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膽大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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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次觀看·2026年3月5日
民國初年,濟北一帶兵荒馬亂,剛歇下些苗頭,
鄉間土路還是坑窪得能崴斷驢蹄子。
小黎巴村坐落在兩道土崗子中間,
村裡幾十戶人家多半靠天吃飯,
劉老漢就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劉老漢那年整六十,臉上的皺紋比田籠裡的溝還深,
一笑能看見嘴裡缺了兩顆門牙。
老拜是十年前得肺癆走的,沒留下一兒半女,
他就守著祖上傳下來的兩畝薄田,
還有一頭叫老黑的毛驢過活。
老黑是頭曲黑的母驢,左耳朵上缺了一小塊,
那是前幾年被野狗咬傷的,
打那以後就跟劉老漢格外親,拉車時不用揚鞭,
只要劉老漢咳嗽一聲,他就知道加快腳步。
這年入秋的一天,村裡的張財主打發管家來叫劉老漢。
張財主是小黎巴村唯一有青磚瓦房的主,
家裡開著個雜貨鋪,隔三差五要往城裡送貨,
管家站在劉老漢那三間漏風的土坯房門口,
手裡把玩著一枚銀元,撇著嘴說:「老劉頭,
董家顧你家老黑拉燙貨,城裡商鋪催得緊,送完貨給你兩塊大洋,幹不幹?」
劉老漢正蹲在門檻上編草繩,聽見兩塊大洋眼睛亮了亮,
這兩塊大洋夠他買半袋糙米,還能扯塊粗布做件果冬的棉襖。
他趕緊放下草繩,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幹!」
按這就給老黑套車,不到半個時辰,
劉老漢就把老黑套上了那輛只要坐響的木板車,
車上裝著十幾袋麵粉,還有幾箱羊布,
擁粗麻繩,混得結結實實。
張財主特意囑咐,路上別耽誤,城裡鋪子等著卸貨,
要是誤了時辰,打烊可就減半了。
劉老漢連連點頭,趕著驢車出了村。
老黑腳立穩,劉老漢也不敢怠慢,
一路上除了給老黑餵了兩回草料,幾乎沒歇腳,
等到日頭偏西,終於看見了城裡的城牆,
城門口有兩個當兵的站崗,斜跨著步槍,
挨個檢查近處的車馬。
劉老漢遞上張財主給的帖子,當兵的掃了一眼,
揮揮手放行了。
到了商鋪,掌櫃的早就等著了,僱了兩個夥計幫忙卸貨。
卸完貨,掌櫃的笑著遞給劉老漢兩塊大羊,
還多給了他兩個白麪饅頭。
老劉頭,辛苦你了,拿著路上墊墊肚子。
劉老漢接過大羊,小心地揣進貼身的布兜裡,
又把饅頭塞進懷裡,這才卸過掌櫃的,
趕著驢車往回走。
路過城裡的雜貨鋪,劉老漢停住了腳,
他摸了摸懷裡的大羊,琢磨著給自己買點好吃的。
這兩年日子過得緊巴,除了過年,幾乎沒沾過昏心。
他走進鋪子裡,買了一瓶二鍋頭,又要了一斤醬牛肉,
用油紙包好,還順帶買了幾個玉米棒子,
準備回去給老黑當零食,等他走出鋪子,天已經擦黑了。
原本還算清亮的天,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
風也颳得緊了,吹得驢車的木板框當框當響。
劉老漢心裡發了嘀咕,這天氣怕是要下雨,
得趕緊趕路。他拍了拍老黑的脖子,
老黑啊,咱得快點走,別等會臨城落湯雞。
老黑像是聽懂了,加快了腳步,
可沒走多遠,鬥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起初還是零星幾滴,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
砸在身上生疼,土路瞬間變得泥濘,
老黑的蹄子踩在上面,伸一腳踩一腳,走得越來越慢。
劉老漢趕緊找了塊破油布,蓋在老黑背上,
自己則任憑雨水澆透,只把懷裡的酒和肉緊緊護著。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小村子,
村子裡嘻嘻啦啦亮著幾盞油燈,看樣子人不多。
劉老漢心想,這麼大的雨,今晚怕是趕不回小黎巴村了,
不如在這村裡借宿一宿,等明天雨停了再走。
他趕著驢車來到村口第一戶人家門口,
跳下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伸手敲了敲門板。
門板是用幾塊破木板釘的,上面列著好幾道縫。
有人在家嗎?劉老漢高聲喊道,
還是趕路的,想借個宿,避避雨。
過了好一會兒,屋裡才傳來動靜,
借著門枝啊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莊稼漢探出頭來。
這漢子約莫四十來歲,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
皺著眉頭問,你誰啊?
大半夜的敲啥門,劉老漢趕緊陪著笑,
板是小黎巴村的,叫劉老山,
趕著驢車去城裡送貨。
回來遇上大雨,想在您家借宿一宿,
不白住,俺可以給您點住宿費。
那漢子上下打量了劉老漢一番,
看見他渾身濕透,又看了看外面的驢車,
撇了撇嘴,俺家地方小啊,住不下外人,
你去別家看看吧。
說完,不等劉老漢在說話,
碰的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劉老漢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但也沒辦法,只好趕著驢車去敲第二戶人家的門。
這戶人家的門更嚴實,是兩扇木門,
上面還貼著褪色的春聯。
劉老漢敲了半天,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像是沒人在家。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敲了第三戶人家的門,
這次倒是有人應了,
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誰啊?
這麼晚了有事嗎?
大娘,俺是趕路的,遇上大雨,想借宿一宿,
您看方便不?
劉老漢趕緊說。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老太太又說,
俺家就俺一個老婆子,不方便留外男,
你還是走吧。
劉老漢塌了口氣,這村裡的人咋這麼不熱心呢?
他記得以前在別的村子借宿,
村民們都挺客氣的,端碗熱水,給個地方歇腳,
那像這兒,要麼直接拒絕,要麼乾脆不開門。
可雨越下越大,他也沒法再趕路,
只好繼續往前走,希望能找到願意留他的人家。
可他把村裡的十幾戶人家都敲了個遍,
不是說不方便,就是沒人應答。
最後一戶人家門口,他敲了半天門,
裡面終於傳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
你再敲俺,就放狗了。
劉老漢嚇得趕緊住了手,心裡琢磨著,
這村子怕是有啥規矩,不幸留外人住宿,
還是趕緊離開吧,他趕著驢車,慢慢出了村子。
雨還在下,夜色更濃了,四周黑沉沉的,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老黑似乎也累了,走得慢吞吞的,
時不時甩甩頭上的雨水。
劉老漢心裡有點發慌,這荒郊野外的,
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
要是雨下一夜,他和老黑非凍出病來不可。
就在他發愁的時候,忽然看見前面路邊有一座莊院,
這莊院比村裡的房子氣派多了,
有一圈土圍牆,門口還有兩個石獅子,
雖然石獅子身上佈滿了青苔,看起來有些破舊,
但還是能看出當年的風光。
莊院的大門是兩扇珠漆木門,
上面的漆已經剝落了不少,
門上掛著兩個銅環,也生了鏽。
劉老漢心裡一喜,這莊院看著像是有人住的樣子,
說不定能借宿。
他趕著驢車來到大門前,跳下車,輕輕推了推大門。
大門沒鎖,只是虛掩著,他一推就開了一條縫。
有人在家嗎?
劉老漢試探著喊了一聲,
還是趕路的,遇上大雨,想借宿一宿,
您看方便不?院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
劉老漢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答。
他猶豫了一下,心想這莊院看著不像沒人住的樣子,
難道主人不在家?還是沒聽見他的聲音?
他又推了推大門,大門只要一聲,開得更大了。
他探著身子往裡看了看,院裡長滿了雜草,
又半人高,看樣子很久沒人打理了。
有人在家嗎?
劉老漢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答。
他心裡琢磨著,這莊院怕是廢棄了,主人說不定早就搬走了。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能找個地方避雨。
他把驢車趕進院裡,又回身把大門關上,免得雨水灌進來。
這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正房在北面,東西各有一間廂房,
南面是大門和倒座房,正房的門是鎖著的,
掛著一把大鐵鎖,鎖上秀氣斑斑,看樣子有些年頭沒打開過了。
東廂房的門虛掩著,沒上鎖。
劉老漢牽著老黑,來到東廂房門口,推開門往裡看了看。
屋裡空蕩蕩的,除了牆角放著一口棺材,啥也沒有,
棺材是黑色的,上面也落了一層灰,看起來有些陳舊。
劉老漢心裡咯噔一下,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那個年代,農村人家家戶戶都有棺材,
有的是老人提前備好的,叫壽材,每年都要刷一遍漆,
等到老人去世了就用,有的是家裡有人去世了,暫時沒下葬,
先放在家裡,還有的是外來人在村裡去世了,
好心人買口棺材先存著,等家人來認領。
所以看見棺材,劉老漢也沒太害怕,
只當是這莊院的主人搬走時,把棺材留下來。
他把老黑牽到院子裡的門廊下,這裡能避雨,
他解開驢車上的套繩,給老黑卸了車,
又從車上拿出草料袋,倒了些草料在框裡,放在老黑麪前。
老黑餓壞了,低下頭,大口吃了起來。
劉老漢摸了摸老黑的頭,笑著說,
老黑啊,委屈你了,今晚就湊活在這歇一宿,
明天咱就回家,安頓好老黑。
劉老漢轉身走進東廂房,屋裡沒有炕,地上鋪著不少甘草,
看樣子是以前有人在這裡住過。
他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把甘草攏了攏,鋪成一個簡易的牀,
然後從懷裡掏出油紙包著的醬牛肉和二鍋頭,
又拿出白天掌櫃的給的白麪饅頭,擺在地上。
外面的雨還在下,霹靂啪啦地打在房頂上,屋裡卻很安靜。
劉老漢打開酒瓶子,抿了一口二鍋頭,
辛辣的酒葉劃過喉嚨,暖呼呼地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他又拿起一塊醬牛肉,放在嘴裡慢慢嚼著,
牛肉的香味在嘴裡散開,他滿足的嘆了口氣,
這日子要是能天天這樣,就好了。
他一邊喝酒,一邊吃肉,不知不覺就喝了小半瓶酒,
吃了多半斤牛肉,兩個白麪饅頭也下了肚。
酒勁上來了,他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眼皮也開始打架。
他把剩下的酒和肉收起來,放在身邊,然後躺在乾草上,
很快就呼呼打睡起來。
不知道睡了多久,劉老漢迷迷糊糊地聽見院子裡傳來咣噹一聲響,
接著是老黑的叫聲,還夾雜著老黑呼吱呼吱的喘氣聲。
他一下子驚醒了,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是有人來偷老黑吧,
老黑可是他的命根子,要是被偷了,他可就沒法活了。
他趕緊從乾草上爬起來,順手抄起身邊的驢鞭子,
這驢鞭子是他用棗木做的,又硬又沉,平時用來趕車,
遇到壞人也能當武器。
他捏手捏腳地走到窗戶邊,巴著窗戶縫往外看,
窗戶直早就破了,他能清楚地看見院子裡的情況。
只見老黑站在門廊下,腦袋上扣著一個草料框,
正使勁地甩著頭,想把草料框甩下來,可草料框扣得太緊,
怎麼也甩不掉,反而把他弄得更著急,呼吱呼吱地喘著氣,
還時不時用蹄子跑著地,劉老漢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
原來是老黑自己把草料框扣在頭上了,虛驚一剎。
他打開房門,走到老黑身邊,笑著說,
你這老東西,咋這麼不小心把框子扣頭上了?
他伸手把草料框從老黑頭上摘下來,老黑甩了甩頭,
像是鬆了口氣,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劉老漢剛想轉身回屋,忽然瞥見一道黑影從東廂房門口閃過,鑽進了東廂房,
他心裡一緊,難道真的有賊?
他趕緊握緊驢鞭子,快步走到東廂房門口,推開門往裡看,
屋裡空蕩蕩的,除了那口棺材,啥也沒有,黑影不見了蹤影。
誰在裡面?
出來,劉老漢大喝一聲,手裡的驢鞭子握得更緊了,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他又往前走了幾步,
仔細看了看,牆角,棺材後面,都沒有藏人,難道是自己眼花了?
剛才那黑影是啥?是野貓還是野狗?
他皺著眉頭,心裡有點發毛。
這荒郊野外的,又是廢棄的莊院,難免讓人心裡不安。
他又在屋裡轉了一圈,確定沒人,才轉身回屋。
回到屋裡,他躺在甘草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心裡總想著剛才的黑影,他琢磨著,可能是自己太累了,
產生了幻覺,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賊,
大半夜的跑到這廢棄莊院來偷東西。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亮從雲裡鑽了出來,
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窗戶縫罩進屋裡,
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老黑偶爾發出的幾聲喘氣聲,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嚼東西,咯吱咯吱地從院子裡傳來。
他一下子睜開眼睛,豎起耳朵仔細聽,
沒錯,就是院子裡傳來的聲音。
他趕緊爬起來,巴著窗戶縫往外看。
這一看,嚇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院子裡,老黑的旁邊,站著一個怪物,
大腦袋,大眼睛,白牙黑嘴,正低著頭,
咯吱咯吱地嚼著什麼。
月光照在那,怪物身上,顯得格外嚇人。
劉老漢心裡直打哆嗦,這是啥東西?難道是傳說中的鬼?
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細一看,不由地笑了起來。
那是什麼怪物?分明是老黑。
原來老黑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江繩,
跑到東廂房窗戶底下,窗戶臺上曬著幾個玉米棒子,
估計是以前莊院主人留下的。
老黑正低著頭,啃著玉米棒子,
咯吱咯吱的聲音就是啃玉米的聲音。
剛才他從窗戶縫看出去,角度不對,
把老黑的腦袋看成了大腦袋,
牙齒看成了白牙黑嘴,才嚇了一跳。
劉老漢鬆了口氣,走出屋,把老黑牽回門廊下,
重新拴好江繩,還特意扯了幾下,
確定拴結實了,纔回屋。
這次他躺在甘草上,很快就睡著了,
一覺睡到天大亮。
第二天早上,劉老漢是被院子裡的鳥叫聲吵醒的,
他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看見外面陽光明媚,天空藍得像一塊寶石。
他走到門口,伸了個懶腰,呼吸著新鮮空氣,
感覺渾身舒坦。
老黑看見他出來,甩了甩尾巴,
湊過來蹭他的胳膊。
劉老漢笑著拍了拍老黑的頭,
準備收拾東西,趕車回家。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東廂房牆角的那口棺材上。
昨天晚上光顧著碧玉睡覺,沒仔細看這口棺材。
現在陽光照進屋裡,他才發現,
棺材蓋沒有蓋巖,留著一條縫。
他心裡琢磨著,這棺材裡裝的是誰,
是莊院主人的家人嗎?
他走到棺材跟前,猶豫了一下,
還是決定把棺材蓋蓋巖,
畢竟死者為大,總不能讓棺材蓋一直藏著。
他伸出手,剛想把棺材蓋推巖,
忽然聽見棺材裡傳了一陣哼哼聲。
劉老漢嚇得趕緊縮回手,心裡咯噔一下,
這棺材裡咋有動靜?難道是詐屍了?
他後退了幾步,握緊了身邊的驢鞭子,
眼睛死死的盯著棺材。
過了一會兒,棺材裡又傳了一陣哼哼聲,
還夾雜著幾聲咳嗽。
劉老漢心裡發了嘀咕,這不像詐屍啊,
詐屍哪會咳嗽?難道棺材裡的人沒死?
他壯著膽子,慢慢走到棺材跟前,
蹲下身,透過棺材蓋的縫隙往裡看。
這一看,他愣住了。
棺材裡躺著一個男人,約莫三十多歲,
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褂,臉上沾著不少灰塵,
嘴脣乾裂,正皺著眉頭,
像是很難受的樣子,泥泥還活著。
劉老漢試探著問,
棺材裡的男人聽見聲音,慢慢睜開眼睛,
看了看劉老漢,虛弱地說,
水給我點水,劉老漢心裡一喜,原來這人沒死。
他趕緊站起來,跑到驢車旁邊,
從車上拿出自己的水壺裡面還有半壺水,
是他昨天剩下的。
他拿著水壺,跑回棺材邊,
小心翼翼地把棺材蓋推開一點,
把水壺遞進去,你慢點喝,別嗆著。
男人接過水壺,擰開蓋子,
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喝了幾口,
他才緩過勁來,看著劉老漢,虛弱地說,
多謝多謝老哥相救。
劉老漢這才放下心來,問道,
你是誰啊?怎麼躺在棺材裡?
男人擦了口氣,說,
俺叫李三,是個貨郎,
前幾天路過這裡,遇上了劫匪,
他們搶了俺的貨和錢,還把俺打了。
李三喘著氣,乾裂的嘴脣還沾著水珠,
說起話來仍有些發顫,他們把俺打暈後,
俺還以為自己要丟了性命,
沒想到醒來就躺在這棺材裡了。
想來是那夥劫匪怕俺沒死透,
又怕被人發現,
就把俺塞進這廢棄莊院的棺材裡,
想讓俺自生自滅,
劉老漢聽得眉頭皺緊,
拍了拍大腿,這夥劫匪也太狠了。
光天化日之下,搶東西還打人,
要是俺遇上,非用驢鞭子抽他們不可。
他看著李三蒼白的臉,
又想起自己懷裡的醬牛肉,
趕緊轉身從驢車上取來油紙包,
打開遞過去,
你肯定餓壞了,先吃點肉墊墊肚子,
俺這還有半瓶酒,喝兩口能暖身子。
李三接過肉,眼眶有些發紅,連聲道謝。
他確實餓壞了,拿起肉就大口吃了起來,
夜的直翻白眼時,
劉老漢又遞過酒壺,讓他抿了兩口,
幾口肉下肚,再加上酒的暖意,
李三的氣色好了不少,
說話也利索了些。
老哥,俺看你這驢車是要回村去嗎?
李三問道,俺是小黎壩村的,
昨天給城裡商鋪送貨,
遇上大雨纔在這借宿。
劉老漢指了指門外的老黑,
這就準備收拾收拾,趕車回去。
你要是身子能行,不如跟俺一起走,
到了村裡找個郎中看看,
再給家裡捎個信。
李三連忙點頭,那可太謝謝老哥了。
俺家就在鄰村,離小黎壩村也不遠,
等俺身子好些,就自己回去。
劉老漢笑了笑,也沒多問,
轉身去收拾驢車。
他把剩下的草料收進袋子裡,
又檢查了一下車上的繩子,
確認沒問題後,才幫著李三坐上驢車。
李三身子還虛,只能靠在車板上,
劉老漢則牽著老黑,
慢慢往小黎壩村的方向走。
老黑似乎也知道車上多了個人,
走得格外穩當,腳步不快不慢,
盡量不讓車板顛簸。
劉老漢一邊走,一邊跟李三閒聊,
問起他貨郎的生意。
李三說自己走街串巷買些針頭線腦,
醃製水粉,雖說賺不了大錢,
但也能養家餬口,
沒成想這次遇上劫匪,
不僅貨沒了,還差點丟了命。
走著走著,快到小黎壩村的時候,
李三忽然指著前面路邊的一片樹林,
壓低聲音說,老哥,就是那片樹林,
俺就是在那兒被劫匪攔住的。
他們有三個人,都拿著棍子,
看著就不是擅長。
劉老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樹林裡靜悄悄的,沒什麼動靜。
他心裡琢磨著,這夥劫匪要是還在附近轉悠,
說不定還會害別人,
不如去村裡跟堡長說說,
讓堡長帶著人去看看,也好處了這夥害。
到了小黎壩村,
劉老漢先把李三扶到自己的土坯房裡,
讓他躺在炕上休息,
又去村裡的郎中家請了郎中。
郎中給李三把了脈,
說只是受了些外傷和驚嚇,
沒什麼大礙,開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藥,
囑咐李三按時煎服,
多休息幾天就能好。
劉老漢又去廚房燒了熱水,
讓李三擦洗了一下,
換了身自己的舊衣服,
雖說衣服有些不合身,
但總比沾滿灰塵的髒衣服強。
忙活完這些,
他纔想起要去跟堡長說劫匪的事。
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
姓王,在村裡有些威望。
劉老漢找到他時,
他正在自家院子裡曬玉米。
聽劉老漢說起劫匪的事,
王堡長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這夥人也太膽大了。
前幾天鄰村也有人說遇上劫匪,
沒想到還敢在咱們村附近轉悠。
他當即放下手裡的活,
召集了村裡十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
每人拿著鋤頭、鐮刀,
跟著劉老漢和李三去了那片樹林。
幾個人在樹林裡搜了一圈,
沒看見劫匪的蹤影,
只在地上發現了幾根散落的麻繩
和一個破布袋子,
袋子裡還裝著幾個沒賣出去的胭脂盒
一看就是李三的貨。
看來這夥人是跑了,
但保不齊還會回來。
王堡長皺著眉說,
以後村裡誰家要去城裡,
或者走夜路,
都多叫幾個人一起,
互相有個照應。
要是再遇上這夥人,
就趕緊喊人,
咱們一起把他們抓起來送官。
眾人紛紛點頭,
又在樹林附近轉悠了一會兒,
確定沒什麼異常,
纔回了村。
李三在劉老漢家住了三天,
每天喝著草藥,
吃著劉老漢做的粗糧饅頭,
身子漸漸好了起來。
第四天早上,
他收拾好東西,
要回自己村裡去。
臨走前,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遞給劉老漢,
老哥,
這是俺身上僅剩的一點錢,
雖然不多,
但也是俺的一點心意,
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劉老漢趕緊擺手,
俺可不能要你的錢。
出門在外,
誰還沒個難處,
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你趕緊拿著錢,
回家看看家裡人,
他們肯定也急壞了。
李三見劉老漢執意不收,
眼圈又紅了,
他對著劉老漢深深鞠了一躬,
老哥,
你的恩情俺記在心裡了。
以後你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
只要派人跟俺說一聲,
俺立馬就來。
劉老漢笑著把他送到村口,
看著他漸漸走遠,
才轉身回了家。
剛走到院子門口,
就看見老黑在門廊下甩著尾巴,
像是在歡迎他回來。
他摸著劉老漢,
摸了摸老黑的頭,
心裡覺得暖暖的,
雖說自己孤苦伶仃,
但遇到事的時候,
總有人能幫一把,
這日子也就不算難熬。
過了大概半個月,
一天早上,
劉老漢正蹲在門檻上編草繩,
忽然聽見外面
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抬頭一看,
只見李三牽著一頭小毛驢,
手裡還提著一個布包,
快步走了過來。
老哥,俺來看你了。
李三笑著說,
把布包遞過去,
這裡面是俺家老婆子做的饅頭和鹹菜,
你嚐嚐。
俺還聽說
你這頭老黑年紀大了,
正好俺家下了頭小毛驢,
就被你牽來,
以後拉車也能幫襯著點。
劉老漢趕緊站起來,
看著那頭活蹦亂跳的小毛驢,
又看了看布包裡的饅頭,
心裡一陣感動,
你這孩子,咋還這麼客氣?
俺那天就是順手幫了你一把,
你咋還記這麼久?
老哥,
你那可不是順手幫一把,
是救了俺的命啊。
李三認真地說,
這小毛驢你就收下,
要是你不收,
俺心裡不安穩。
劉老漢推辭不過,
只好收下了小毛驢。
從那以後,
李三經常來村裡看他,
有時候帶些吃的,
有時候幫他打理田裡的活。
劉老漢的土坯房裡,
也漸漸有了歡聲笑語,
不再像以前那樣冷清。
村裡人都說,
劉老漢是個好人,
好人有好報。
劉老漢自己也覺得,
做人啊,
就得多幫襯別人,
你幫了別人,
別人也會記著你的好,
說不定哪天,
別人就會反過來幫你。
這世上最珍貴的不是錢,
也不是東西,
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那份情分。
後來,
老黑漸漸老了,
走不動路了,
劉老漢就把他養在院子裡,
每天給他餵草料,
陪他說話。
小毛驢則接過了老黑的活,
幫著劉老漢拉車,
耕地。
劉老漢的日子,
雖然還是簡單,
但卻過得有滋有味。
在後來,
村裡的人提起劉老漢,
都會說起他在廢棄莊院救李三的事,
都說他膽子大,
心也善。
劉老漢聽了,
總是笑著說,
俺哪有啥膽子大的,
就是覺得人活著,
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是啊,做人只要對得起良心,
多做些好事,
日子就不會差到哪裡去。
就像劉老漢,
雖然孤苦,
但因為他的善良,
收穫了李三的感恩,
也收穫了村裡人的尊重,
晚年的生活,
也過得溫暖又安穩。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裡,
能被善良包圍,
能與貴人相助,
平安順遂,萬事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