉望避開劉平安的目光,又問道。
你這是要去幹啥?
王大叔請我幫他看瓜地,我送些青菜過去,晚上就住在瓜棚裏。
劉平安老實說道,又叮囑道。
阿望哥,你去鎮上讓郎中好好給你看看,你這樣看着真嚇人,可別耽誤了病情。
劉望敷衍地點了點頭,心裏卻更慌了連劉平安都看出他不對勁,
看來自己的身子是真出了問題。
他不敢再多說,匆匆跟劉平安道別,往鎮上走去。
到了鎮上的郎中館,郎中給劉望拔了麥,皺着眉頭說。
你這是房事太過頻繁,耗死了精氣,我給你開些補藥,
回去好好調理,少進女色,過些日子就好了。
劉望聽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哪裏有什麼房事,分明是那夢中陷害的。
可這話他又沒法跟郎中說,只能拿着藥方抓了藥,回了家。
回到家,劉望按照郎中的囑咐,把藥煎了喝了,又躺回牀上睡覺。
他心裏想着,今晚可不能再讓那女子來了,可剛睡着沒多久,
那粉色裸裙的女子就又出現在他夢裏。
女子依舊妖嬈,拉着他的手不停撩撥,劉望本想抗拒,
可耐不住女子的柔情蜜意,沒多久就繳械投降,再次沉醉在溫柔香裏。
這晚,劉平安住在王大叔家的瓜棚裏,瓜棚搭在西瓜地中間,
是用幾根竹竿和茅草搭成的,裏面鋪了些甘草,放着一張破舊的木牀。
半夜裏,劉平安被一陣沙沙的響聲吵醒,他揉了揉眼睛,藉着月光往棚外看,
只見一隻巴掌大的小刺蝟正趴在一個熟透的西瓜上,用小爪子刨着瓜皮,吃得正香。
劉平安本想起身把小刺蝟趕走這西瓜是王大叔的心血,要是被偷吃了,他不好交代。
可他看着小刺蝟圓滾滾的身子,還有那萌萌的模樣,心裏又軟了下來,
這麼小的刺蝟,許是餓壞了纔來偷瓜吃。
他想了想,打算明日跟王大叔說是自己半夜咳了,吃了一個西瓜,到時候從他的工錢里扣錢就是了。
主意打定,劉平安又躺回牀上,沒多久就睡着了。
睡着後,他夢見一個穿着灰布衣裳的婦人,婦人看上去慈眉善目,手裏還提着個布鬥。
婦人走到他跟前,輕聲說:"年輕人,多謝你昨晚沒趕走我兒子。
這銀子是他偷吃西瓜的錢,你拿着。
另外,我再送你一句話,今晚千萬別答應給人幫忙,切記切記。
說完,婦人就從布鬥裏拿出一小塊銀子,放在劉平安的枕頭邊,然後轉身消失了。
第二日一早,劉平安醒了過來,剛一翻身,就摸到枕頭邊有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拿起來一看,竟是一小塊銀子,足有半兩重。
他這才知道,昨晚的夢不是假的,那婦人說的話也定然是真的。
可晚上千萬別答應給人幫忙是什麼意思?
劉平安心裏泛起了嘀咕,卻也沒多想,只把銀子小心收了起來。
沒過多久,王大叔就來了瓜地。
他一進地,就發現有個西瓜只剩下了瓜皮,忙走到瓜棚前問劉平安,
平安,昨晚是不是有人來偷瓜了?
你看,這瓜都被吃了。
劉平安忙從棚裏走出來,說道,王大叔,沒人偷瓜。
是我昨晚半夜渴了,就摘了個西瓜吃,這是瓜錢,你拿着。
他說着,就把昨晚婦人給的銀子拿了出來,遞給王大叔。
王大叔接過銀子,顛了顛,心裏又驚又喜,一個西瓜頂多值幾文錢,
這銀子少說也有半兩,夠買十幾個西瓜了。
他笑着說,平安啊,你這孩子也太實誠了,一個西瓜哪用這麼多錢,
剩下的你拿着,就當是我給你的額外工錢了。
不用不用,王大叔,這是應該的。
劉平安推辭道,可王大叔執意要給的,他只好把銀子收了回去。
當晚,劉平安吃完晚飯,正準備躺在瓜棚裏休息,
忽然看見一個人影晃晃悠悠地朝瓜棚走來。
他仔細一看,竟是劉旺,才短短兩天多不見,
劉旺的變化更大了,他頭髮花白了大半,臉上的肉都脫了相,
只剩下一層皮貼在骨頭上,眼睛凹進去一大塊,
看上去像是老了二三十歲,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阿旺哥,你怎麼來了?你這是咋了?
劉平安忙站起身,扶住劉旺,心裏又驚又怕。
劉旺抓住劉平安的手,聲音沙啞地說,
平安,你幫幫我,求你幫幫我。
阿旺哥,你要我幫你什麼?你先說清楚。
劉平安想起夢中婦人的話,心裏有些警惕,
你別問了,跟我去我家,到了我家你就知道了。
劉旺說着,就拉着劉平安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枯瘦如柴,像兩根骷髏的骨頭,抓得劉平安生疼。
劉平安一時忘了婦人的囑咐,抬腳就要跟着劉旺走,
可剛走兩步,就感覺腳邊有個東西在拽他的褲腳。
他低頭一看,竟是昨晚那隻小刺蝟。
小刺蝟咬着他的褲腳,一個勁地往後拽,眼神裏像是帶着焦急。
劉平安這纔想起婦人說的晚上千萬別答應給人幫忙,
心裏已經忙停下腳步,對劉旺說,
阿旺哥,我今晚得看瓜棚,走不開。
要不這樣,等明天天亮了,我再跟你去你家幫忙,行嗎?
不行,現在就去,再晚就來不及了。
劉旺急得跳腳,伸手就要強行拉劉平安走。
可劉平安這次卻打定了主意,
任憑劉旺怎麼勸說,怎麼拉扯,他都不肯走。
劉旺見劉平安態度堅決,臉上露出幾分猙獰,
可他此刻渾身無力,連拉人的力氣都快沒了,
只能跺着腳罵道,你這傻子,我好心找你幫忙,
你倒好,眼睜睜看着我去死。
罵完,他也沒力氣再糾纏,只得搖搖晃晃地轉身往村裏走,
走幾步還回頭瞪一眼劉平安,眼神裏滿是怨妒。
劉平安看着劉旺的背影,心裏又有些不安,
可想起小刺蝟的阻攔和婦人的叮囑,還是沒敢跟上去。
他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刺蝟的頭,
小刺蝟像是聽懂了他的心思,
用小腦地蹭了蹭他的手筋,然後轉身鑽進了掛地的草叢裏,不見了蹤影。
這一夜,劉平安睡得並不安穩,總覺得心裏發慌,
隱約能聽見村裏傳來幾聲奇怪的響動,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直到天快亮時,他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可沒睡多久,就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驚醒。
那哭聲是從村子方向傳來的,淒厲得很,
劉平安心裏一緊,忙起身走出瓜棚,朝着村子跑去。
剛跑到村口,就看見不少村民圍在王大叔家的田耿邊,
哭聲正是從那裏傳來的。
他擠進去一看,只見王大叔抱着他的兒子王毛,
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王毛躺在王大叔懷裏,
臉色慘白,全身乾癟得像個曬乾的葫蘆,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
眼睛緊閉着,已經沒了多少氣息,只有胸口還微微起伏着,
顯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王大叔,這是咋了?王毛咋變成這樣了?
劉平安急忙問道,他看着王毛的模樣,心裏咯噔一下王毛這模樣,
竟和流亡前幾日的樣子有幾分相似,
都是渾身乾癟,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精氣。
王大叔聽見劉平安的聲音,抬起頭,眼淚鼻涕呼了一臉,
哽咽着說,我我也不知道啊。
昨天毛聽說夜裏有人買瓜給了半兩銀子,
就說晚上要過來幫你看瓜,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我想着他年紀小,讓他早點回來,可他一夜都沒回家。
今早我過來找他,就看見他躺在瓜地邊上,
變成這樣了,平安啊,你昨晚沒看見毛嗎?
劉平安心裏一沉,想起昨晚流亡來找他的事,
忙說,昨晚阿旺哥來找過我,讓我跟他去家裏幫忙,我沒去。
後來我就一直在瓜棚裏,沒看見王毛啊,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流亡昨晚走的時候,
眼神那麼願賭,王毛又偏偏在昨晚出事,
難不成是流亡害了王毛?流亡?他找你幹啥?
旁邊有村民問道,我昨晚看見流亡半夜在村裏瞎逛,臉色差得很,跟個鬼似的。
是啊,我也聽見他家那邊有動靜,好像還有女人的笑聲,
可他家媳婦不是回孃家了嗎?
另一個村民接話道,劉平安心裏的疑團越來越重,
他想起流亡家的大河蚌,想起劉是說的河蚌成精,
又想起王毛和流亡相似的模樣,
突然意識到說不定真的是那河蚌在作祟。
他不敢耽擱,對王大叔說,王大叔,你先別急,
我去流亡家看看,說不定能找到辦法救王毛。
說完,劉平安轉身就往流亡家跑。
流亡家的門虛掩着,他推開門進去,只見院子裏一片狼藉,
蓄水池裏的水渾濁不堪,那隻大河蚌還在池子裏,可依舊緊閉着。
他走進屋裏,就聽見裏屋傳來劉氏的哭聲,
他推開門一看,劉氏正坐在牀邊抱着流亡哭,
流亡躺在牀上,比昨晚見到時更瘦了,眼窩深陷,嘴脣乾裂,
已經只剩下一口氣,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和王毛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嫂子,阿旺哥這是咋了?劉平安急聲問道,
劉氏見劉平安來了,哭得更兇了,指着流亡罵道,還不是因爲你,
你要是不把那河蚌撈上來,阿旺能變成這樣嗎?
自從把那蚌拿回家裏,他就天天做噩夢,夢裏有個女人纏着他,醒來就越來越瘦,
我昨天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成這樣了。
我找了郎中來看,郎中也說不出啥毛病,只說他精氣都被吸光了,沒救了。
劉平安看着躺在牀上奄奄一息的流亡,又想起還在刮地邊的王毛,
心裏又會又急要是他當初沒把河蚌交給流亡,而是直接放生,是不是就不會出這些事了?
可現在說這些也晚了,得想辦法救他們纔行。
他走到蓄水池邊,看着那隻大河蚌,心裏犯愁,這蚌殼撬不開,
又不知道怎麼才能制住它,該咋辦呢?
就在他一愁莫展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年輕人,你想救他們嗎?」
劉平安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着灰布衣裳的婦人站在院子裏,
正是前兩晚出現在他夢裏的那個婦人,婦人手裏還牽着一隻小刺蝟,正是昨晚阻攔他的那隻。
是你!劉平安又驚又喜:「大娘,你有辦法救阿旺哥和王毛?」
婦人點了點頭,走到蓄水池邊,看了一眼裏面的河蚌,
緩緩說道:「這河蚌在漢江裏活了幾百年,已經修成了精,
它每晚化成人形,引誘男子與它相交,吸取男子的精氣來修煉。」
劉旺貪心留着它,被它纏上,本該死在昨晚,可它去找你當替死鬼,
沒找到,就遇上了王毛,把王毛拉去當了替死鬼。
現在王毛和劉旺的精氣都快被吸光了,再晚些,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們了。
那該咋救啊?
大娘,你快告訴我,只要能救他們,讓我做啥都行。
劉平安急忙說道:「婦人嘆了口氣,說要救他們,就得先除掉這磅精,
這磅精的本體在磅殼裏,可磅殼堅硬,尋常方法傷不了它,
只有等到晚上化成人形出來吸取精氣時,用陽氣困住它的精魄,
再用烈火煮它的本體,才能徹底除掉它。
不過這法子有風險,你得用自己的陽氣去困它,要是中途撐不住,
被它反過來吸了精氣,你也會沒命的,你怕不怕?」
劉平安咬了咬牙,看着屋裏奄奄一息的劉旺和刮地邊的王毛,
搖了搖頭:「我不怕,只要能救他們,我啥都不怕。大娘,你說咋做,我就咋做。」
婦人見他態度堅決,點了點頭,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告訴他晚上該怎麼做。
劉平安一邊聽一邊點頭,把婦人的話記在心裏。
到了傍晚,婦人找來一口大鐵鍋,架在院子裏,又搬來不少柴火堆在脖下。
她對劉平安說:「晚上棒精會去吸劉旺的精氣,你躲在裏屋,等它化成人形,
就上去抱住它,用盡全力困住它,別讓它跑了。
我會在外面燒火煮蚌殼,只要蚌殼被煮爛,它的精魄沒了本體依託,就會被你的陽氣耗死。
記住,無論它說啥,做啥,你都不能鬆手,一鬆手,你和它們就都完了。」
劉平安重重地點了點頭,躲進了裏屋的門後,屏住呼吸,等着棒精出現。
劉氏抱着劉旺,躲在另一間屋裏,嚇得渾身發抖,卻也不敢出聲。
夜幕漸漸降臨,院子裏的蓄水池突然泛起一陣漣漪,
接着一道粉色的影子從水裏飄了出來,落在地上,變成了一個身穿裸裙的女子,正是纏上劉旺的那個夢中仙。
女子伸了個懶腰,眼神迷離地朝着裏屋走去,顯然是又想去找劉旺吸取精氣。
就在女子剛走到牀邊,準備俯身靠近劉旺時,劉平安猛地從門後衝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女子。
女子猝不及防,被劉平安抱了個正着,頓時慌了,掙扎着想要推開她。
劉平安牢牢抱着女子,用盡全身力氣不讓她動彈,嘴裏大聲喊道:「大娘,快燒火!」
院子裏的婦人聽見喊聲,立刻點燃了鍋下的柴火,熊熊烈火很快就燒了起來。
鍋裏的水漸漸開始發燙,女子感覺到本體傳來的灼熱感,更加慌亂了。
拼命掙扎着,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你放開我,我要殺了你。
她一邊喊,一邊用手去抓劉平安的胳膊,指甲變得又長又尖,在劉平安的胳膊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劉平安疼得呲牙咧嘴,卻緊緊咬着牙,不肯鬆手。
女子僭硬得不行,又換了副模樣,聲音變得柔媚起來,貼着劉平安的耳朵說:「小哥哥,你放開我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害人了,我還能給你金銀珠寶,讓你一輩子不愁吃穿,好不好?」
劉平安心裏一動,可想起王毛和劉旺的模樣,又想起婦人的叮囑,還是搖了搖頭:「你別騙我了,我不會放你走的。」
女子見利誘也不管用,突然哭了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哭得梨花帶雨。
可憐兮兮的小哥哥:「我好熱,快被燒死了,你放了我吧,我真的快不行了。」
那哭聲柔柔弱弱的,聽的人心裏發軟,劉平安的胳膊不由地鬆了一下。
就在這時,院子裏傳來婦人的聲音:「年輕人,別心軟。」
劉平安猛地回過神來,趕緊又抱緊了女子,任憑女子怎麼哭鬧、掙扎都不再動搖。
鍋裏的水越來越燙,女子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嘴裏發出淒厲的尖叫,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成一灘水,順着劉平安的胳膊流到地上,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院子裏傳來咔嚓一聲響,衆人抬頭一看,只見蓄水池裏的大河磅殼裂開了一道縫,接着縫越來越大,最後整個磅殼都裂開了,裏面的磅肉很快就被鍋裏的熱氣蒸得焦黑,沒了動靜。
婦人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水字,又看了看蓄水池裏的河磅,鬆了口氣,好了,磅精已經死了,他們有救了。
她說着,從懷裏掏出兩個小瓷瓶,遞給劉平安,這裏面是凝神丹,給劉旺和王毛各服下一粒,過幾天他們的精氣就能慢慢恢復了。
劉平安接過瓷瓶,急忙跑進裏屋,給劉旺餵了一粒,又往瓜地跑去,給王毛也餵了一粒。
沒過多久,劉旺和王毛的臉色就漸漸有了血色,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平穩了些,雖然還沒醒過來,卻已經脫離了危險。
村民們聽說劉平安出了磅精,都趕來瞧,見劉旺、王毛有了好轉,紛紛誇他勇敢善良,劉氏也拉着他道歉,說之前錯怪了他。
幾天後,劉旺、王毛醒了過來,雖虛弱卻能說話。
劉旺得知是劉平安救了自己,想起往日貪心行徑,又愧又悔,再不敢惦記珍珠,讓劉平安把磅殼扔去漢江。
可劉平安收拾磅殼時,竟從裂縫裏發現幾十顆晶瑩的好珍珠,他猶豫該不該要,之前夢中的婦人卻突然出現,說珍珠是她救人心善應得的,他這才收下。
後來劉平安把珍珠賣了大筆銀子,沒回貨,先修了陋宇的房子,買了好地,又請媒人娶了鄰村溫柔的姑娘。
婚後她依舊善良,村民窮得買不起種子,她就送種子,有人沒錢看郎中,她就墊藥費,逢年過節還給孤寡老人送米麪油。
劉望經此事後改了貪心毛病,安安分分種地,和劉氏也和好了,偶爾找劉平安借錢,可每次借了錢,總會遇着積丟,莊家被寵咬的倒黴事,錢都耗在上面,後來再也不敢借了。
王毛也懂事了,常幫家裏幹活,還總去劉平安家搭手,一口一個平安歌謝他救命之恩。日子久了,劉家寶人都知道劉平安是好人,好人有好報。
後來他和媳婦生了兩個兒子,兒子們也像他一樣善良,一家人過得和和美美。
這故事說到底,就是做人別貪心,貪心一招禍,心善的人,總有上天眷顧,遇難有貴人幫,終能得幸福。
感謝您的收聽,祝願您今後長存善心,遠離貪念,平安順遂,家庭美滿,萬事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