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金元史 如果趙構殺光岳飛的九族，其歷史評價會不會變好？

昨天后臺有位粉絲私信問了山河一個問題 如果當年的宋高宗趙構心一橫手一狠 直接下令滅了岳飛九族 那麼趙構的歷史名聲會不會反而好一點 山河覺得有點意思 今天打算聊聊這個話題 我仔細想了想 這個問題該從哪講起呢 後來我想明白了 要從秦檜說起 是的 你沒聽錯 就是那個我們從小罵到大的 很多人覺得秦檜壞到骨子裏了 爲了討好金人 爲了自己的權位 什麼喪盡天良的事都幹得出來 但歷史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要有意思的多 岳飛死後 他的家人 包括妻子李娃 兒子嶽林 嶽震 嶽亭等人 被流放到了今天的廣東惠州韶關一帶 在當時那片區域是真正的煙瘴之地 生存環境極其惡劣 趙構和秦檜的目的很明確 就是要讓岳飛這一脈 在痛苦中自生自滅 就在這時 一個跳樑小醜登場了 當時福建漳州的一個支州 名叫樓趙 爲了向秦檜表忠心 他上了一道奏章 這道奏章的內容 可以說是人類惡毒想象力的極限 他在奏章裏提議 說岳飛的家人是罪人之屬 不應該再由官府提供兩米公濟 應該把他們關在一間屋子裏 不給食物 讓他們活活餓死 樓趙心想 這招夠狠夠絕 秦相公看了 一定會香顏大悅 從此平步青雲 然而 他萬萬沒想到 奏章送到秦檜手裏 秦檜看完之後 勃然大怒 不但駁回了這個提議 還把這道奏章的原件 派人送給了被流放的岳家人 秦檜爲什麼要這麼做 是他良心發現了嗎 當然不是 秦檜作爲一個成熟的政客 他的憤怒來自於一種極致的鄙夷 他在奏章上批了八個字 這八個字 也成了樓趙這個人的歷史募制名 可謂狗智不識其餘 意思就是 你這個人的品行 連豬狗吃了你拉出來的東西 都會覺得噁心 朋友們 品一品這裏面的味道 一個被我們定在歷史恥辱柱上 認爲他壞到極致的秦檜 在面對餓死岳飛全家這個提議時 他的底線居然還沒被突破 他覺得這種事太髒 太下作 我秦檜雖然壞事做盡 但不屑於幹這種豬狗不如的勾當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在趙構和秦檜構建的那個政治秩序裏 對岳飛的處理是有一個度的 這個度就是政治清算的邊界 殺掉岳飛是爲了解除兵權 是爲了向金人示好 是爲了鞏固皇權 這是一個政治必要的 但是把他的家人用如此不堪的手段全部餓死 這就超越了政治 進入了純粹的無底線的私人泄憤 秦檜拒絕了 趙構也默許了 他們保住了岳飛家人的性命 儘管讓他們受盡了苦難 現在回到最初的那個問題 如果趙構當時連秦檜這個底線都不要了 直接下令把岳飛在湖北江州的宗族 連同被流放的家人一個不留 全部殺光 他的名聲會不會好一點 從短期來看似乎有這個可能 爲什麼 因爲斬草除根這個詞 在封建王朝的政治邏輯裏 代表着一根主流敘事線 一個皇帝爲了國家大計 爲了和議成功 不惜揹負罵名 以雷霆手段 剷除了一個威脅江山的跋扈軍閥 如果這個故事裏沒有後話 那麼趙構的形象 或許會被後世某些識時務的史官 塑造成一個忍辱負重的鷹主 但歷史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 他不會在某個節點戛然而止 世界線並不是在紹興十一年那個冬天 風波停閉合之後就宣告終結 趙構殺得了岳飛的九族 但他殺得了時間嗎 他殺得了人心嗎 他殺得了那些被岳飛精神所感召 在幾十年後依然願意用生命 去追隨他的腳步的後人嗎 接下來山河要講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和岳飛的死隔着整整135年 但它的每一個細節緊緊地記在岳飛的墓前 公元1275年 此時的南宋已經風雨飄搖 元朝大軍壓境 王國只在旦夕之間 就在這時福建出了一位狀元 名叫陳文龍 陳文龍福建新化人 他不僅僅是狀元 他的名字還是皇帝御賜的 他本名叫陳君龍 宋渡宗看他文章寫得好 氣節又高 特意給他改名爲文龍 字君忠 一個皇帝把文和龍君和忠這幾個字 都給了一個陳字 這份期許可想而知 陳文龍也沒有辜負這份期許 援軍南下 他散盡家財招募義軍 在福建一帶組織了極爲頑強的抵抗 他官制參之政事 相當於副宰相 同時被任命爲明廣宣服使 總攬兩廣軍政 可以說 他是南宋王朝在東南沿海的最後一根頂樑柱 然而大廈將傾 獨木難支 他的部下開誠投降 出賣了他 陳文龍被俘 援軍主將看他是個狀元 又是皇帝賜名 是個大人物 就想勸降他 他們把陳文龍押解北上 準備送到元大都 讓忽必烈親自來處理 爲了防止他路上尋死 援軍把陳文龍在福建的整個家族 全部抓了起來 作爲人質 用族人的性命來挾持陳文龍 可陳文龍一出福建 就開始了絕食 他抱着必死的決心 要用生命爲這個他深愛着的王朝殉葬 船行至杭州 也就是南宋的舊都臨安時 陳文龍已經奄奄一息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向押送的援軍提出了一個請求 他說 讓我去拜一拜岳王廟 援軍或許覺得 一個將死之人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或許他們也好奇 這個南宋的狀元宰相 在臨死之前 最想見的 爲什麼不是自己的親人 而是一個百年前的武將 他們同意了 陳文龍被人攙扶着 來到了西湖邊的嶽王廟 他在岳飛的塑像前 淚流滿面 他究竟在哭什麼 他是在哭岳飛的冤屈嗎 我想 更多的是在哭一種精神的共鳴 哭一種理想的傳承 他看到了岳飛 就彷彿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個精忠報國的理想 是如何在現實中 被無情的碾碎 拜夜完嶽王廟之後 當天晚上 陳文龍就死在了離嶽王廟不遠的 智果寺 他實現了自己生爲宋臣 死爲宋鬼的誓言 陳文龍死後 被安葬在了智果寺旁 也就是今天杭州西湖邊上的地方 而他在福建的族人 聽到他的死訊後 全族一百餘口人 沒有一個投降 全部自盡殉國 這是一個何等悲壯的故事 現在 我問大家一個問題 大宋的脊樑 皇帝御賜名的狀元 官制參之政事的陳文龍 爲什麼在臨死之前 念念不忘的 是去拜夜嶽王廟 因爲岳飛在陳文龍那個時代 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將軍 甚至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冤案受害者 他已經成了一個符號 一個圖騰 他代表着南宋王朝最高貴的理想 最不屈的精神 每一個像陳文龍這樣 願意爲這個王朝流盡最後一滴血的忠臣義士 都會在岳飛這裏 找到自己的精神歸宿 照夠可以殺死岳飛的肉體 可以流放他的家人 甚至可以想象一下 如果他滅了九族 他可以抹去岳飛在生物學上的延續 但是 他能抹去岳飛在陳文龍心中的位置嗎 他能抹去岳飛在南宋末年 無數個像陳文龍一樣的忠臣心中的分量嗎 不能 因爲岳飛的精神 已經通過精忠報國這四個字 滲透到了南宋的血液裏 照夠殺了一個岳飛 但幾十年後 一百多年後 會有千千萬萬個岳飛站起來 陳文龍就是其中一個 那麼 後世在爲陳文龍立傳的時候 能不提到他死在治國寺嗎 能不提到他臨死前拜夜月王廟嗎 只要提到了這一點 岳飛的名字 就會和陳文龍這個大宋脊樑的名字 永遠的綁定在一起 一個被後世王朝尊爲忠烈 被官方祭祀 被民間傳頌的英雄 他的精神偶像 是岳飛 這本身就是對照夠最響亮 最持久的耳光 所以 滅九族有什麼用 你殺的光陳文龍嗎 殺的光文天祥嗎 殺的光陸秀夫嗎 殺的光張士傑嗎 殺的光那些在崖山跳海的 十數萬軍民嗎 你殺的光天下人心嗎 我們再換一個角度 從照夠最關心的現實利益來看 照夠爲什麼要殺岳飛 主流觀點認爲 一是爲了贏回二聖 威脅自己的皇位 二是岳飛功高震主 手握重兵 讓他這個皇帝睡不着覺 三是爲了向金國求和 換取偏安逸愉的和平 好 我們就算他這三個動機都成立 那麼 他殺岳飛 換來了他想要的東西嗎 表面上 換來了 紹興和議 宋金之間 迎來了大概二十年的和平 照夠也安安穩穩的做了幾十年的太上皇 從這個角度看 這筆買賣似乎划算 但歷史的賬 從來不是隻算短期收益的 岳飛死後二十年 也就是紹興三十一年 公元1161年 金國皇帝完顏亮 那個寫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無山第一峯的傢伙 他覺得和議不過是個幌子 他要的是整個天下 他輕率六十萬大軍 兵分四路 對南宋發動了全面進攻 這時候 趙構發現 他當年爲了和平而付出的所有代價 全都打了水漂 你熱愛和平 你金國爸爸熱愛你嗎 你自毀長城 殺掉最能打的將領 放棄北伐的正統性 甚至在給金國的國書上 卑躬屈膝的自稱陳狗顏 你把臉都扔在地上讓人踩 你換來的是什麼 只是二十年的狗顏殘喘 二十年後 人家該打你 還是打你 這時候的趙構是什麼反應 史書記載 他震驚失色 又想航海逃跑 如果不是當時的於允炆在採石基打了一場僥倖的勝仗 南宋的歷史可能到1161年就結束了 更諷刺的是 當年岳飛案的一些親歷者還都活着 比如主戰派的領袖張駿 這時候還沒死 他再次被啓用 負責抗金事宜 比如當時的中興名將吳林 李顯忠 陳敏 吳鞏這些人 都還在一線帶兵 他們每一個人都會在心裏想一個問題 如果岳飛還在 如果岳家軍還在 我們何至於此 我們何懼完顏亮 這種對比 這種如果是比任何史官的筆珠都更讓趙構難堪的東西 所以到了後來 趙構爲什麼會默許甚至推動爲岳飛平反 因爲他自己也被打臉了 他用一個賣國的方案換不來和平的結果 他殺岳飛的合理性基礎已經徹底崩塌了 他再不給岳飛平反 安撫一下主戰派的情緒 凝聚一下人心 他的江山就真要完了 這福分給你你要不要 用一代英雄的性命 換20年的虛假和平 換來20年後更兇狠的反撲 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虧到姥姥家了 現在我們再回到那個極端的假設 讓趙構再狠一點 不光滅了岳飛九族 並且爲了掩蓋真相 把韓世忠這種當面質問他莫須有三字 何以扶天下的見證者也一併幹掉了 是不是就沒人知道真相了 怎麼可能 真相最大的敵人不是時間的流逝 也不是權力的掩蓋 而是人性的弱點和對一個強大對手的尊重 趙構殺岳飛這件事最感到震撼 最感到不可思議的其實是金軍 金兀朮完顏宗弼 他跟岳飛打了半輩子 眼城大捷 尹昌大捷 他被岳飛打得有多狼狽 他自己心裏最清楚 岳飛是他最尊重最頭疼的對手 金軍內部甚至流傳着一句話 漢山易漢岳家軍難 就在他們和岳飛打得有來有回 甚至覺得戰爭已經陷入僵局 準備重新制定戰略的時候 突然傳來消息 南宋自己把岳飛給殺了 金軍的反應不是狂喜 而是極度的困惑 他們無法理解一個國家怎麼會自毀長城 一個朝廷怎麼會用這種手段 幹掉自己最能打的將軍 所以記錄岳飛之死 最詳實最客觀的恰恰是金國的史書 他們對趙構和秦檜是如何羅織罪名 如何一步步把岳飛逼上死路的 過程記錄的一清二楚 他們對岳飛的軍事才能和個人品格 也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趙構能滅了金朝嗎 顯然不能 只要金國這個敵人還在 那麼關於岳飛之死的第一手檔案 就永遠保存在那裏 你趙構在國內可以刪改史料 可以統一口徑 但你能管到你的敵人頭上嗎 你不能 所以就算趙構把岳飛九族 韓世忠 張駿 所有知道內情的人全殺了 歷史真相也不會消失 他會被你的敵人 原原本本的記錄下來 成爲你永遠無法洗刷的污點 而且當你把所有見證者都殺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接下來 就該是無法證僞的野史登場了 當官方的敘事出現真空 民間的想象就會填補進來 而且這種想象往往比現實更加不堪 野史會怎麼寫 他不會寫你趙構是爲了皇權穩固 是爲了義和 他會寫一些更具戲劇性 更符合民間對昏君想象的情節 比如他會寫 趙構之所以要殺岳飛 是因爲他和金兀朮達成了一個祕密的交易 金兀朮在給趙構的密信裏說 汝必殺飛 時可和 或者更離譜的 說趙構的某個妃子被金兀朮看上了 趙構爲了討好金兀朮 就殺了岳飛作爲投名狀 甚至會編造出趙構本人有生理缺陷 害怕贏回二勝 而岳飛偏偏要指導黃龍撞破了他的心病 所以必死無疑 這些野史雖然不一定符合史實 但它更符合一個昏君和姦臣的人設 當趙構用滅九族這種極端手段 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時 他就失去了爲自己辯解的任何機會 他留下的只有一個更加殘暴的背影 而這個背影正好成了民間野史 最好的創作素材 到那個時候 趙構的名聲會比現在壞上一百倍 一千倍 他不僅僅是一個偏安的皇帝 更會是一個賣國求榮 殘害忠良 心理變態的精神病 所以 滅九族 不僅不能讓他的名聲好點 反而會讓他萬劫不復 永世不得翻身 最後 我想用一段話來結束今天的視頻 這段話來自毛主席 他老人家也曾爲岳飛的遭遇而感慨 他說 我也是看三國掉眼淚的人 想起風波亭 心裏就難受 可是後來我還發現 人這一生經多大難辦多大事 英雄一死就出了名 被殺就家喻戶曉並且流芳千古了 他流了血 這血就滲透到我們民族體內 世世代代傳下來 這段話 可以說 是點透了岳飛這個名字 爲什麼能夠穿越千年 依然熠熠生輝的終極密碼 趙構作爲皇帝 他追求的是生前的權位和死後的名聲 他用盡手段想掌控一切 但他最終發現 他什麼都掌控不了 他掌控不了戰爭的走向 掌控不了敵人的記錄 更掌控不了人心的向背 而岳飛 他追求的是還我河山的理想 是精忠報國的信念 他爲此付出了生命 但他的死 卻讓他超越了生命本身 成爲了一個永恆 趙構殺死了岳飛 卻也成就了岳飛 他向天下人證明了 岳飛到底有多麼重要 他用自己皇權的至高無上 反襯出岳飛精神的不可磨滅 趙構的名字 和風波亭莫須有這些屈辱的詞彙 捆綁在了一起 成了一個反面教材 一個警示後世的符號 而岳飛的名字 和精忠報國 還我河山這些理想的詞彙 和陳文龍這樣的後世忠臣 和文天祥這樣的民族脊樑 和我們每一箇中國人心中 那份對家國的熱愛 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他流了血 這血滲透到了我們民族的體內 世世代代傳了下來 所以回到最初的問題 趙構直接滅岳飛九族 名聲會不會好點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他可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甚至一個家族的存亡 但他永遠無法決定 歷史將如何審判他 人民將如何銘記誰 這就是實筆如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