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談 鐵打的士族，流水的王朝，魏晉南北朝隋唐士族700年興衰

從三國到隋唐的這700年間 雖然王朝在不斷更替 皇帝換的更多 可是士族卻始終在統治集團內部中 佔據着優勢地位 甚至一度發展到主導地位 根據相關統計 從西晉開始 士族出身的官員 在統治階層中的佔比 一直都在50%以上 最高時候曾經達到過80%以上 像其中的 琅琊王室 太原王室 汎陽盧室 柏靈崔室 趙駿禮室 邢陽正室 等等 大家都聽過的這些頂級的士族 那更是維持了長達700年的強盛繁榮 綿延不絕 真的是鐵打的士族 流水的王朝 士族是當時實力最強的一股社會勢力 他們具足而居 佔有大量土地和人口 擁有布區 賓客等武裝力量 互相之間的還聯姻 在地方上 擁有廣泛的影響力和社會聲望 你可以理解爲 他們在最早的時候 就是地頭蛇 這是任何一個王朝 都無法忽視的力量 面對這股龐大的勢力 統治者如果無法將其消滅 那就必須要與其合作 將其納入到自己的體制之中 以獲取他們對自己政權的支持 擴大自己的社會基礎 否則你就很難站穩腳跟 統治也很難穩固 而對於士族來說 加入政治統治階層 不僅可以保持現有的社會地位和利益 還能借助所新獲得的政治地位 來增強和擴大 原有的社會地位和利益 所以他們也有這方面的需求 因此這種合作是雙方都希望的 希望互惠互利 士族在東漢時期開始逐漸形成 在三國時期 曹魏 蜀漢 東吳 都在藉助士族的力量 來穩固政權 到了西晉建立並實現統一後 士族獲得了充分發展 其實力進一步增長 這其中起到重要作用的 是西晉所繼承自曹魏的選官制度 九品中正制 也叫九品官人法 這項制度在曹魏時 除了看候選人的出身外 還是會看其才幹和品德的 但是到了西晉時期 基本上只看候選人的出身 中高級官職 重要官職 都被士族所壟斷了 造成了上品無寒門 下品無士族的情況 著名歷史學家毛漢光老師 在中國中古社會史論一書中 根據證實記載 對從東漢末年到唐朝滅亡期間 各個時期的官員的出身 做過統計 就是在西晉時期 士族出身的官員 在統治階層中的佔比 開始超過了50% 此後歷朝歷代 無論如何變動 那麼這個佔比 是沒有低於過50%的 西晉滅亡前後 北方諸多士族紛紛戰鬥 與江東本土的士族 聯合支持狼牙王司馬瑞 在南方重建晉朝 這就是東晉 在東晉時期 士族的實力發展到了頂峯 形成了門閥政治的現象 皇帝與士族共治天下 士族出身的官員 在統治階層中的佔比 一度高達80.8% 那麼這是一個非常高的數字 東晉皇權不振 皇帝只能在諸多士族的包圍下 不斷平衡各方勢力 來保持自己的地位 與此同時 北方的十六國 由於政權更迭太過頻繁 戰亂不斷 統治着大部分胡人等 所以留在北方 沒有難度的士族 紛紛建立物保自衛 對政權的參與程度不太高 這也是十六國各個政權 始終無法建立有效統治的 其中一個原因 到了南北朝時期 作爲南朝第一帝的宋武帝劉裕 極力想削弱士族的力量 以加強皇權和中央集權 他任命韓人掌管機要 讓宗室出征地方 並剝奪了士族的軍權 這一政策 爲此後南朝各朝所繼承並完善 這是南朝的士族子弟 他大部分都任職文官的 其中一個原因 這個和東晉不一樣 那麼東晉時候 南朝士族是文武兼備的 這一點在毛漢光老師的統計數據中 也得到了印證 士族出征的官員 在統治階層中的佔比一路下降 劉宋建立時 佔比是72.2% 但是到了陳朝的時候 就只剩下56.6%了 這其中雖然也有南朝梁末年 侯景之亂 對南朝士族的沉重打擊 這個原因之外 這個政策它所造成的影響 也不容忽視 不過有一點必須要強調 這也是被很多人所誤解的 那就是在這一時期 被稱爲韓門 韓術的階層 它在統治集團裏 並沒有取代士族的地位 從統計數據中可以看出 士族小姓韓術 這三個階層中 士族一直都佔據着優勢地位 最低也是在50%以上 士族的優勢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沒有東晉時期的優勢 那麼明顯了而已 沒有那麼鼎盛了 南朝各朝 雖然通過各種措施 極力削弱士族 但是士族長時間以來 所形成的 強大的政治力量 和龐大的社會勢力 這不是一時半會 就能夠被取代和消除的 南朝各朝的皇帝們 在政治與社會方面 仍然不得不與士族合作 他們還需要士族的配合 以鞏固自己的統治 而與南朝對立的北朝 作爲北朝開創者的北魏 在初期 士族出身的官員 在統治階層中的佔比 並不高 只有31.1% 直到431年 以及439年 北魏統一北方後 北魏太武帝拓跋濤 廣徵中原士族參政 加上北魏的胡族部落 也效仿漢人的習俗 他們也逐漸變成了 大小不等的家族 出現在統治階層裏 所以這個比例 很快就上升到了63% 而在北魏孝文帝時期 開啓漢化改革之後 這個比例更是一路上漲 最後竟然高達79.7% 這個比例與南朝士族 在東晉時期的最高峯 那個佔比80.8% 已經非常接近了 到了北魏末年 朝政日益混亂 朝政大權落入了 契胡族酋長耳朱榮手中 他在和音之變中 屠殺了王公貴族 百官公卿2000多人 朝堂爲之一空 北朝士族遭到了沉重打擊 不久後 北魏分裂爲東魏西魏 再後來分別被北齊和北周所取代 那麼在這一東西對立的大背景下 雙方戰爭不斷 這給了寒門 還有普通百姓等 憑藉軍功上升的機會 那麼這些因素加在一起 就導致了東魏北齊的士族 出身的官員 在統治階層中的佔比 下降到了58.8% 而西魏北周的佔比 則是下降到了69.4% 西魏北周的佔比更高一些 這個其中的一大原因是 西魏權臣宇文泰 他通過建立府兵制 和組建官農政治集團 將大量的胡漢士族 納入到自己的政權之中 可以說這一時期 南北士族的遭遇是一樣的 雖然他們無法恢復當年的盛況了 但是在各自的政權中 仍然佔據着優勢地位 另外毛漢光老師 在《中國中古社會實論》一書中 還對兩晉南北朝 各個朝代主要文官的士族成分 進行了統計和分析 比如司徒 尚書令 尚書僕業 侍中 中書監令 中書侍郎 九卿 御史忠誠 等等 這些掌權的高官 你會發現 其士族成分更高 從而也證明了 士族的這種優勢地位 到了隋朝時期 隋朝結束了魏晉南北朝亂世 由於隋朝是通過比較和平的手段 繼承了北周 所以士族出身的官員 在其統治階層中的佔比 和北周差不多 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達到了67% 隋後的唐朝 實際上與西魏北周隋朝一脈相承 唐朝在其初期 唐高祖 唐太宗統治時期 比例也都是60%多 主要就是關隴士族 和山東士族 這些都是北方士族 因爲南北亂世 它最終是由北方政權結束的 這就奠定了北方士族 在隋唐兩朝的政治之中的地位 要高於南方士族 而到了唐高宗武則天統治時期 很多人都知道 他們倆聯手打壓士族 尤其是武則天更狠 他希望以此來鞏固自己的統治 不過武則天 通過科舉和舉薦等方式 新引入自己政權的人 仍然是以士族居多的 這其中有一部分是唐代新士族 他們取代了一部分的魏晉舊士族 從毛漢光老師的 中古統治階層社會成分統計表 與唐代舊士族與新士族統計表 你從這兩個表裏面能看到 在武則天統治時期 士族出身的官員 在統治階層中的佔比 和唐朝初期相比 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只有些許下降 在63%左右 但是魏晉舊士族 在唐朝士族中的佔比 和唐朝初期相比 已經下降了10% 到了51.5% 而唐代新士族 則從3.3% 上升到了11.8% 因此這種變動 它仍然屬於士族內部的變動 是一個士族 取代另一個士族的變動 士族在政治上 社會上佔優勢的地位 並沒有發生變化 整個社會架構 仍然是以士族爲主導的 士族確實是在衰退之中 這個趨勢從南朝就開始了 但是此時還沒有達到 退出歷史舞臺中央的程度 我們還可以看另一組數據 據統計整個唐朝 共有宰相366人 其中最頂級的18家大士族 比如趙駿李氏 隆熙李氏 柏靈崔氏 樊陽盧氏 邢陽正氏等等 從這裏面出身的宰相 有187人 佔據了半數以上 如果你要是再算上次一些的士族 去擔任唐朝宰相 這個比例會更高 整個唐朝士族出身的官員 在統治階層中的佔比最低的時候 是安史之亂後的一段時間 安史之亂對士族的打擊很大 但是即使這樣 它的佔比也在56.2% 就沒有低於過50%的 這裏可能有人會有疑問 隋朝唐朝 不是廢除了九品中正制嗎 它不是實行了科舉制嗎 爲什麼士族所佔比例 還會這麼高呢 這裏就要涉及到唐朝的選官制度 也就是唐朝 並不完全都是通過科舉 來選拔官員的 還有其他途徑 這裏我們不細說了 單就科舉制來說 平民百姓能參加科舉 士族子弟也能參加科舉 而且人家還先天佔據着 大量的政治 經濟 教育等等的資源 這不是你平頭老百姓 能比得了的 對吧 就舉個非常簡單的例子 參加科舉考試 你得學習 對吧 人家能請什麼樣的老師 你能請什麼樣的老師 這能一樣嗎 對吧 哪怕大家在明面上 確實是處於同一起跑線上的 是公平的 我們都不看出身了 我們不看這些先天性的因素 我們就看後天的 我們就看誰考的分數高 你考的分數高 你就能做官 分數低了 你就做不了官 但是即使是這樣 你想想 最後也會造成結果上的不平等 大家可以想想 你平時生活中看到的一些考試 還有制度 不就明白了嗎 因此他所造成的結果就是 在唐朝考中科舉的人裏面 最多的就是士族子弟 這些士族子弟通過科舉進入官場 佔據了各個重要職位 據統計 整個唐朝科舉出身的官員裏 士族佔了69% 科舉制的出現 對於平民百姓 寒宿階層的上升 當然是有幫助的 它相比於魏晉南北朝時期 只看出身 那是有所進步的 然而在科舉制實行的初期 它在這方面發揮的作用 並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麼大 一項制度改革 如果缺乏必要的政治社會條件 它就只是一個單純的制度變革的話 那麼並不會立即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因此雖然唐朝實行了科舉制 但是它被士族所利用 來保持自己的政治地位 毛漢光老師對此評論道 古今中外 在政治社會經濟或文化諸方面 有力量的一些人或人群 常常運用其力量 有形無形的 鑽進外表公平的律法殼子 從而取得實力 士族爲啥還會在唐末五代的時候 逐漸消失呢 直接原因就是皇朝起義 對這些唐朝的士族大肆屠殺 直接從肉體上進行了消滅 不過這裏面有個問題是 魏晉南北朝的時候 士族也經歷了類似的動亂 而且不止一次 比如侯景之亂 和音之變等等 南北士族也被大量屠殺 都遭到了這種沉重的打擊 那時候士族爲啥沒消失呢 偏偏皇朝一屠殺 士族就消失了 毛漢光老師在 《中國中古社會史論》 這本書裏也做出瞭解釋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 隋唐中央集權的加強 和實行了科舉制 士族起初只是在地方上的 一股強大的社會勢力 統治者將其吸收 納入政權後呢 他們就又成爲了一股 強大的政治勢力 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很多士族 他們既在中央擔任官職 維持其政治權力 同時還在地方上 經營其龐大的產業 既有政治性 也有社會性 既是中央官員 同時兼任地方領袖 這樣做的一個好處是 士族即使在中央失勢了 還可以回到地方做地頭蛇 哪怕在中央受到沉重打擊 也可以憑藉其地方勢力 東山再起 因此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士族 相對來說不容易受動亂 和朝代更替的影響 而到了隋唐時期 隋朝唐朝的中央集權程度 比魏晉南北朝時期的 各個政權要強 任命和推薦官員的權力 全部都收歸了中央 就連地方州郡 遼蜀的這種任命權 都被中央給收回去了 那麼這就使得士族 他不能長期留在地方 必須要經常在京城活動 他纔有可能獲得更多的做官機會 而且從隋朝開始實行的科舉制 很多士族子弟通過科舉入室 唐代科舉的試卷是不密封的 就是不蓋住考生的姓名 考官一看就知道 這個試卷是誰寫的 所以考試的人 如果要是想比較容易入選的話 他就要提前創造出有才華的名聲 讓這些考官提前記住自己 這樣他自己在判卷的時候 一看自己的姓名 就很有可能把自己給選進去 你居住在京城 就會有種種便利的條件 舉個例子 你想想你在地方上再有名 啥時候才能傳到考官的耳中 這些考官都是在中央的 參加科舉考試的人考舉之後 也並不會直接受管 還要經過吏部或兵部的審覈 合格後纔行 如果沒有考舉的人 也可以找他人推薦 去擔任次一些的官職 你要是一直在地方上 那這些官職哪還輪得到你呢 那早被其他人搶光了 所以唐朝士族的各個家族 他們紛紛派遣家族中最優秀的子弟 長期居住在京城 以謀求官職 士族子弟很多代 長期居住在京師 加上大家族的分房分支 這樣時間一長 彼此之間的血緣關係 就會越來越遠 感情也會越來越淡漠 而士族逐漸脫離了原籍 他們成爲了純官僚人物 他的地方性消失了 因此在晚唐的時候 這些士族他早已脫離了地方 他們由一股社會勢力 徹底變爲了官僚體系中的一員 和未進南美朝時期的那種 政治勢力與社會勢力 相結合 中央官員與地方的這種領袖 相結合的這種情況不一樣 那麼士族在唐朝 所形成的這種官僚人物 他毫無地方根基 對於動亂的抵抗能力更弱 很容易隨着朝代的興衰而復沉 因此皇朝起義的時候 他在兩京地區大肆的屠殺 以及隨後的 唐末五代的各種動亂 對這些士族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使得這一興盛了700年的士族階層 從此消失 瞭解未進南美朝隋唐的歷史 就絕對繞不開 對士族的瞭解 因此研究這段時期歷史的學者 在這方面發力甚多 著名歷史學家毛漢光老師的 這本《中國中古社會史論》 就是其中的代表作 這本書在當時研究士族的著作裏 讓人耳目一新的地方是 你一看就知道 作者他對 從漢末到唐朝的士族 進行了量化統計 他是通過這些具體的數據 從定量分析走向定性分析 去研究士族的興衰起伏的 那麼這樣得出的結論 是很有說服力的 受史料記載的侷限 這些數據 雖然無法囊括當時所有的官員 但是諸多重要人物均在其中 因此根據其所得出的結論 作爲時代趨勢的反應 也是很具有參考價值的 尤其是他所開創的這種研究範式 對於學界影響很大 後來有不少的學者 都受他的影響 就採用這種量化統計的方式 去研究中國歷史的一些階層 還有一些問題 這本書在學界評價很高 很早就絕版了 沒想到最近 北京科學技術出版社 再版了這本書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還有人願意出這種嚴肅的學術書籍 真的是很難得 再次推薦給大家 另外還有一本 《中國中古政治史論》 它是中國中古社會史論的 紫密篇 毛漢光老師在這本書裏 對於陳玉炫先生提出的 關中本位政策 與關陋集團理論 進行了擴展和深化 他通過研究中古時期的核心區域 和核心集團的成立與轉移 去探究北魏崛起的奧祕 西魏府兵制的實行 所產生的重大影響 河東地區 河東氏族的重要性 以及東魏北齊 與西魏北周對他的爭奪 還有東晉與南朝的軍權的轉移 是怎樣影響政局 以及士族 及其他階層力量的增減的等等 那麼這本書 我讀完後收穫也很大 在此也一併推薦給大家 希望感興趣的朋友 可以去好好讀讀 好的 本期節目就到這裏了 我們下期節目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