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莎拉說歷史 @Sar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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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上的士人,究竟應該守住自己的道德,還是挺身而出、改變天下?
從陶淵明的辭官隱居,到孔子守道、孟子浩然之氣,再到東林黨的尚氣抗爭,本期視頻帶你了解中國士人的兩種精神,也思考儒家真正追求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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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晉詩人陶淵明曾經寫過這樣的詩句
「結廬在人境 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 心遠地自偏 」
意思是說 雖然住在人世間
但卻沒有世俗的喧鬧
為什麼能做到呢
因為心遠離名利
自然就像住在偏遠之地一樣清靜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
陶淵明年輕時其實也做過官
他曾經做過彭澤縣令
後來有一天 上級官員要來巡視
按照官場規矩 地方官員必須整理衣冠
恭敬迎接
但在當時 這已經不只是禮節
而是帶著濃厚的攀附權勢的風氣
陶淵明不願意為了俸祿去迎合權勢
便說出了那句後來非常有名的話
「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 」
於是他乾脆辭官回家 回到田園
過起了隱居生活
這裡其實引出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當一個讀書人面對不理想的政治環境時
他應該怎麼做
是像陶淵明一樣離開
還是應該留下來 努力改變世界
其實 在中國歷史上
士人一直在兩種不同的精神之間做出選擇
一種是守道 一種是尚氣抗爭
32 00:01:36.654 --> 00:01:41.719 今天 我們來談談 中國士人的兩種精神
這兩種不同的精神
可以追溯到兩位儒家人物 孔子與孟子
他們代表了兩種不同的士人理想
38 00:01:56.798 --> 00:01:59.139 孔子說過一句非常重要的話
「志於道 據於德 依於仁 遊於藝 」
這句話常常被認為概括了儒家對「君子修養」
的一個整體理解 也就是說
一個人應該如何成為真正的君子
首先是「志於道」
「道」 是儒家最根本的概念
它既指宇宙運行的天道
也指人應當遵循的倫理秩序
對孔子來說 一個人首先要把 「道」
當作自己一生的志向
接下來是「據於德」
德是日積月累的道德修養
比如孝悌 忠信 謙遜 守禮等等
人如果想追求大道
就必須以德作為自己的立足點
然後是「依於仁」
「仁」 是儒家最核心的價值
大致可以理解為愛人 推己及人
也就是時時把他人放在心中
最後是「遊於藝」
在孔子時代
「藝」 指的是六藝 禮 樂 射 御 書 數
也就是說 君子不僅要有道德修養
也要有文化與技能上的全面發展
在這整個體系中
可以看到一個非常重要的特點
孔子強調的是守道
因此他提出一個著名原則
「邦有道則仕 邦無道則隱 」
如果天下政治清明 就出來做官
如果天下黑暗 就退隱不仕
對孔子來說 士人並不一定要去改變世界
更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道德
中國歷史上
有不少人物身上都體現出這種精神
例如 在西漢學者劉向編寫的 《說苑》裡
記載了一件關於曾子的事情
有一次 曾子穿著破舊的衣服 在田裡耕種
魯國國君知道後
就派人來賞賜他一座城邑
希望他可以用這份收入改善生活
曾子卻拒絕了
使者很驚訝 又來勸他說
「先生並沒有向國君求官
這是國君自己賞賜的 為什麼不接受呢」
曾子回答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受人者畏人 予人者驕人 」
意思是說 一個人如果接受別人的恩惠
心裡難免會對對方有所畏懼
而給予的人 也容易因此產生驕傲
所以曾子認為 即使國君並不因此驕傲
他自己恐怕也難免在心裡產生顧忌
因此 他最終還是沒有接受
孔子聽說這件事後評價說
「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 」
意思是說 曾子的話 足以保全他的節操
這個故事其實很有意思
曾子拒絕的不只是一座城邑
而是一種可能影響內心的關係
因為在儒家看來 道德修養不只是外在行為
更重要的是內心的平衡與清明
一旦接受了可能讓自己產生依附
或顧忌的恩惠
的獨立性就可能被動搖
所以 真正的 「守道」
往往不是驚天動地的行為
而是像這樣在日常生活中守住自己的原則
108 00:05:41.440 --> 00:05:43.549 「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
孟子認為 一個真正的士人
應該培養一種充滿天地的精神力量
他在描述這種人格時說
「富貴不能淫 貧賤不能移 威武不能屈 」
這就是後世所說的「浩然之氣」
與孔子相比
孟子的士人形象更具有一種昂揚與剛烈的氣質
士人不僅要守住自己的德行
還要在面對權勢與不公時 敢於挺身而出
孟子的這種精神 在後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例如宋代思想家張載曾說過一句非常著名的話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
這種氣魄 明顯帶有強烈的「浩然之氣」
而到了明代晚期 在政治腐敗的背景下
一批士人以氣節自許 積極參與政治
形成了著名的東林黨
其中代表人物顧憲成
曾寫下一副廣為流傳的對聯
風聲雨聲讀書聲 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 事事關心
這種精神 可以說是一種典型的「志在世道」
的士人精神
但同時
這也帶來了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這種昂揚的氣節
有時會偏離儒家最初強調的「守道」 精神
138 00:07:19.610 --> 00:07:24.771 在中國歷史上逐漸形成了兩種不同的士人精神
一種內斂 守德 不與世爭 稱為「守道型」
這種士人更重視內在德行
不願輕易捲入政治紛爭
他們認為 保持人格的純正
比參與權力鬥爭更重要
另一種是外放 激烈 志在世道 稱為
「尚氣型」
這種士人強調氣節與責任
希望以自己的力量參與天下事
甚至改變時局
守道的人 往往被認為過於消極
而尚氣的人 則容易陷入激烈的政治鬥爭
因此 歷史上的士人
始終在這兩種精神之間尋找平衡
但從思想史的角度來看 儒家最初的核心
其實並不是 「氣」 而是 「道」
孟子的「浩然之氣」
確實讓儒家人格多了一種昂揚剛烈的精神
但孟子自己也說過
「其為氣也 配義與道 」
也就是說
「氣」 本來應該依附於 「義」 與 「道」
然而在後世的歷史發展中
這種關係有時出現了顛倒
原本應該是「因為守道 所以有氣」
但在某些時代 卻變成了
只要表現出氣節 就自認為代表正義
當 「氣」 脫離了 「道」
就很容易變成意氣之爭
例如晚明東林學者
確實具有很強的道德理想
但同時也捲入了激烈的政治鬥爭
在這樣的環境中
「氣節」
往往被當作攻擊對手的道德標籤
於是 原本屬於人格修養的概念
逐漸成為政治鬥爭的工具
如果回到儒家的源頭
可以發現它真正追求的
其實不是激烈的氣概
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境界 守道而不爭
伯夷和叔齊就是一個經典的例子
他們原本是王子 父親臨終時
本來指定叔齊繼位
但叔齊認為應該由哥哥伯夷繼承
伯夷又覺得父親既然指定弟弟
自己不能違背父命
結果兄弟倆互相讓位 最後誰也不願當國君
一起離開了國家
當周武王推翻商紂建立新朝時
他們認為不應接受不義之政
於是隱居首陽山 誓言不喫周朝的糧食
最終餓死山中
孔子確實讚賞他們的人格高潔
但他並沒有說
士人一定要用死亡來證明自己的氣節
如果天下無道 可以選擇退隱
而不是必須以死抗爭
伯夷叔齊的行為
更像是一種極端的道德選擇
後世儒家把它視為氣節的象徵
但這種「寧死不屈」的精神
其實已經比孔子原本的思想更為激烈
某種程度上 這也反映出一個變化
儒家原本重視的是守道
而後世則越來越強調尚氣
真正的君子 不需要用激烈的姿態證明自己
也不會因為意氣而與人相爭
他只是安靜地守住自己的道德準則
從這個角度來看 後世過度強調 「尚氣」
某種程度上確實偏離了儒家最初的精神
儒家真正的高度 不在於氣勢
而在於對道的持守
好了 關於「士人精神」
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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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