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王敦之亂·第二次王敦之亂

公元323年,元帝司馬瑞崩於內奠,十年四十七歲,廟號中宗。 禁書評價說,元戎屢動不出疆籍,精略曲曲,謹權無處,忠於下陵上儒,憂憤告謝。 功儉之德雖充,雄武之量不足。 就是說,元帝在延續晉朝設計上是有功的,但是控制範圍僅限於長江以南的無處兩地,最終被臣子逼辱,憂憤交加此事,仁德是夠了,可惜武略不足。 元帝死後,長子司馬紹繼位,這就是後來的晉明帝。 據說,明帝年幼時就表現出聰明伶俐,在他只有幾歲的時候,有一次坐在元帝的膝前,恰好有長安來的使者到了。 元帝於是就逗明帝說:「太陽和長安哪個遠哪個近?」明帝說:「長安近,有長安的使者來,但從沒聽說過有人從太陽來。」 元帝聽後覺得很有趣,於是第二天,元帝當著百官,又問明帝這個問題,明帝卻回答說:「是太陽近。」 元帝臉色都變了,怎麼跟昨天說的不一樣了呢?明帝說:「舉目見日不見長安,我抬起頭就能看見太陽,卻怎麼也望不到長安,可以想見一群從北方逃難的人聽後是什麼樣的感受。」 明帝的生母並不是元帝的皇后,而是元帝的宮女苟氏,生下明帝後,因為地位卑微,經常口出怨言,由此被元帝疏遠。 在《王導傳》中曾說,元帝有廢黜明帝太子之位的念頭,曾徵求王導的意見,但被王導勸阻,也許就是跟他母親的出身有關。 元帝稱晉王時,冊立司馬紹為晉王太子,元帝稱帝後,就立為皇太子。司馬紹天性極為孝順,又有文武才略,敬重賢才,喜好文辭,當時像王導、雨亮、溫橋、桓宜、阮放等人都與他親近。 司馬紹曾與眾人辯論,王導等人也不能說服他,同時又弓馬賢淑,與軍官們都很親近,當時東宮人才濟濟,遠近歸心。 王敦叛亂時,朝廷軍隊失利,當時還是太子的明帝一度想要親自率軍與叛軍決戰,登上戰車將要出發時,溫橋一再勸阻,甚至拔劍斬斷了馬秧,就是馬上的皮帶,這時才阻止了明帝。 王敦忌憎明帝,就想誣陷明帝不孝,從而廢掉他的太子之位。因為皇后不是明帝的生母,所以要在孝這個問題上做文章。 王敦在朝堂上問溫橋:「皇太子究竟有什麼德行呢?」王敦的話聲色俱厲,逼迫溫橋。 溫橋回答說:「太子的深謀遠慮不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所能說清的,但在孝道上是無可挑剔的。」溫橋的話一說,眾人紛紛認可,王敦也只好作罷。 當初原帝想要加強皇權,限制世家大族的權力時,這些世家大族們就對王敦的叛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等到王敦起兵成功,凋邪劉偉這些人已經被趕出了朝堂,世家大族就不會再允許王敦這樣胡作非為了。 那現在就講一下溫橋。溫橋是劉昆的內生,他的母親和劉昆的妻子是姐妹關係。 劉昆在北方抗擊胡人時,溫橋就跟在劉昆左右,後來洛陽長安相繼淪陷,劉昆認定江東的司馬瑞能成大事,於是派溫橋前去聯繫。 溫橋轉達了劉昆的意思,講了劉昆在北方一心為國抗擊胡人的艱辛,又勸司馬瑞稱帝。 溫橋言語慷慨激昂,引得滿朝矚目,因此原帝很是器重溫橋,並且王道等人都爭相結交。 後來溫橋多次請求返回北方,原帝都不答應,直到劉昆被段痞狄殺害,之前我們講過東晉朝廷因為顧及段痞狄的實力,選擇沒有為劉昆舉哀。 後來是溫橋力臣劉昆忠心為國,應當予以褒獎。 當初溫橋要去建康時,他的母親很是不情願,抓著溫橋的衣服不讓離開,最後溫橋扯斷了衣服,毅然離去。 後來母親去世,溫橋因為北方淪陷,也無法回去吊喪,因此他堅決推辭原帝的委任,請求孤身返回北方。 皇帝讓一眾官員商議此事,大家說,從前吳子虛為報復仇,是為吳國效力,最後藉助吳國的力量,才得以大仇得報。 此時,溫橋的母親沒有安葬,那是因為胡人佔據了北方,那他就應該為國效力驅逐葫蘆,再返回故鄉為母親敬哀,這纔是大丈夫應該做的,於是溫橋接受了任命。 明帝繼位後,溫橋就得到了重用,機密謀劃,草擬造書,他都有參與。 王敦非常嫉恨溫橋,為了能孤立晉明帝,王敦要求帶走溫橋,擔任自己的副手,控制在身邊。 溫橋在王敦身邊幾次勸諫王敦不要與朝廷為敵,都被拒絕,知道他終究不會效忠朝廷,於是轉而假裝逢迎王敦,為他出謀劃策。 溫橋假意與乾奉親近,經常當眾稱讚乾奉,溫橋素有名望,又有識人之名,乾奉聽到溫橋的稱讚非常高興,更加親近溫橋。 後來王敦謀劃二次起兵,溫橋就暗中打算脫離王敦,回去報信。 恰逢丹陽隱一直空缺,溫橋勸說王敦,丹陽隱職位重要,控制著入京的咽喉要道,你應該搶在朝廷任命前,派自己完全信得過的人去上任。 溫橋就推薦了王敦的心腹乾奉,此時溫橋未必知道乾奉的打算,即使乾奉真的赴任,也能支走王敦的心腹,削弱王敦。 但此時乾奉並不想去,因為他正在跟王敦謀劃二次起兵,並且王敦逐漸病重,他需要留在這裡掌控局勢。 乾奉轉而推舉溫橋,溫橋假意推辭一番,於是赴任。 溫橋又擔心王敦乾奉醒悟過來後反悔,於是在見別的宴會上,溫橋起身敬酒,走到乾奉面前。 乾奉還沒來得及喝,溫橋就假裝喝醉發酒瘋,摔掉了乾奉的頭巾,生氣地說,你乾奉是什麼人,我溫橋敬酒,你竟然不喝。 王敦以為他喝醉了,把二人勸開。 第二天,溫橋臨別前,哭著跟王敦告別,又裝作戀戀不捨的樣子。 溫橋走後,乾奉醒悟過來,對王敦說,溫橋和皇帝、雨亮等人交情都不錯,可不能相信他。 王敦卻說,昨天溫橋是喝醉了,他對你發火也不是本意,你怎麼能小肚雞腸地因此說他壞話呢? 由此,溫橋得以回到了建康,把王敦謀反的計劃詳細地上報了明帝。 王敦知道後大發雷霆,溫橋你才走了幾天就敢背叛我,等我捉到你要親自拔掉你的舌頭。 王敦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進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調動。 他讓哥哥王涵都督揚州江西朱軍市,堂弟王叔出任荊州刺史,王斌出任江州刺史,王穗出任徐州刺史。 王敦的堂弟豫章太守王陵多次規勸王敦,王敦惱怒,暗中將他殺害。 王敦沒有兒子,收養了哥哥王涵的兒子王應,後來王敦病重,就安排王應在自己身邊隨時準備接班。 錢鳳問王敦說,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是不是應該讓王應主持大局? 王敦說,造反這種大事哪是平常人能夠勝任的,更何況王應還小,是幹不了。 我死之後,你們最好是遣散部眾,歸身朝廷,保全門戶,這纔是上策。 如果退守武昌,收兵自首,向朝廷稱臣,這是中策。 如果是趁我還活著,帶兵順流而下,孤注一擲,這是下策。 錢鳳私下去對他的黨羽們說,王敦所說的下策,其實纔是上策呀。 於是便與沈充等人密謀,等王敦死後就發動叛亂。 在東晉朝廷一方,也在緊鑼密鼓地備戰。 元帝時為了補充兵力,凋謝劉偉曾徵召釋迦大族的農奴為兵,從結果看來是非常失敗的。 農奴沒有戰鬥經驗,同時又激起了釋迦大族的反感。 明帝想要擴充兵源,那就只剩下一條路,拉攏江北的劉民帥。 像我們之前章節所提到的祖替郭沫,還有馬上會說的蘇俊、劉霞等人,他們都是江北劉民帥的代表人物。 他們曾在北方收攬步眾,抗擊胡人,但陷於自身的實力,不得不南下,依附東晉。 東晉朝廷自然需要他們抗擊胡人,但也對他們充滿了提防。 赤劍是高屏金鄉人,就是現在山東的西部,出身名門之後,年少時雖然貧寒,但仍然博覽群書,永暢不倦。 赤劍為人有氣節,司馬綸、司馬越、狗錫等人都曾邀請他來做官,但都被赤劍謝絕。 後來天下大亂,鄉里人推舉赤劍為主帥,帶著一千多家人藏入山中。 幾年後,赤劍的勢力發展到了數萬人,原帝加封他為輔國將軍,都督眼州朱軍事。 明帝繼位後,為了對付王敦,決定拉攏赤劍的流民帥作為外援。 因此,授予赤劍安西將軍、眼州刺史、督督揚州江西朱軍事、賈傑鎮守合肥,就是讓赤劍聯絡各個流民軍勢力。 王敦忌憚赤劍,要求把他調回京城。 赤劍在回京的途中經過姑叔,特意與王敦相見。 王敦對他試探說,跟他討論起樂廣與滿分二人的憂慮。 故事背景是這樣的,當年閔懷太子被廢,很多人不顧甲候的命令為太子送刑。 滿分秉公執法把這些人都給抓了起來,而樂廣卻自作主張的放了這些人。 王敦就此認為,樂廣不遵守法紀,不如滿分。 但赤劍卻說,樂廣在閔懷太子被廢時,他能夠保全自己,又同時堅守正道,不諂媚甲候。 而滿分趨炎附勢,怎麼能和樂廣相提並論? 王敦則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頭腦應該靈活點。 這就是暗示赤劍投靠自己。 赤劍毫不猶豫地反駁說,大丈夫就應當堅守道義,怎麼可以為了苟且偷生而屈膝投降? 如果有些事情註定不能成功,那我也將生死置之度外。 王敦聽後非常憤怒,就把赤劍扣留下來。 王敦的黨羽每天都來勸王敦殺掉赤劍,赤劍卻舉止自若,毫無懼色。 最後王敦對乾奉說,赤劍是儒雅之士,聲名顯赫,還是不能殺了他,於是放了赤劍。 赤劍見到冥帝後,向他推薦了兩位劉民帥,蘇俊和劉霞,說這兩個人可以用來對付王敦。 蘇俊以後還有更重要的故事,到時候我們會再介紹。 而劉霞是邵旭的女婿,也是南下而來的劉民帥。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妻子就是邵旭的女兒,禁書中說她蕭國有富豐, 曾有一次劉霞被石虎圍困,邵氏單槍匹馬衝入敵陣,萬軍從中救出劉霞。 後來有部下叛亂,邵氏勸說無果後,果斷燒掉兵器鎧甲,將一場叛亂消彌於無形。 有一天,直輩的王允之陪王敦夜裡喝酒,王允之說喝醉了,就在一旁躺下睡去了。 而王敦和錢鳳看他睡著了,就把話題轉向了謀反的事情。 其實此時的王允之已經醒了,他們說的話全聽見了,但王允之繼續裝睡,故意吐了一地。 錢鳳離開後,王敦果然來看王允之,見他還睡著就沒有再懷疑。 很快,王允之就藉口探望父親王叔為名返回了京城,立刻把王敦謀反的事情告訴了父親,進而匯報給了明帝。 在公元324年,王敦逐漸病重,已經無法帶兵打仗了,於是派錢鳳等人率三萬軍隊進攻建康。 王寒說,這是咱們王家的事,還是讓我來當統帥吧。 王寒雖然沒有帶兵經驗,但王敦還是同意了。 臨別前,錢鳳問王敦,如果打贏了,怎麼處理現任的皇帝? 王敦說,他還沒有在南郊祭天,算什麼天子,保護好東海王和裴妃就行了,裴妃就是當年司馬越的妻子。 就這樣,王敦決定放手一搏,發動第二次叛變。 面對王敦的進攻,明帝司馬紹不慌不忙,他使出了第一條計策。 他授意王導家族為王敦舉哀,詐稱王敦已死,隨後下詔書表示,罪在錢鳳一人,其他人蓋不追究。 隨後,明帝又幹了第二件事,他騎著馬微幅出行,暗中窺探王敦的嶺壘。 禁書中說,王敦正在白天睡覺,夢見了太陽環繞著城池。 他驚奇說,這一定是那個黃鬚鮮卑小子來了。 明帝的母親是燕帶人,而明帝跟他母家人一樣,有黃色的鬍鬚。 於是,王敦派了五名騎兵去追趕明帝,明帝騎馬逃跑時還不忘用水澆在馬糞上。 又把七寶鞭送給了一個老婦人,說如果後面有騎兵來,你就把這個給他們。 不一會兒,追趕他的人到了,他們拿著鞭子把玩了很久,又看到馬糞已經涼了,就以為明帝已經走遠,不再追趕。 當然了,這個故事的可信之處,估計也就只有明帝可能真的去偵查了,剩下都是鞭子。 王涵領兵到達江寧後,王導給他寫了封信,信太長我就不放了, 禁書王敦傳裡有原文,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自然是規勸王涵退兵武昌,並且信中還透露了健康方面的兵力,同時聲稱江北的流民軍已經抵達了建康。 或許對王導來說,王敦如果能退省武昌,保持對健康的軍事壓力,但同時又不撕破臉,這對家族來說纔是上策。 王涵對這封信並沒有回應,而明帝做的第三件事,他派精兵渡過了秦淮河,襲擊了王涵,王涵大敗。 王敦聽後破口大罵,說我這個哥哥真是個賤種,門戶怕是要摔落了,我要親自帶兵決戰。 王敦一躍而起,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又躺下了,估計是病得太重了。 王敦死後,養子王應根據王敦生前的安排密不發喪,用草蓆包裹屍體,用蠟密封,而王應並沒有上前線指揮戰鬥,而是留在營中飲酒作樂。 幾天後,沈沖帶領萬人從吳帝趕來增援,跟王涵冰河一處。 沈沖手下勸他說,如今咱們已是命懸一線,一旦猶豫就會敗北,如果能以玄武湖水倒灌建康,充分發揮咱們水戰的優勢,這是上策。 要麼咱們剛剛趕到士氣正盛,全力猛攻建康,也許能勝,這是中策。再不行就騙來錢鳳,殺了他,用他的腦袋投降朝廷,這是下策。 沈沖是不可能選下策的,因為他在出發前就斷然拒絕了明帝的拉攏,他對明帝的使者表示,高官厚祿確實誰都想要,但大丈夫做事有始有終,不然以後沒有人會相信我。 從蘇俊傳裡來看,沈沖選的是中策,他和錢鳳冰河一觸,在夜間渡過了秦淮河,拔除了建康的柵欄,這個時候建康是沒有城牆的,他就用柵欄圍了一圈。 勝利就在眼前,然而蘇俊和劉霞的部隊早已埋伏好了,在南唐攔腰襲擊,把王敦的軍隊打得大敗,隨後朝廷軍乘勝追擊,王敦、沈沖徹底失敗,各自逃命去了。 最後講一下王敦一黨的結局,錢鳳逃走後,被周光逮捕然後斬殺,周光就是周訪的兒子。 王敦第二次叛亂時,周光帶著千餘人來協助王敦,到達後卻得不到王敦的接見,管事的王英推說,王敦已經生病了,周光就意識到王敦其實是死了。 他對自己的哥哥周府說,王敦已經死了,咱們何必跟著錢鳳做叛軍呢?周府倒是很堅定,他堅持站在王敦這一邊,最後他逃到了蠻夷部落去了,周光則逮捕了逃來的錢鳳。 沈沖兵敗後,逃回了自己的家鄉吳興,躲入了部下吳儒家中,吳儒卻沒有包庇他,反而是笑著說,三千戶侯的獎賞到手了。 沈沖說,封侯算不了什麼,你救我一命,我的家族必定會報答你,但你要是殺了我,我的家族也必定會為我報仇,滅你滿門。吳儒卻沒有猶豫,還是殺了沈沖領獎去了。 然而搞笑的是,沈沖的兒子他真的就為父報仇,殺了吳儒。而之所以有這個記載呢,是因為沈沖的兒子是沈晉,他是一個大忠臣,後來在抵抗錢淹的進攻時,堅持不投降,最後遇害,被列入了忠義傳裡,多麼的離譜。 王涵王英父子二人逃跑時,為了去投奔誰起了爭執。王涵想要去投奔王叔,兒子王英反而說應該去投奔王斌。王涵說,王敦活著的時候就跟王斌不對付,你還要想要去投奔他? 王英說,對呀,王斌在當年王敦權勢熏天的時候,他也能做到不低聲下氣,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如今,王斌看咱倆狼狽的樣子,說不定會心生憐憫,拉咱們一把。至於王叔,他是誰強就聽誰的,怎麼可能會冒著殺頭的風險幫咱倆呢? 王涵不聽,二人就一起去投奔了王叔。王叔果然把王涵父子沉到江裡淹死了,而王斌聽說王英等要來,暗中準備好船隻等待他們,結果反而沒來。 王敦殺害周以後,王斌被明帝派去慰問王敦。王斌與周以是好朋友,於是他先去悼念了周以,再去見了王敦。王敦見到他後發現他哭了,就問這是怎麼回事?王斌說,我剛剛去哭了伯仁。王敦生氣說,伯仁是自己找死,你要不是我親戚,你也該沒命了。 王斌反而生氣說,你舉兵對抗朝廷,殺戮忠良,圖謀不軌,早晚會禍及門戶的。 王敦大為惱火,說你抽什麼風,以為我是不敢殺你嗎?當時王導真的怕他殺了王斌,趕緊勸王斌讓他磕頭道歉。王斌說,我腿腳不好,跪不下去。 王敦說,那你是想腳痛還是脖子痛?可是王斌神色自若,毫無畏懼。後來王敦還是把王斌安排去了江州做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