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生存指南:“我自食其力,何必依附男子”?
41 觀看·2026年3月12日
一叔是福,二叔是壽,三叔自宰,四叔清白,五叔艱辛,六叔穿五蘭,七叔一番風順,八叔精藍姐妹相愛,九叔久久皈依,十叔終身不嫁。
這是自淑女梳起髮髻前的啟示。
在廣東順德的沙頭村,有一處名叫冰玉堂的地方。
年久失修的木門後,曾經住著數百位終身不嫁的女性,她們被稱作自淑女。
她們沒有丈夫,沒有婚宴,沒有聘禮。
卻有一場特殊的儀式,在姐妹們和觀音前,將頭髮梳起成髮跡,象徵出嫁,但不是嫁人,而是嫁給自己。
從此,自己的日子自己過,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自己的尊嚴自己守。
於小二零年的前後,珠三角的騷四葉非常興盛,僅順德就有五百傢俬巢。
那個時候的工廠都有三不請原則,不請已婚,不請已育,不請年長。
所以當時年輕的女工是非常受歡迎的,八歲埋位,十二三歲熟練上工,成為很多當地女孩的常態。
女工的工資也要比男工的工資高出30%左右的比例,許多女孩養活一家老小。
而同一時期青壯年的男性,他們大多都是外出謀生的,留下來的是撐起家庭的女性。
在當時那樣的經濟背景下,便決定乾脆不嫁。
所以當時非常流行一句話,嫁人不如進場。
然而1929年,全球經濟危機席捲了絲綢業,日本人造私出現,戰亂爆發,加上中國的騷四廠紛紛倒閉。
大量的自書女被迫下南洋,成為了新加坡,馬來西亞,富人家中的女傭。
她們的名字從蕭斯女工變成了麻姐。
她們穿白衣黑褲,手腳麻利,乾淨俐落,是南洋富人眼中神一樣的女僕。
但是這個神一樣的背後其實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心酸。
她們一生未婚,掙錢寄回家,供弟妹上學,父母養老,蓋房置地。
她們在自己的人生劇本裡刪去了婚姻那一章,卻寫滿了責任。
人們常以為她們是反叛者,但她們中的多數根本沒空反叛。
讓女人自己說話,走進西郊自書女的口屬式料理。
自書女說的最多的就是,我要照顧家裡,我要幫我弟弟。
叫黃月榮的自書女,曾經在把新加坡打工賺的錢,一次次地裝進13個籮筐裡寄回家鄉。
籮筐裡裝著油,豬肉,藥材,漁王,還有這一身在外拼搏的尊嚴。
另一位名叫羅幻音的自書女,原本申請到了香港做工的機會,
但她的母親哭著說,你再幫家裡幾年,她就留下了,這一留就是一輩子。
還有陳友蒂,在國內鬧饑荒的那幾年,大米是禁忌的。
於是她挨家挨戶敲開新加坡的中餐館的門,開口去討飯鍋裡剩下的飯澆。
一塊塊的米飯嘎巴,她一點點地攢,一口袋一口袋地裝,最終湊滿了四大袋。
他們不是無情,而是太有情,他們的青春沒有婚禮,沒有約會,也沒有誰能為他們撐傘。
在狹窄的公寮裡,日復一日地熨燙衣服,煮飯煲湯,照顧小孩,把工資一分分寄回家。
沒有人問他們想不想讀書,想不想休息,也沒有人為他們準備生日,買過花。
這些故事聽起來像是犧牲,但他們卻從不自稱為英雄。
很多自書女在南洋辛苦了大輩子,很多人年紀大了,都會決定回到家鄉,落葉歸根。
但是沒有子女可以依靠的他們,就搬進了由自書女集資修建的姑婆屋。
玉冰堂就是最典型的自書女的聚集所。
全盛時期,屋內有三四十個澡臺,意味著這裡曾經住過三四十位自書女。
大家一起種菜,洗衣,拜神,講八卦,看粵劇,甚至每年還一起集資,買戲班來唱唐戲。
每個人可以自食其力,衣物自洗,牀鋪整潔,屋子乾淨得像是隨時可以拜神。
他們也真的在拜,不拜父神,只拜女性化身的神靈,觀音,龍母,鏡花夫人。
他們的世界裡沒有夫家,沒有丈夫,也沒有你得聽誰的規矩,只有姐妹。
而在姑婆屋裡,最深的感情不是愛情,它算是一種自書文化裡獨有的儀式化關係吧。
自書女們立下契約,年輕時一起做工,到老了相互扶持。
為藥擦身,守靈送別。
也有很多自書女,她們死後會約定合葬一穴。
比如李翠娥和陳玉梅,她們是在姑婆屋相識的。
從年輕時就結為靜蘭姐妹,一起做媽姐,一起寄錢回鄉建冰玉堂,退休後再一起回到順德養老。
兩個人約定,若誰先去,另一個人負責打點喪事,焚香守靈,拂冠歸山。
後來陳玉梅先去世,李翠娥在她的牀前守了三夜,直到火化。
這種珍貴的女性情誼,非婚姻時,非學緣時,卻勝過許許多多的夫妻兄弟之間的關係。
看到這兒,你可能會覺得,自書女們是不是都女性覺醒了,其實不是。
她們盤起頭髮,不是為了反抗父權制度,而是為了在傳統社會中獲得一種可被接受的獨身身份。
因為在1920年代的《大公報》裡面,就曾經公開地稱自書女很廉價,幾塊錢就能買回家,把她們當成不如用人的低配女性。
換句話說,在那個年代,她們既不被稱之為完整的家庭成員,也不被承認為是完整的個體。
她們不能入祖祠,不能繼承財產,不能跨頭,但又必須照顧家庭,供養弟妹。
她們既不是獵女,也不是革命者,更不是我們以為的女權主義者。
她們只是在沒有更好選擇的世界裡,選擇了一個還能喘息的方式,活下去。
其實在做這篇的時候,我心裡會有一點難受,我以為自書女的故事會是一種英勇割裂。
她們不結婚,不順從,卻勇敢地活出了自己的模樣,但現實比我想象中的更沉重。
她們在異鄉打工幾十年,回到家鄉時已是七八十歲,姑婆屋裡的姐妹們一個個走了,廚房靜了,竈火冷了。
屋裡只剩一張牀,一個電飯鍋,沒有人叫她們媽,沒有人叫她們愛人。
她們的身份既不在人群中,也不在家譜之上,卻始終在命運深處。
我想我的心理落差,大概源於一種對女性獨立的理想化期待吧。
我總希望看到一種徹底反抗,徹底自由的故事,但其實這是一個悖論。
現實就是這樣,大多數女性的選擇從來不是黑白分明,而是在複雜的社會結構下努力謀求生存的結果。
有人說自書女們的獨立是一種不完全的自由,但自由從來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壯舉,而是許多女性在時代的夾份中,日復一日地堅持,試探,鬆動邊界。
所以哪怕是那些沒有抵達彼岸,甚至是布滿傷痕累累的生命軌跡,也同樣有她們存在的分量和意義。
2025年的今天,大多數的自書女其實都已然做過了,那她們的存在正在從活的歷史變成沉默的遺跡。
如果你對她們的故事感興趣,不妨去順德南海中山看看,那裏保留了一些她們的生活遺跡,文獻,還有少數摘糖,依然存在。
最近重溫重啟人生的時候,看到結局啊,經歷過多次輪迴的知己好友,坐在未來世界的輪椅上,她們相互嘻笑打鬧,就這樣一起老去,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這個畫面讓我想起了自書女,如果真有來世,我希望她們能去的地方是金白水清,溫柔清靜的世界。
多謝您收睇時局新聞,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