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靠2500人就滅亡遼國，女真人滿萬不可敵？他們為何這麼能打？

1114年,女真完顏部首領完顏阿古達起兵反遼,並於次年稱帝,建國號大金。 結果,短短十一年之後的1125年,遼國末代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即被金軍俘虜,遼朝滅亡。 一個崛起於白山黑水之間的女真部落,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裏滅亡掉了一個雄巨北方兩百餘年。 人口近九百萬的龐大契丹帝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和想象。 要知道,遼國集勝時,擁有宮衛騎兵四十點八萬,四十九隻蜀國部落軍官常備騎兵就保持在十五萬左右。 而女真完顏部起兵時,僅兩千五百人,一個小部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滅亡了這麼實力雄厚的龐大帝國。 將其視爲奇蹟,一點都不過分。 那麼,女真人爲什麼能奇蹟般地滅亡遼帝國? 曾經有人總結爲,是因爲女真人極其善戰,契丹人因爲漢化程度過深,戰鬥力大爲降低。 加之宋廷爲了眼前利益,短視地與金人締結了海上之盟, 讓遼國現人兩面作戰的不利態勢,所以導致其轟然倒地。 情況真的如此嗎? 首先,女真騎兵武力上的強悍,是不可否認的。 日後,南宋將領吳林曾經對金國的軍事做了一個總結,稱其爲金人有四長,而這四長,頭一個就是騎兵,剩下三長。 女真騎兵全部身穿重甲,這種重甲除了甲片厚實,製作精良非常堅固之外,防護面積也很大,穿戴者只露出一雙眼睛,所以刀槍弓箭都難以對這些女真重騎兵造成有效的傷害。 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像契丹人那樣,用骨奪鐵錘等盾器擊打他們頭部。 宋人範仲雄在完顏宗漢軍營中,曾近距離觀察過女真騎兵,在他的描述下,前排的女真重騎兵人馬皆重甲,主要兵器是長達近四米的騎槍,然後裝備一根八棱鐵棍或妖刀一把作爲副武器。 這些以衝鋒肉搏爲主的甲騎是銷位之兵,被稱作硬軍,後排的女真輕騎兵只是士兵穿一件輕甲戰馬不披甲,主要武器就是騎弓,攜帶的箭只頗多,在一百到三百之間。 雖然金軍弓的拉力不算太高,但箭只形狀獨特,箭頭長達六七寸,也就是在十八釐米到二十二釐米之間,而且形狀細長像一根鐵鑿子一樣,穿透力極強,加上金軍騎兵一般在相距五十步之內,也就是不到七十五米的距離纔會射箭,所以在近距離投射時殺傷力相當可觀。 透過當時各種資料記載,結合其他如對西夏,遼國騎兵的對比,女真騎兵的韌性也是最強的,當時以鐵躍子而馳名的西夏騎兵的戰術就是一波流,即勝不勝就看第一波,贏了就乘勝追擊,敗了就直接逃走,不會再回戰場。 遼國騎兵雖然也身穿重甲,但主要以輕騎兵騎射爲主,輕而不整,只要宋軍步兵陣型不好就不會進行戰鬥,被宋軍嘲笑爲敗退無恥。女真騎兵的作戰意志則格外堅韌,甚至他們自己有說法,不能打一百餘個回合,何以爲馬軍? 女真騎兵在獨自作戰的時候,往往會先派遣一兩個騎兵偵查敵人兵力多寡,陣型是否嚴密,各軍之間是否存在縫隙,如果敵軍數量不多,幾方佔有兵力優勢的話,那麼女真的重騎兵就會排成數個緊密隊形,先後向敵軍發起衝鋒,通常是第一列重騎兵衝鋒完畢後急迅速退出,第二列重騎兵接踵而至, 延續第一列重騎兵的破壞力度繼續打擊。當第二列重騎兵退出的時候,第一列重騎兵已經重整好隊形衝到眼前了,如果敵軍數量衆多陣型嚴密,女真騎兵就會充分發揮騎兵的機動優勢將對方包圍環繞,以尋找戰機進行迅速打擊,所謂百騎環繞,可果萬衆。 這個時候如果對方變作原陣不動,進行嚴密防守的話,衆騎兵則會選擇下馬不戰,金國騎兵即便沒有戰馬,但平級身上的重甲和手中的長槍、鐵棒也是非常優秀的重步兵。 另外,女真騎兵紀律性極強,即使敗了也能復聚而不散的截隊撤退,使對方不敢盲追,勝了則整隊而緩追,因此紀律相對散亂,更爲以重弓箭射擊而不是肉搏衝擊,便於攻時。 捉於劍脊的契丹騎兵,面對女真騎兵確實很不適應,契丹人曾有言,女真滿腕則不可敵,但要注意的是,日後從1125年金軍南下到1142年趙構殺岳飛,宋金合議的這十七年間,宋金雙方在戰場上其實是打得難解難分,有來有回。 女真人雖然在早期取得重大戰果,但此後的數次南征大敗亦不在少數,精銳力量大部分喪失於與南宋的交戰之中,以至於女真士兵普遍對南征抱有悲觀的情緒,那麼女真人又是如何在這白山黑水之間崛起的呢? 早期女真人也是處於契丹人殘酷壓迫之下的,比如今時太祖既稱遼使者貪縱,爭所無義,公私厭苦之,又比如契丹國志《天作地紀》記載,遼在寧江州攝闕廠與女真人進行貿易,女真人將其特產北珠,人蔘,生津,松石,蜜蠟等與契丹人交換,而契丹人竟直接搶劫這些東西。 甚至,契丹人還經常直接劫掠女真的財富及人口,這些被掠走的女真人多輪爲奴隸,可面對這樣的殘酷壓迫,強悍的女真人一開始也是敢怒不敢言的。 甚至當與女真人並存,親緣很近的五國部,不堪契丹人壓迫而起兵反遼,時,女真人不但沒有與五國部一致抗遼,反而多次助遼打擊五國部。 特別要提到的是,女真完顏部就是透過充當契丹人治理生女真各部落的代理人,替遼廷鎮壓和掠奪其他女真部落,逐步崛起。 甚至阿古達在起兵反遼事實時也僅僅表示,我們世代爲遼國做事,恪盡職守,平定烏春窩謀海之亂,征討蕭海嶺,有這麼多功勞卻還是被遼人欺侮。 此外,我們屢次索要罪人阿叔,遼人就是不歸還,認爲自己之所以起兵,是因爲他這個遼廷的代理人沒有得到足夠的賞賜和獨霸女真的特權。 由此可見,女真人在戰力上雖然強悍,但不等於不可戰勝。 畢竟總不能說,女真人從之前長久處於契丹人壓迫之下,到之後起兵反遼勝利,是因爲發生過基因突變吧。 要想搞清楚女真人是如何羈絆的擊敗契丹人,還要從細節認手。 這裏就透過女真人起兵後,三場重要的已少勝多之戰來一探究竟。 第一戰是1114年隆東的出河殿之戰,此時阿古打已經打贏了寧江州之役兵力已有2500人增至3700人。 遼軍在出河殿集結7000多兵力,其中契丹西王府軍3000,中京整軍及土豪2000多人,別選諸祿吳勇2000。 面對優勢遼軍,阿古打先給士兵打氣,甚至用女真人信仰的薩滿教孟普之說來穩定軍心,鼓舞鬥志。 他對軍兵說,神明警我,如果連夜出兵必獲全勝,否則將萬劫不復。 聞聽此言,士兵信心倍增,3000鐵騎一馬當先直撲出河殿,而遼兵還沒有緩過神來,一觸即潰。 出河殿之戰勝利後,各路女真兵馬往復者衆多,阿古打兵力終於過萬。 第二戰是攻陷黃龍府,黃龍府系契丹人國庫所在,阿古打於公元115年在惠寧稱帝,定國號大金,之後就決定拿下黃龍府。 由於黃龍府城間兵力,不宜強攻,只能智取。 阿古打採納了將軍完顏樓氏的建議,利用圍點打援戰術,先是將黃龍府包圍,掃清外圍,殲滅援軍。 黃龍府被困數月後,內無糧草,外無救兵。 阿古打命令攻城,遼軍根本不堪一擊,守將耶律寧棄城逃走,第三戰爲關鍵性的互不達崗之役。 黃龍府失守後,遼天坐地吃驚飛翔,他御駕親征,以圍城使阿布爲中軍都統,耶律張奴爲都監,統領各族軍隊十餘萬人。 在長春州集結後,遼軍的部署是,以耶律張奴率精兵兩萬爲先鋒,主力分五路東出駝門, 另以都點檢蕭湖靖沽率兵三萬爲南路偏師,直驅寧江州,企圖一舉消滅阿古打。 阿古打考慮到自己當時僅數萬兵馬,實力相差懸殊,決定以疫待勞,就地結寨堅守,試圖疲勞遼軍,待其自亂再伺機反擊。 結果遼國真的出現政治內鬥,先鋒耶律張奴突然逃回上京,打算擁立新軍,天坐地急忙撤兵去撲救後院之火, 導致遼軍混亂,阿古打趁機發動反攻,先於次裏水擊破遼軍先鋒,隨後率兵兩萬窮追不捨,終於在戶部達綱追趕上了遼地親軍。 考慮到遼軍總兵力十萬餘人,後南路分兵三萬,先鋒兩萬已因無人統帥而被阿古打擊敗,戶部達綱的遼軍兵力不會超過五萬,可佔之兵更少且軍無戰心。 在金軍的猛攻之下,遼軍大敗,透過此三役,遼金攻守之勢發生轉變,金國由反遼轉向滅遼。 而從這三戰可以看出,早期小規模作戰獲勝與真人取得勝利,靠的是驍勇善戰,以及遼廷對其未加重視。 中間較大規模的圍城戰,靠的是完顏阿古打善於用兵的指揮能力,與遼廷反應不及。 而決定性的關鍵會戰,靠的卻是契丹人不敗自亂。 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說起來,耶律章奴在關鍵時刻的自亂陣腳,其實是契丹貴族,特別耶律是與蕭氏圍繞繼承權長期內鬥傳統的典型表現。 而究其本身,耶律章奴的叛變是遼道宗耶律洪基時期宣譯污案的餘波。 易德爲道宗皇后,小字觀音,滋容冠絕,公詩,善談論,自制歌詞,遊扇琵琶。 遼道宗的權臣耶律以心出於對易德之子,皇太子耶律郡的嫡室,污衊他與靈官趙維依私通。 於是,遼道宗足足爲一,伺候自盡,甚至裸騎師以僞習果還其家,而不久後,好學之書《騎射絕人》的太子耶律郡也被以心黨人所暗殺。 之後,遼道宗悔悟,一殺耶律以心,並出於補償心理,讓皇太孫耶律嚴洗繼位,集天作地。 結果天作地資質平平,登基後驕縱荒淫,不光罷黜了對自己有救命大恩,逆言那件的忠臣蕭悟難,更跟其祖父一樣,上演了殺妻滅子慘案。 天作地的權臣與國舅蕭奉先唯恐聞妃之子,晉王耶律魯臥被立爲太子,對其進行誣陷,結果聞妃、晉王先後被賜死,耶律餘毒被逼反,並投靠了女真。 天作地的倒行逆施,導致耶律皇族對其離心離德,因此導致了耶律張奴臨戰回京擁立他人,遼軍護不達崗慘敗。 網上追溯,導致所有一切的元兇耶律以心起家於平定遼道宗皇叔耶律重元叛亂的軟和之變。 而耶律重元之所以叛亂,是因爲他向遼道宗的父親遼興宗耶律宗侄透露其母親與太后蕭諾金想廢掉興宗之事,結果興宗對重元感恩不盡,曾酒醉傳位給重元,封重元爲皇太弟。 但興宗之後又後悔,封長子耶律洪基爲天下兵馬大元帥,使其具有皇位繼承權且留有讓耶律洪基繼位的遺詔,人爲地製造了耶律皇族繼承秩序的混亂。 再向上追述,遼朝多次爆發耶律氏與蕭氏參與的繼承權內戰,遼氏宗耶律軟,遼穆宗耶律景都死於弒殺,可以說契丹統治集團內還存在相當多的原始殘餘部分,封建化或者說漢化,中原化的程度不夠,由此異常容易爆發因繼承權問題發生的內鬥,同時內鬥的程度特別血腥。 這裏還要提一下有關於漢化的問題,在當時的東亞,漢文化或者說中原文化處於領先地位,人主中原的少數民族政權爲了穩固統治,不可能不沿用漢民族現有文化和政治體系,因此漢化其實是中原化,這是大勢所趨,也無法避免。 比如南北朝時期,鮮卑的北魏經過漢化變得更爲強大,而拒絕中原化的劫狐滅亡得非常快,由於中原化的不徹底,遼國的奴隸制殘餘相當嚴重。 契丹時代與遼朝初期,契丹貴族掠奪了大量漢,渤海,西,世衛,回胡等民族的人口,這些人都成爲契丹貴族的公戶,農奴,不取和不民,人身依附性強,遭受殘酷剝削的同時,生命安全也得不到保證。 比如993年、1044年、1067年,漢人都曾爆發大規模反抗,1029年渤海人也曾爆發大規模反抗達一年,等到了天祚帝時期,漢人、渤海人的反抗更是此起彼伏。 加之,遼國是一個多民族的半封建國家,主體民族契丹人並不佔據絕對優勢,因此國家凝聚力不強,民族矛盾也很容易被利用。 完顏阿古達起兵之時,也利用了這一點,他起兵後,暗中放回遼防禦史大藥師奴,讓他去招撫遼人,又讓渤海人涼服,沃達次假裝逃跑,招御鄉人道,女真,渤海本同一家,我興師罰罪,不濫及無辜矣。 同時派遣完顏婁氏招御已入遼籍的女真人,其後又派人安撫東北邊遠地區部落,達魯谷部、鐵驪部、鱉谷部等隨之相繼歸附。因此對抗金軍之時,其他民族的部隊往往出功不出力,比如天祚帝曾授任耶律純爲都元帥,允許他在遼東招募民衆對抗金軍,結果部隊還沒開戰就爆發了叛亂。 政治結構受到很大沖擊,而各勢力爲了擴張自己的實力,使得統治非常腐敗。當時人口流失,逃戶隱戶是遼國最大的政治經濟問題,導致了嚴重的社會和經濟危機。 具體說來,遼朝中後期,封建經濟停滯不前,並日趨衰敗。到盛宗時,貴族勢力日益膨脹,平民承擔的富裕日漸沉重,走投無路的平民只能以隱戶、逃散的辦法逃避富裕。 而遼國制度下,布區雖然要向莊主交納比官租更重的私租,但沒有雜稅、雜窯和兵役。因此,下層人民願爲布區者越來越多,導致吉利州縣的官戶越來越少,直接威脅遼國的富裕來源。於是,遼國統治者與地方豪強爲爭奪民衆,展開了多次鬥爭。 盛宗時,天災不斷,時形勢進一步惡化,大量民衆戶或逃散或死於飢寒。而契丹統治者爲了保證富裕來源,把缺失的租稅強加在其他農民名分上,這就造成了惡性迴圈,經濟與人口進一步崩滯,財政與人口的崩潰必然導致軍力的削弱。 由於財政枯竭,加之天災不斷,士兵只靠賑濟度日,待遇迅速下降,享爲兵者甚少,造成兵源不足。另外,契丹貴族們忙於內鬥,軍隊建設自然很少有人關注,這又造成遼軍戰鬥力的減弱,這些因素最後的結果自然是軍事上的徹底失敗。 其實,戶部打崗會戰後,作爲一個整體的遼帝國,其實力本來對女真還是擁有碾壓的能力,但其內部矛盾的徹底爆發,人民群衆紛紛起兵反遼,導致契丹貴族不能集中力量對女真進行反擊,這纔是女真做大的根本原因。 所以,遼的統治首先是在政治上失去了人心,其次纔是軍事上的失敗,這是與北宋的滅亡有根本性差異。 北宋是軍事上失敗,但政治上始終沒有被人民放棄,可是宋徽宗、宋秦宗以及士大夫們因爲忙於內鬥和出於爲敵如虎的心理,主動放棄了人民的支援拱手將自己獻給了金人。 至於完顏阿古達的奇蹟,其實就立足於此,如前所說,完顏家族透過幫助遼國鎮壓其他部族的反抗,從而騙取遼的信任,充當遼國在當地的代理,他們在替遼壓迫和劫掠其他女真部族過程中撈取好處,最終逐步征服,吞併其他女真部族。 比如在阿古達的祖父烏古乃任聯盟長時,不少遼國邊民不堪忍受遼國壓迫而逃至生女真境內,烏古乃就透過幫助遼國捉拿這些逃亡者而獲得了遼國的信任,女真完顏部的崛起戰略可謂相當的老辣和隱忍,他們作爲遼國的代理人在這種壓迫中分得一杯羹,又進一步挑動女真其他部族對遼國的憤怒,從而讓其依附於完顏部。 當有其他部落真的反抗遼國壓迫時,完顏部又會成爲遼國的馬前卒,去撲滅這種反抗,討好遼國的同時也能吞併更多的部落。 他們所等待的就是遼帝國統治即將崩潰的那一刻,也就是完顏阿古達在投魚宴上所試探出來的那一刻。 打個比方說,想過兩百多年的遼帝國已經是一棟搖搖欲墜的大廈,與真人的軍事打擊就好比在其結構力學關鍵節點上的炸藥。 當炸藥起爆的那刻,契丹帝國這座大廈終於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