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麗娟:《紅樓夢裏的情商課 》第8章 做管理難能讓人心服口服--探春的管理秘籍 #红楼梦 #紅樓夢 #红楼梦解析 #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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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K 觀看·2026年3月1日
👉本章詳細解析了《紅樓夢》中賈探春卓越的管理智慧與高情商表現。探春在代管家務期間,始終堅持對事不對人的原則,不僅敢於削減包括自己在內的貴族子弟開支,更以嚴守法理的姿態抵禦了生母趙姨娘的無理索取。她具備洞察人心的敏銳力,既不偏聽偏信下屬的告密,又能在大觀園抄檢事件中挺身保護部下,展現了極強的領導擔當。通過對探春及其侍女待書言行的分析,文章強調了一個優秀的管理者必須做到辦事公道、頭腦清醒且勇於責任承擔。這種剛柔並濟的管理風格,使她在復雜的家族矛盾中樹立了無可撼動的威信。
大家好,今天繼續與大家分享歐莉娟的《紅樓夢》裏的情商課。
第八章 做管理男能讓人心服口服
碳春的管理祕籍
故事提要
一、碳春是如何一上任就實行大刀闊斧的改革的。
二、面對趙姨娘大鬧怡紅院錯綜複雜的原因,碳春並不急於聽信他人的說辭。
三、關鍵時刻碳春挺身保護下屬,但也不會在下屬面前失去主子的威嚴。
上一章裏,我們談到了碳春才智兼備,是一個比鳳姐還要傑出的人物,
在懷才不遇的時候甘於甜淡,總是能夠很好地安排自己的生活,
以一雙處處發現美的眼睛,過得優雅而充實。
還不止這樣,當碳春終於有機會發光發熱的時候,鳳姐一連用四個好字來讚歎他。
那麼,碳春的好是好在哪些地方呢?
當他接下了李家的任務後,他的管理智慧也很值得學習。
一、守住對事不對人的原則。
回想一下,連鳳姐都是仗也清楚,禮也公道,碳春是比王熙鳳更厲害的人物,當家管理也是以禮爲先。
果然,第五十五回新官上任的時候,他一開始就免除了小姐、少爺們的兩筆預算,
一筆是保育這些少爺一年學禮吃點心或者買紙筆,每位有八兩銀子的使用,
一筆是每一位小姐買頭油脂粉的二兩開銷,這些支出重重疊疊,白白浪費,所以統統免除了。
被剝奪既得利益的人,都是主子,其中還有賈母寵愛的人,包括保育、待遇,這就是鳳姐所說的擒賊必先擒王。
平兒也說,碳春正要找幾件厲害是與有體面的人開立做法子,鎮壓與衆人做榜樣呢,這種魄力,難怪可以真正地樹立威信。
尤其是,碳春甚至連自己的二兩開銷也一起免除了,這種一視同仁的公平,不是很令人尊敬嗎?
在碳春一鳴驚人的時候,曹雪芹特別安排了一場無禮的吵鬧第五十五回擴展閱讀一,讓這個帳也清楚,禮也公道的禮,被充分強調出來。
當時趙姨娘的兄弟趙國基剛好死了,趙國基雖然是碳春血緣上的舅舅,但他的身份就像趙姨娘一樣,都是奴才,這是當時傳統宗法制度所決定的。
不過,因爲有血緣這一層關係,所以大家都想看碳春會怎麼處理,連管家大娘都故意不提供舊例讓他參考,等着看他鬧笑話。
如果碳春真的訓私,或不懂規矩,多給了喪葬費,那大家就會看清他,在背後嘲笑他,碳春以後的管理就寸步難行了。
碳春處理問題的方式是,先請教一起禮家的禮丸,禮丸建議給四十兩,但碳春很精明,命令管家大娘取了舊賬來,仔細看過之後,決定應該給二十兩。
原本趙姨娘希望碳春可以多給二三十兩銀子,結果大失所望,立刻跑來大鬧一場。
面對趙姨娘的血緣勒索,碳春真是悲憤萬分,你看他能用什麼來抵擋呢?
他和趙姨娘之間的一大段對話很長,其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詞,特別摘錄出來,碳春說,
我說我並不敢犯法違禮,我是按着就規矩辦,我倒素習按理尊敬,幸虧我還明白,但凡糊塗不知禮的,早急了。
情商點評,在碳春和趙姨娘的衝突中,一共出現了三次禮字,再還有一個法字,這就非常清楚了,碳春果然賬也清楚,禮也公道,比王熙鳳更有過之。
碳春能夠抵擋生母的血緣勒索,不屈服於人情的壓力,堅持做合法合理的事,這是真正的高情商的表現。
二,事事心裏明白,就不會毛手毛腳丟了主見,要擁有高情商,就一定要明理,明理的人看得更清楚,不會被矇蔽。
鳳姐讚美碳春的時候,就說她雖然是姑娘家,心裏卻事事明白,碳春也說她自己是幸虧我還明白,那麼她明白哪些事呢?
我們再舉一個很有趣的例子,第六十回擴展閱讀二寫趙姨娘被壞心的婆子們利用,到怡紅院大鬧了一場,她竟然和方官打成一團,再加上藕官、蕊官、葵官、豆官趕來助陣,場面完全失控,簡直是斯文掃地,於是尤氏、李完、碳春三人帶着平兒過來,把這場紛爭給平息下來。
等到把趙姨娘也送走以後,碳春的怒氣才漸漸平息下來,這時,同樣是十二個女戲子中的愛官,就私底下悄悄地向碳春告狀,說,都是夏媽和我們素日不對,美美地造言生事,錢賴藕官燒錢,幸虧是寶玉叫她燒的,寶玉自己應了,她纔沒話說。
看見她和姨奶奶在一處說了半天,七七叉叉地,見了我才走開了。
其實,愛官說的情況大致上沒有錯,這場事件確實是因爲藕官燒紙錢,被夏媽發現,兩人發生了爭執,當時寶玉出面保護了藕官,卻讓夏媽憤憤不平,纔會唆使趙姨娘去大鬧一場。
但是,愛官的這一篇告狀裏,卻有一個小小的謊言,事實上,藕官燒紙錢,並不是寶玉叫她燒的,這是寶玉爲了保護藕官所說的謊話。
可是,對這樣一個是非的關鍵,愛官卻並不誠實。
如果只憑愛官的一家之詞,就信以爲真的放心去做判決,一定會造成冤屈。
然而,探春多麼精明有智慧,且看他的反應。
探春聽了,隨之情敝,一料定他們皆是一黨,本皆淘氣異常,便只答應,也不肯拒此爲實。
既然他們會袒護自己人,說話當然不可能客觀,會隱藏不利於自己的證據,只提供對別人不利的證據,不能用來判案。
情商點評,探春只是嘴巴上表示知道了,不肯把愛官的告密當作全部的事實,用來追究是非,也沒有在擴大事端。
這是多麼了不起的智慧,洞察人性,有學問,有理智,不聽一面之詞,因此也不容易被矇蔽,這是一個好主管所必須具備的能力。
三,保護自己的下屬,心裏事事明白的領導者,對下屬有充分的瞭解,懂得用人,不會放任不稱職的人,也會保護得力的助手。
用探春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那一個主子不疼出力得用的人,那一個好人用人拉扯的,既然是出力得用,認真負責的好人,就該用心保護他,否則誰還願意爲你賣命。
這裏,我們要用第七十四回擴展閱讀三的抄簡大觀園事件,來說明這些道理。
這一段可以說是《紅樓夢》最精彩的情節之一了,其中光芒最閃耀的就是探春。
園子裏的每一處都乖乖地被搜檢,無辜的丫鬟們就像嫌疑犯一樣,一個個都受到搜查,只有秋爽齋讓搜檢的大隊人馬碰了釘子。
書中說,探春在搜檢隊伍到來前,就已經命衆丫鬟摒竹開門而戴,一副準備應戰的氣勢,等衆人來了,探春故意問是爲了何事,鳳姐解釋一番,探春冷笑道,我們的丫頭自然都是些賊,我就是頭一個窩主,既如此,先來搜我的香櫃,他們所有偷了來的都交給我藏着呢。
說着,便命丫頭們把香櫃一起打開,把裝梳妝用具的盒子,裝化妝品的盒子還有疊放在一起的衣服,大大小小的物品一起打開,請鳳姐去檢查。
但是,探春是主子,當然不可以對她做這樣無禮的事,於是鳳姐趕緊陪笑道,我不過是奉太太的命來,妹妹別錯怪我,何必生氣,也命丫鬟們把探春的箱子、櫃子快快關上。
探春爲什麼要這麼做?明明要抄檢的是丫鬟們,和探春一點關係也沒有,她爲什麼要自己去承擔這樣的羞辱?
原來,這就是一個卓越的領導者應有的表現,她必須保護平常替她認真工作的下屬,所以探春接着宣佈,我的東西倒許你們搜閱,要想搜我的丫頭,這卻不能。
我遠比衆人歹毒,凡丫頭所有的東西我都知道,都在我這裏間收着,一針一線他們也沒得收藏,要搜所以只來搜我。
探春這樣身先士卒,就是要保護她的下屬,自己站在第一線,如此一來,這些秋爽齋的丫鬟必然深受感動。
情商點評,探春這麼做,還有一個深層的意義,那就是她是一個管理嚴明的主子,不會受到矇蔽,所以才能給丫鬟們打包票。
探春說,他們所有偷了來的,都交給我藏着呢。
又說,我遠比衆人歹毒,凡丫頭所有的東西我都知道,都在我這裏間收着,一針一線他們也沒得收藏,這表示她對屬下了如指掌,可以負完全的責任。
而歹毒這個詞其實是反話,意思是她不像其他人那樣容易被矇蔽,好比李丸,下人們給她的混號是大菩薩,比鳳姐好堂色,但探春可不是這樣,也因此她纔有資格擋下這一場超減的羞辱。
用於承擔,保護下屬,既是管理者的高情商,也是二者的黏合劑。
四,強將手下無弱兵,首先你得足夠強。
探春所保護的丫頭們,又是怎樣的人呢?
所謂的強將手下無弱兵,一個好的主管,要能用對的人,好的人,探春的大丫鬟代書就是一個好例子。
她在第七十四回超減大官員的時候,代替探春反擊王善保家的,就表現得可圈可點,還得到鳳姐的讚美。
書裏面這麼說,那王善保家的本是個心內沒成算的人,素日雖聞探春的名,她自爲衆人沒眼力沒膽量罷了,哪裏一個姑娘家就這樣起來,況且又是庶出,她敢怎麼?
她自是是行夫人陪訪,連王夫人上另眼相看,何況別個?
今見探春如此,她只當是探春認真單惱鳳姐,與他們無干。
她便要趁勢做臉現好,一躍重向前拉起探春的衣巾,故意一掀,嬉嬉笑道,連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沒有什麼。
前面我們曾經講到過似曾相識的一幕,小丫頭殿兒也曾經沒大沒小,沒有分寸地說寶釵藏了她的扇子,當時寶釵指着她嚴厲地說了幾句,讓我們知道這種行爲不止是侵犯別人,更是以下犯上的無禮,絕不可以容忍,何況這個王善保家的竟然還直接動手,向探春身上翻起髒物來,實在過分到極點。
任何人都不應該忍耐,鳳姐很瞭解這一點,於是連忙說,媽媽走吧,別瘋瘋癲癲的,可是探春早就大怒,啪的一聲,給了王善保家的一巴掌,探春指着王善保家的大媽,你是什麼東西,敢來拉扯我的衣裳。
我不過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年紀,叫你一聲媽媽,你就苟仗人事,天天做好,專管生事,如今越姓了不得了,你打量我是同你們姑娘那樣好姓,由着你們欺負她,就錯了主意。
探春不氣惱王善保家的來搜撿東西,因爲那是王夫人的命令,名正言順,但是王善保家的絕對沒有權利去侵犯探春,在她身上翻賊髒,等於把探春當作了賊,這種天大的羞辱怎能吞忍。
於是探春不惜放下小姐的教養,動手給了王善保家的一巴掌,對小人的迎頭痛擊,真是大快人心,難怪有清朝的平點家讚歎這一掌,真是如雷貫耳,深表贊同。
只不過小人就是小人,不會自我反省,那王善保家的討了個沒意思,在窗外只說:"罷了,罷了,這也是頭一遭捱打。我明回了太太,仍回老孃家去罷,這個老命還要她做什麼?聽完了這段話,請你特別注意一下,這才四五句話而已,沒有尖酸刻薄的言辭,還充滿了委屈。
可是再一細想,這幾句話其實非常犀利,比脣槍舌劍還要有攻擊性,所謂的仍回老孃家去罷,這個老命還要她做什麼?其實是對探春的指控,等於是說探春欺負她,要趕她出去,無異於要她的命。
探春也就成爲一個刻薄的壞主子了,明明是她自己無理至極,是欺負主子的刁奴,卻顛倒是非黑白,表面上她是在自怨自艾,其實是反咬一口,句句都在砍殺別人,以退爲進,這比起直接罵人,更是厲害得多。
這個時候,我們得好好學學探春是怎麼做的,她絕不直接反擊,那會自貶身價,一個主子和下人對罵,把自己降格到下人的層次,才真是有失尊嚴,一般人往往忘了這一點。
探春喝命丫鬟出來,你們沒聽她說的這話,還等我和她對嘴去不成,大叔等聽說,便出去說道,你果然回老孃家去,倒是我們的造化了,只怕捨不得去。
鳳姐聽了,笑道,好丫頭,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讚美大叔的表現,大叔的回應,好就好在這三句話同樣也沒有刻薄的字眼,不留給人借題發揮的餘地,卻清楚指出這個小人言行不一,只會講一些虛僞的反話,說是要回老家,不要老命。
其實她根本不願意回家,不願放棄在賈家才能享受的榮華富貴,如果她真的回家了,那纔是給大家天大的禮物了。
這是多麼高明的反擊,王善寶家的真是無話可說,她既然並不想要回老家,也就只好默認自己口是心非,難怪鳳姐會這麼稱讚大叔了。
而且稱讚大叔的同時還稱讚了探春,所謂有其主必有其僕,意思是這麼優秀的丫鬟是傑出的主子調教出來的,可想而知,探春是多麼出色的領導者了。
現在,我們總結一下本章所講的情商特質。
第一,處事一視同仁,公平,公道地做決策,要注意不可偏聽,以免被矇蔽。
第二,嚴明地管理,纔不會出現訓施舞弊的情況。
第三,要保護下屬,避免讓他們承受不合理的傷害,上下才能真正同心協力。
這就是探春高情商的傑出表現。
當然,比王熙鳳更厲害的探春,還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下一章裏,我們再一探究竟。
擴展閱讀一
第五十五回,汝妻女餘妾爭閒氣,妻幼主刁奴續顯心。
這日,王夫人正是往錦香侯府去複習,李婉與探春早已梳洗,伺候出門去後,回至廳上坐了。
剛吃茶時,只見吳新燈的媳婦近來回說,趙姨娘的兄弟趙國基昨日死了。
昨日回過太太,太太說知道了,叫回姑娘奶奶來,說必便垂手旁視,再不言語。
彼時來回話者不少,都打聽他二人辦事如何,若辦得妥當,大家則安個畏懼之心,若少有嫌隙不當之處,不但不畏服,出二門還要編出許多笑話來取笑。
吳新燈的媳婦心中已有主意,若是奉節前,她便早已獻琴,說出許多主意,又查出許多舊例,來任奉節而譴責施行。
如今她藐視李婉老師,探春是年輕的姑娘,所以只說出這一句話來,是她二人有何主見?探春便問李婉。
李婉想了一想,便道,錢席人的媽死了,聽見說賞銀四十兩,這也賞她四十兩罷了。
吳新燈家的聽了,忙答應了事,接了對牌就走。探春道,你且回來。
吳新燈家的只得回來。探春道,你且別之銀子。
我且問你,那幾年老太太屋裏的幾位老姨奶奶,也有家裏的,也有外頭的這兩個分別,家裏的弱死了人是賞多少,外頭的死了人是賞多少,你且說兩個我們聽聽。
一問,吳新燈家的便都忘了,忙陪笑回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賞多少誰還敢爭不成。
探春笑道,這話胡鬧,依我說,賞一百倒好,若不按例,別說你們笑話,明夜難見你二奶奶。
吳新燈家的笑道,既這麼說,我查就賬去,此時卻記不得。
探春笑道,你辦事辦老了的,還記不得,倒來難我們。
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獻茶去,若有這道理,鳳姐姐還不算厲害,也就算是寬厚了,還不快找來我瞧。
再遲一日,不說你們粗心,反向我們沒主意了。
吳新燈嚇得滿面通紅,忙轉身出來,衆媳婦們都伸舌頭,這裏又回別的事,一時,吳家的娶了就賬來。
探春看時,兩個家裏的,賞過皆二十兩,兩個外頭的,皆賞過四十兩,外還有兩個外頭的,一個賞過一百兩,一個賞過六十兩。
這兩筆底下,皆注有緣故,一個是閣省遷父母之舊,外賞六十兩,一個是現買藏地,外賞二十兩。
探春遍地與李頑看了,探春便說,給他二十兩銀子,把這賬留下,我們細看看。
吳新燈加得去了,忽見趙姨娘進來,李頑探春茫然坐,趙姨娘開口便說道,這屋裏的人都踩下我的頭去還罷了,姑娘你也想一想,該替我出氣纔是。
一面說,一面眼淚鼻涕哭起來,探春茫道,姨娘這話說誰,我竟不解,誰踩姨娘的頭,說出來我替姨娘出氣。
趙姨娘道,姑娘現踩我,我告訴誰,探春聽說,茫站起來,說道,我並不敢,李頑也站起來勸。
趙姨娘道,你們請坐下,聽我說,我這屋裏熬油似的熬了這麼大年紀,又有你和你兄弟,這會子連席人都不如了,我還有什麼臉,連你也沒臉面,別說我了。
探春笑道,原來爲這個,我說我並不敢犯法違禮,一面便坐了,拿賬翻給趙姨娘看,又念語她聽,又說道,這是祖宗守禮就規矩,人人都依着,偏我改了不成。
也不但席人,將來還收了外頭的,自然也是同席人樣,這原不是什麼爭大爭小的事,講不到有臉沒臉的話上,她是太太的奴才,我是按着就規矩辦,說辦得好,領祖宗的恩典,太太的恩典,若說辦得不均,那是她糊塗不知福,也只好憑她抱怨去。
太太連房子賞了人,我有什麼有臉之處,一文不賞,我也沒什麼沒臉之處,依我說,太太不在家,姨娘安靜些養神罷了,何苦只要操心,太太滿心疼我,因姨娘每每生事,幾次寒心,我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業,那時自有我一番道理。
天我是女孩家,一句多話,也沒有我亂說的,太太滿心裏都知道,如今因看中我,才叫我照管家務,還沒有做一件好事,姨娘倒先來作踐我,倘若太太知道了,怕我爲難不叫我管,那才正經沒臉,連姨娘也真沒臉。
一面說,一面不禁滾下淚來,趙姨娘沒了別話答對,便說道,太太疼你,你越發拉扯拉扯我們,你只顧討太太的疼,就把我們忘了。
探春道,我怎麼忘了?叫我怎麼拉扯?這也問你們個人,哪一個主子不疼出力地用的人?哪一個好人用人拉扯的?李丸在旁只管勸說,姨娘別生氣,也怨不得姑娘,她滿心裏要拉扯,口裏怎麼說得出來?探春忙道,這大嫂子也糊塗了,我拉扯誰?誰家姑娘們拉扯奴才了?
她們的好歹,你們該知道,與我什麼相干?趙姨娘氣地問道,誰叫你拉扯別人去了?你不當家,我也不來問你。你如今現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給了二三十兩銀子,難道太太就不依你?分明太太是好太太,都是你們尖酸刻薄,可惜太太有恩無處使。
姑娘放心,這也使不着你的銀子。明等出了閣,我還想你額外照看趙家呢。如今沒有長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撿膏汁兒飛去了。探春沒聽完,已氣得臉白氣噎,抽抽夜夜地一面哭,一面問道,誰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生了九省鹼點,那裏又跑出一個舅舅來。
我倒素習按理尊敬,越發敬出這些親戚來了。既這麼說,華兒出去,爲什麼趙國基又站起來,又跟他上學?爲什麼不拿出舅舅的款來?何苦來,誰不知道我是姨娘養的,必要過兩三個月尋出由頭來,徹底來翻騰一陣,生怕人不知道,故意地表白表白,也不知誰給誰沒臉。
幸虧我還明白,但凡糊塗不知理的,早急了。李丸吉的直管勸,趙姨娘直管還嘮叨,豁斬閱讀二。第六十回,茉莉粉剔去強微消,玫瑰露引來茯苓霜。忽見瑞關趕出轎,媽媽姐姐略站一站,一面走上來,遞了一個紙包於他們,說是強微消,待與方關去擦臉。
春燕笑道,你們也太小氣了,還怕那裏沒這個雨塌,巴巴的你又弄一包給她去。瑞關道,她是她的,我送的是我的。好姐姐,千萬帶回去吧。春燕指得接了。娘兩個回來,正值甲還甲從二人來問候寶玉,也才進去。春燕便向她娘說,指我進去吧,你老不用去。
她娘聽了,自此便百依百順地,不敢倔強了。春燕進來,寶玉知道回覆,便先點頭。春燕之意,便不再說一語,略站了一站,便轉身出來,拾眼色與方關。方關出來,春燕方悄悄地說與他瑞關之事,並與了他消。寶玉並無語從還可談之語,因笑問方關手裏是什麼。
方關便忙地與寶玉瞧,又說是擦春選的牆微消。寶玉笑道,虧他想得到。甲還聽了,便伸着頭瞧了一瞧,又聞得一股清香,便彎腰向靴筒內掏出一張紙來託着,笑說,好哥哥,給我一半。
方關心中,因是瑞關之贈,不肯與別人,連忙攔住,笑說道,別動這個,我另拿些來。寶玉會議,忙笑包上,說道,快取來。方關接了這個,自去收好,便從簾中去尋自己長使的。
起簾看時,盒內已空,心中疑惑,早間還剩了些,如何沒了?因問人時,都說不知。攝閱便說,這慧子且忙着問這個,不過是這屋裏人一時短了使了。
你不管拿些什麼給他們,他們哪裏看得出來?快打發他們去了,咱們好吃飯。方關聽了,便將些茉莉粉包了一包拿來。甲桓見了,喜得就伸手來接。方關便忙向炕上移擲,甲桓只得向炕上拾了,揣在懷內,方坐辭而去。
原來甲正不在家,且王夫人等又不在家,甲桓連日也便裝病逃學。如今得了梟,興興投投來找彩雲。正值彩雲和趙姨娘閒談,甲桓嬉嬉向彩雲道,我也得了一包好的,送你擦臉。
你常說,薔薇霄擦臉,比外頭的銀霄強。你且看看,可是這個?彩雲打開一看,吃得一聲笑了,說道,你是和誰要來的?甲桓便將方纔之事說了。彩雲笑道,這是他們哄你這香佬呢?這不是霄,這是茉莉粉。
甲桓看了一看,果然比先的帶些紅色,聞聞也是噴香,因笑道,這也是好的,消粉一樣,留着擦罷,自是比外頭買的高便好。
彩雲只得收了,趙姨娘便說,有好的給你。誰叫你要去了,怎願他們耍你?依我,拿了去照臉摔給他去,趁着這回子撞屍的撞屍去了,挺牀的便挺牀,炒一齣子,大家別心靜,也算是報仇。莫不是兩個月之後,還找出這個茬來問你不成?便問你,你也有話說。
寶玉是哥哥,不敢衝撞他罷了,難道他屋裏的貓狗也不敢去問問不成?甲桓聽說便低了頭,彩雲忙說,這又何苦生事,不管怎樣,忍耐些罷了。
趙姨娘道,你快休管,橫豎與你無干,乘着抓住了理,罵給那些浪淫婦們一頓也是好的。又指甲桓道,呸,你這下流沒剛性的,也只好受這些毛崽子的氣,平白我說你一句,或無心中挫拿了一件東西給你,你倒會扭頭抱筋瞪着眼蹲摔娘,這會子被那起逼崽子耍弄也罷了。
你明還想,這些家裏人怕你呢。你沒有逼本事,我也替你休。甲桓聽了,不免又愧又急,又不敢去,只摔手說道,你這麼會說,你又不敢去,指使了我去鬧。
倘或往雪裏告去捱了打,你敢自不疼呢?糟糟而挑唆了我鬧去,鬧出了事來,我捱了打罵,你一般也低了頭。這會子又挑唆我和毛丫頭們去鬧,你不怕三姐姐,你敢去,我就服你。
指這一句話,便戳了他孃的肺,便喊說,我腸子裏爬出來的,我再怕不成。這屋裏越發有德說了。面說,一面拿了那包子,便飛也是地往園中去了。採雲死勸不住,只得躲入別房。甲桓便也躲出一門,自去玩耍。
趙姨娘直進園子,正是一頭火,頂頭正遇見藕關的乾孃下婆子走來。見趙姨娘氣橫橫地走來,應問,姨奶奶那去。趙姨娘又說,你瞧瞧,這屋裏連三日兩日進來,唱戲的小粉頭們,都三班兩樣癲人,分量放小菜碟了。
若是別一個,我還不惱,若叫這些小娼婦捉弄了,還成個什麼?下婆子聽了,鄭重己懷,盲問因何?趙姨娘西江方關以粉作銷,清五甲桓之事說了。
下婆子道,我的奶奶,你今日才知道,這算什麼事?連昨日這個地方,他們私自燒紙錢,寶玉還攔到頭裏。人家還沒拿進個什麼而來,就說使不得,不乾不淨地忌諱。這燒紙倒不忌諱。你老想一想,這屋裏除了太太,誰還大肆擬?你老自己撐不起來,但凡撐起來的,誰還不怕你老人家?
如今我想,乘着這幾個小粉頭恰不是正頭貨,得罪了他們也有限的,快把這兩件事抓着理,砸個法子。我在旁做證據,你老把威風抖一抖,以後也好爭別的理。便是奶奶姑娘們,也不好爲那起小粉頭子說,你老的。
趙姨娘聽了這話,一發有理,便說,燒紙的事不知道,你卻細細地告訴我。夏婆子便將前事一一地說了,又說,你只管說去,淌貨鬧起,還有我們幫着你呢。趙姨娘聽了,願發得了意,仗着膽子便一靜到了怡紅院中,可喬寶玉聽見黛玉在那裏,便往那裏去了。
方官正與席人等吃飯,見趙姨娘來了,便都起身笑讓,姨奶奶吃飯,有什麼事這麼忙?趙姨娘也不答話,走上來便將粉罩着方官臉上灑來,指着方官罵道,小淫婦,你是我銀子錢買來學習的,不過倉付粉頭之流。
我家裏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貴些的,你都會看人下菜碟。寶玉要給東西,你攔在頭裏,莫不是要了你的了?拿這個哄她,你只當她不認的呢?好不好,他們是手足,都是一樣的主子,哪裏有你小看她的?方官那裏禁得住這話,一行哭,一行說,沒了銷我才把這個給她的。
若說沒了,又恐她不信,難道這不是好的?我便學習,也沒往外頭去唱。我一個女孩兒家,知道什麼是粉頭面頭的。姨奶奶犯不着來罵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買的,沒想拜把子,都是奴己呢。
習人忙拉她說,修胡說,照姨娘氣的便上來打了兩個耳瓜子。習人等忙上來拉勸,說,姨奶奶別和她小孩子一般見識,等我們說她。方官捱了兩下打,哪裏肯依,便石頭打滾,破褲破鬧起來,口內便說,你打得起我嗎?你照照那模樣,再動手。
我叫你打了去,我還活着,便撞在懷裏叫她打。衆人一面勸,一面拉她。秦文巧拉習人說,別管他們,讓他們鬧去,看怎麼開交。如今亂爲王了,什麼你也來打,我也來打,都這樣起來還了得呢?
外面跟着照姨娘來的一干的人聽見如此,心中各個稱怨,都念佛說,也有今日。又有那一干懷怨的老婆子見打了方官,也都趁怨。當下藕官、蕊官等正在一處作耍,香芸的大花面葵官、寶秦的豆官,兩個聞了此信,慌忙找着他兩個說,方官被人欺侮,咱們也沒去,須得大家破着大鬧一場。
方爭過起來。四人中是小孩子心性,只顧他們情分上一份,便不顧別的,一起跑入怡紅院中。豆官先變一頭,幾乎不曾將照姨娘撞了一跤。那三個也便擁上來,放聲大哭,手撕頭撞,把個照姨娘裹住。秦文等一面笑,一面假意去拉。
急得習人拉起這個,又跑了那個,口內只說,你們要死。有委屈只好說,這沒理的事,如何使的?照姨娘反沒了主意,只好亂罵。蕊官、藕官兩個一邊一個,抱住左右手,葵官、豆官前後頭頂住。四人只說,你只打死我們四個,就罷。方官直挺挺躺在地下,哭得死過去。
正沒開交,誰知秦文早遣春豔回了探春。當下尤氏、李婉、探春三人帶着平兒與仲媳婦走來,將四個呵住。問起緣故,照姨娘便氣得瞪着眼粗了筋,一五一十,說個不清。尤李兩個不打眼,只喝盡她四人。探春便嘆氣說,這是什麼大事,姨娘也太肯動氣了。
我正有一句話,要請姨娘商議,怪到丫頭說不知在那裏,原來在這裏生氣呢,快捅我來。尤氏、李婉都笑說,姨娘請到廳上來,咱們商量。照姨娘無法,只得捅她三人出來,口內尤說長說短。探春便說,那些小丫頭子們原是些玩意兒,喜歡呢,和她說說笑笑,不喜歡便可以不理她。
便她不好了,也如同貓狗抓咬了一下子,可恕就恕,不恕時也只該叫了管家媳婦們去說給她去責罰,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失了體統。你瞧周姨娘,怎不見人欺她,她也不尋人去。我勸姨娘且回房去殺殺杏兒,別聽那些混賬人的條縮,沒得惹人笑話,自己待,白給人做粗活。
心裏有二十分的氣,也忍耐這幾天,等太太回來,自然料理。
一席話說得照姨娘閉口無言,只得回房去了。這裏探春氣的和尤氏禮丸說,這麼大年紀,行出來的事總不叫人敬服。這是什麼意思,也值得吵一吵,並不留體統,耳朵又軟,心裏又沒有計算。
這又是那幾沒臉面的奴才們的調停,作弄出個呆人,替他們出氣。越想越氣,因命人查是誰挑唆的。媳婦們只得答應着,出來相視而笑,都說是大海里那裏尋針去。只得將趙姨娘的人病原中人換來盤截,都說不知道。
衆人沒法,只得回探春,一時難查,慢慢訪查,凡有口舌不妥的,亦總來回了責罰。探春氣漸漸平復方罷。可巧一關便悄悄地回探春說,都是夏媽和我們素日不對,美美地造言聲勢。
幸虧是寶玉叫她捎的,寶玉自己應了,她纔沒話說。接我與姑娘送手帕去,看見她和姨奶奶在一處說了半天,七七叉叉地,見了我才走開了。探春聽了,隨之情敝,亦料定她們皆是一黨,本皆淘氣異常,便只答應,也不肯拒此爲實。
擴展閱讀三
第七十四回,霍堅纏抄檢大官員,使姑介杜絕寧國府。至晚飯後,待賈母安寢了,寶釵等入園時,王善寶家的便請了鳳姐一併入園,合命將腳門接上鎖,便從上夜的婆子處抄檢起,不過抄檢出些多餘攢下、蠟燭燈油等物。
王善寶家的道,這也是髒,不許動,等明回過太太再動。於是先就到怡紅院中,合命關門。當下寶釵正因情文不自在,忽見這一杆人來,不知爲何直撲了丫頭們的房內去,因迎出鳳姐來,問是何故。鳳姐道,丟了一件要緊的東西,因大家混賴,恐怕有丫頭們偷了,所以大家都查一查去疑。
一面說,一面坐下吃茶。王善寶家的等,搜了一回,又細問這幾個箱子是誰的,都叫本人來親自打開。
其人因見情文這樣,知道必有異事,又見這番抄檢,只得自己先出來,打開了箱子並匣子,任其搜檢一番,不過是平常動用之物。
隨放下又搜別人的,挨次都一一搜過,到了情文的箱子,應問,是誰的,怎不開了讓搜。
其人等方預待情文開始,只見情文挽着頭髮闖進來,呼啷一聲將箱子掀開,兩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盡情一道,將所有之物盡都倒出。
王善寶家的也絕沒去,看了一看,也無甚思避之物,回了鳳姐,要往別處去。鳳姐道,你們可細細地查,若這一番查不出來,難回話的。
衆人都到,都細翻看了,沒什麼差錯東西,雖有幾樣男人物件,都是小孩子的東西,想是寶玉的就誤見,沒甚關係的。
鳳姐聽了,笑道,既如此,咱們就走,再瞧別處去。
說着,一靜出來,印象王善寶家的道,我有一句話,不知是不是,要抄簡,只抄簡咱們家的人,學大姑娘無禮,斷乎簡抄不得的。
王善寶家的笑道,這個自然,豈有抄起親戚家來的。
鳳姐點頭道,我也這樣說呢,一頭說,一頭到了簫香館內,黛玉已睡了,呼報這些人來,也不知爲甚事,纔要起來,只見鳳姐已走進來,忙按住她不許起來,只說,睡吧,我們就走,這邊且說些閒話。
那個王善寶家的帶了衆人到丫鬟房中,也一一開箱,道龍抄簡了一番,因從紫娟房中抄出兩副寶玉常換下來的記名符兒,一副束帶上的披帶,兩個荷包並扇套,套內有扇子,打開看時,皆是寶玉往年往日手內曾拿過的。
王善寶家的自爲得了意,遂忙請鳳姐過來驗試,又說,這些東西從哪裏來的?鳳姐笑道,寶玉和他們從小在一處混了幾年,這自然是寶玉的舊東西,這也不算什麼罕事,料下再往別處去是正經。
紫娟笑道,直到如今,我們兩下里的東西也算不清。要問這一個,連我也忘了是那年月日有的了。王善寶家的聽鳳姐如此說,也只得罷了。又到探春院內,誰知早有人暴語探春了。探春也就猜着必有緣故,所以引出這等醜態來,遂命衆丫鬟頂竹開門而待。
一時衆人來了,探春顧問何事?鳳姐笑道,因丟了一件東西,連日訪查不出人來,恐怕旁人賴這些女孩子們,所以約信大家搜一搜,使人去疑,倒是洗淨他們的好法子。
探春冷笑道,我們的丫頭,自然都是些賊,我就是頭一個窩主。既如此,先來搜我的箱櫃,他們所有偷了來的,都交給我藏着呢。說着,便命丫頭們把箱櫃一起打開,將鏡簾、裝盒、親符、一包弱大弱小之物一起打開,請鳳姐去超越。
鳳姐陪笑道,我不過是奉太太的命來,妹妹別錯怪我。何必生氣?因命丫鬟們快快關上,婷兒、豐兒等忙着替代書等關的關,收的收。探春道,我的東西倒許你們搜越,要想搜我的丫頭,這卻不能。
我遠比衆人歹毒,凡丫頭所有的東西,我都知道,都在我這裏間收着,一針一線,他們也沒得收藏,要搜所以只來搜我。你們不依,只管去回太太,只說我違背了太太,該怎麼處置,我去自領。你們別忙,自然連你們抄的日子有呢。
你們今日早起不曾議論真家,自己家裏好好地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們也漸漸地來了。可知這樣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這是古人曾說的百族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裏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鳳姐只看着衆媳婦們,周睿家的便道,既是女孩子的東西全在這裏,奶奶且請到別處去吧,也讓姑娘好安寢。鳳姐便起身告辭,探春道,可細細地搜明白了,若明日再來,我就不依了。鳳姐笑道,既然丫頭們的東西都在這裏,就不必搜了。
探春冷笑道,你果然道乖,連我的包袱都打開了,還說沒翻,明日敢說我護着丫頭們,不許你們翻了。你趁早說明,若還要翻,不妨再翻一遍。鳳姐知道,探春素日與衆不同的,只得陪笑道,我已經連你的東西都搜查明白了。
探春又問衆人,你們也都搜明白了不曾。周睿家的等都陪笑說,都翻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