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人物大典 • 岳飛 | 上集

三十公里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杭州西湖邊,碧樹蔥玉的北山路旁, 矗立着一座飛檐走壁的中式宮殿。 在歲月的遷徙中,沉默地面對着西湖, 面對着往來不絕的遊人, 面對着閃爍不斷的鏡頭, 面對着嘆息和讚譽,日升和月落。 夜終究將被照亮, 匾額內斂而神聖的光芒, 爲輕柔的西湖平添幾分莊嚴的剛毅, 如同電雨內可歌可泣的背影。 這裏就是祭祀岳飛的殿堂嶽王廟, 他身後這座林木茂盛的山嶺, 有一個很詩意的名字——七霞嶺。 這位中國民族英雄, 與這七夕霞光的山嶺相伴, 已有八百餘年了。 他在這人間天堂, 看盡繁華一夢, 世事變遷後, 是否會收回那世人潸然淚下的八個字? 公元一一四年除夕, 舉國都沉浸在中國傳統節日新年的喜悅中。 當時的南宋首都杭州城更是爆竹聲聲, 熱鬧喧囂, 然而歡樂從來都不是平均分配的。 在杭州大理寺一座宮廷上, 面對着無邊的怨恨與絕望, 岳飛用顫抖的手在供案上寫下,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隨後因毒酒而死。 岳飛的屍體固執地觸力不倒, 悲憤地問天, 而天沉沒,地沉沒, 白雪矮矮的山也沉沒, 連喧囂的爆竹也沉沒了。 岳飛的死訊傳遍杭州城, 人們驚愕,難以置信, 上至白髮老人, 下至三尺小童, 無不痛哭流涕。 這個新年成爲一個悲傷的吉日, 悲痛的人們撤下各路神仙, 將岳飛的畫像供奉在案基上, 日夜香火不斷。 南宋歷史上幾乎從來沒有一個人 死得這樣轟轟烈烈, 這樣天地痛苦。 這是爲什麼? 岳飛究竟死於何因? 爲什麼百姓會如此悲傷? 爲什麼他臨死前會留下天日昭昭, 天日昭昭, 這肅不盡的悲涼憤恨? 岳飛出生在河南湯陰, 一戶普通農民家庭。 相傳他的母親懷孕時, 曾夢見一隻大鳥飛落在屋頂, 因此爲她取名飛。 然而, 這隻吉祥的鳥似乎並沒有帶來好徵兆。 岳飛出生不久, 河南便爆發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 岳飛的母親抱着岳飛坐在大甕中, 隨洪水橫衝直下, 漂到下游岸邊, 才得以保全性命。 幼年的岳飛, 有一段時期, 整個家產就是這一口破甕。 岳飛酷愛讀書, 但貧寒得連蠟燭也買不起, 於是, 常常撿來一些柴火取暖加照明, 看左氏春秋, 孫子兵法這樣的典籍到天亮。 岳飛出生的北宋末年, 國破世亂, 金國對北宋欺壓凌榮, 19歲的岳飛懷抱國之志去參軍, 並屢立戰功, 站在抗金斗爭的最前線。 然而, 腐朽的北宋統治集團, 最終還是採取了妥協投降的政策。 1127年, 宋朝皇帝宋徽宗, 親宗兩父子被金兵擄走, 成就了一段灰色的靜康史。 那一年,岳飛二十四歲, 而朝代從北宋轉到了南宋, 岳飛人生的黃金時間到來了。 岳母賜字, 金忠抱國, 四個字就永不褪色地留在了岳飛的後背上, 傳爲後世佳話。 宋朝實行的是牧兵制, 國家從百姓中招募士兵, 出錢僱傭他們。 爲了加強管理和控制, 使民兵分開, 賜字爲兵就成爲一種制度。 只要是應募入伍的士兵, 都要賜字做標記, 目的是爲了便於管理, 使得士兵不能隨心所欲地流動和逃跑。 因此, 一開始軍隊是將字賜在士兵臉上, 人爲地將兵與民分開。 後來一些開明之士認爲 這種做法不太人道, 因而賜字就改賜在 手臂、手心、手背或虎口上了。 宋高宗趙構開創南宋之時, 岳飛的官職還很小, 但他雄心勃勃地給趙構寫信說, 趁着敵軍形勢不穩, 如果陛下能親自帶兵打仗, 則中原一定有望收復。 趙構膽小,偏安江南覺得挺好, 當然不願意帶兵打仗, 於是以非法閱籍報告的罪名 罷了岳飛的官。 但岳飛並不氣餒, 又從頭做起, 幾年內屢歷戰功, 名聲再次傳到趙構耳中。 這次趙構倒是不計前嫌, 親自接見岳飛, 並給他發了個 鼓勵他帶兵打仗。 愁愁滿肢的岳飛於這一年 歇下氣吞山河的滿江湖, 對之後的形勢信心滿滿。 三十功名塵與土, 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閒, 百了少年頭空悲切。 金康熾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甲長車踏破賀蘭山闕, 壯志擊殘葫蘆肉, 笑談可飲熊魯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討天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