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竟換來神仙美眷與萬貫家財?揭秘民間傳奇「田螺姑娘」真實的報恩細節!從窮幫工到「孫善人」:看孫傑如何用一片鍋巴留住田螺精,開啟財富與奇緣的逆襲人生,卻為何婚後十載難求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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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講述了誠實的傭人孫傑與化為人形的田螺姑娘羅圓之間的誌怪奇緣。孫傑因早年與亡妻救助過一只田螺,此生得到了已修成半仙之軀的羅圓登門報恩,她不僅打理家務,還助其經商致富。在東家的指點下,孫傑通過吞食鍋巴的土方留住了羅圓,兩人隨後結為恩愛夫妻並廣行善事。盡管婚後十余年未有子嗣,但書中暗示上天感念孫傑的仁慈心腸,終將賜予他美滿的福報。全文通過這一充滿幻想色彩的民間傳說,贊美了善有善報的傳統美德。
第十回 鳏鱼惊夜暗藏娇 田螺结草报情深
话说那孙杰,原本是个苦命的鳏夫
自从发妻刘氏撒手人寰
他这日子便过得如同深秋的落叶
枯槁而没有半点生气
家里家外,冷锅冷灶
每日里除了去东家那里做些粗笨的佣工
赚取几文糊口的铜板
回到家便是一头栽在冰冷的硬板床上
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这几日,家里却出了奇事
每当他做工归来
那破败的灶披间里总是飘出阵阵饭菜的奇异香气
推门一看,桌上热气腾腾
不仅有白澄澄的米饭
还有几样烹炒得恰到好处的小菜
起初
孙杰只当是哪位好心的邻居看他可怜
顺手周济
可一连几天,日日如此
且那菜肴的滋味绝非寻常乡野农妇所能做出的
孙杰是个老实人,心里越发觉得不安
这日便留了个心眼,借口做工
却偷偷折返
搬了把摇摇晃晃的旧梯子
蹑手蹑脚地爬上屋檐
顺着厨房那破了个大洞的纸窗往里偷窥
这一看
可是把孙杰的三魂七魄都给惊飞了一半!
只见那昏暗的厨房里
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恍若天仙般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段婀娜,犹如风中弱柳;
穿着一袭水绿色的罗裙
不染半点凡尘之气
她正背对着窗户,挽着袖子
露出一截皓雪般的藕臂
在灶台前轻盈地忙碌着
洗菜、切葱、淘米、生火
一举一动都如行云流水
哪里像是在干粗活
倒像是在月下独舞
那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半边绝美的侧脸
眉如远黛
目若秋波,美得简直不似人间凡胎
孙杰趴在梯子上,眼睛瞪得犹如铜铃
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百思不得其解:
这样一个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美人
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自己这个家徒四壁的破茅草房里
天天替自己这样一个穷酸鳏夫煮饭烧茶?
这天大的震撼让他一时乱了分寸
胸中一口气没憋住
竟脱口而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咦——!
这一声惊呼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要说这也怪孙杰太不小心
这一声虽然不大
却早惊动了屋里的那位美人
只见那美人娇躯猛地一颤
犹如受惊的梅花鹿,慌乱地回过头来
朝着窗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中三分惊惶,七分娇羞
紧接着
根本没等孙杰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
只觉得眼前绿影一闪,宛如春风化雨
那厨房里登时空空如也
连个人影子都找不见了!
孙杰大惊失色,险些从梯子上摔下来
他慌忙手脚并用地爬下梯子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一把推开厨房那扇破木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只剩下灶膛里还在毕剥作响的柴火
孙杰四下翻找
连水缸背后、柴火堆里都找遍了
哪里还有那绿衣美人的半点踪迹?
他颓然地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一看
一锅白米饭因为主人走得太急
火候未到,还煮得半生不熟
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夹生的热气
孙杰站在灶台前,心如乱麻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急忙转身走向墙角的米桶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自己才看过
这米桶里剩下的糙米
最多只够他一个人吃上三四天
早该见底了
可此刻,他一把掀开桶盖
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原本空荡荡的米桶里
此刻竟满满当当地装足了一整桶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上等白米!
不仅如此
孙杰又颤抖着手打开了旁边那张破旧的碗橱
这一看,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那空置了许久的柜子里
不知何时竟被塞得满满当当:
油汪汪的咸肉、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肥鸡、还泛着水光的鲜鱼
以及各色精盐调料,应有尽有
孙杰呆立半晌
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得直咧嘴
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白日梦
既然人找不到,肚子却饿得咕咕叫
他只好叹了口气
自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把那锅半生不熟的饭重新焖熟
就着柜子里的咸肉,饱饱地吃了一顿
饭饱神虚
孙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美人的倩影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是狐仙?
是女鬼?
还是哪路神仙显灵?
他孙杰一介草民,凭什么得此厚报?
既然米菜都有了,孙杰索性咬了咬牙
第二天一早就去向东家请了三天的假
他打定主意,这三天他哪里也不去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死死守在家里
非要把这位暗中相助的美人给等出来不可
谁知道
这世上的事情往往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那美人似乎有未卜先知之能
早已洞悉了孙杰不去作工、躲在家里蹲守的企图
既然你白天在家
她便连晚饭也不来替他煮了
可是,奇妙的事情又发生了
每当清晨,天还没亮
孙杰本想强撑着眼皮守夜
可不知怎的,一股奇异的暗香飘过
他便觉得眼皮仿佛坠了铅块一般
困意犹如潮水般涌来
这几天他睡得格外死
简直到了人事不省、雷打不动的地步
偏偏睡梦中又觉得无比酣适舒畅
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等他一觉醒来,日头已经晒到了屁股
而外间的桌子上
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丰盛无比的早饭
不仅有刚出锅的白粥
还搭配着许多时鲜爽口的小菜
烹饪得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比镇上大酒楼里的厨子做得还要可口百倍
孙杰懊恼不已
一连打了自己几个耳光
暗骂自己没用
他几次三番在心里发狠
明早一定要提前半个时辰醒来等候
可偏偏那奇异的困意他根本无法抵挡
一连多日,这“捉迷藏的游戏天天上演
他硬是连那美人的半片衣角都再没见着
但有一件事,却让孙杰不仅是感激
更是深深的震撼与欢喜
那美人显然知道他这几天没去东家那里做工
没了工钱
怕他手头拮据,没钱花销
有一天清晨孙杰醒来
竟发现床头赫然放着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白花花的
竟是十几个足色的大银锭子!
孙杰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些银子,别说他一个人
就是一家三口
足足用上好几年也是绰绰有余的
孙杰捧着这些银子
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惊喜之余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既然有了这些本钱
他又何必再常年去给人当牛做马、赚那几文辛苦钱呢?
不如拿这些银子在镇上开一家小小的店铺
做点小本买卖
也算是能在这世上立足
不负了那位仙子的一番美意
主意已定,孙杰不再犹豫
当天便穿戴整齐
去向那东家正式辞职
他的东家是一位六十多岁的乡绅
祖上积德,是个积世的老好人
平素对孙杰也颇多照顾
听到孙杰突然说不干了
东家很是诧异
便捋着胡须问他:“孙杰啊
你向来老实本分
在我这里干得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辞工了?
可是嫌工钱给得少了?
孙杰是个生性忠厚的人
肚子里藏不住半点弯弯绕绕
更不会说谎编瞎话
见老东家动问,他索性一咬牙
把这几天家里发生的美人做饭、天降米肉、甚至留下白银的离奇遭遇
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老东家听罢
浑浊的老眼猛地亮了起来
抚掌大笑道:“奇哉!
奇哉!
孙杰啊孙杰
你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木讷
没成想竟有这等奇遇!
老东家沉吟了片刻,敛去笑容
郑重地对孙杰说:“我活了大半辈子
看过的奇闻异事也不少
你所遇见的这女子
既然能来无影去无踪
凭空变出米面银两,断然不是凡人
但你别怕,她既然天天伺候你饮食
又给你留钱,绝对没有加害你的心思
我看啊,多半是你前世
或者今生做过什么天大的好事
救过哪位仙人的性命
人家现在是特地来报恩的!
孙杰苦笑了一声
连连摆手道:“老东家
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小人穷得叮当响
连自己老婆病了都没钱抓好药
哪有那个力量、那个余钱去作什么好事
更别提救什么仙人了!
老东家笑着摇了摇头
意味深长地说:“傻小子
谁说做好事就非得有钱才行?
有时你的一丝善念,一个无心之举
在天地之间便是一桩大功德
你既然自己都想不起来
暂且也就不必去管它
老东家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神神秘秘地接着道:“不过
我看这天上的神仙高高在上
未必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降临凡间给你当厨娘
这凡间的规矩
往往是那些花木鸟兽、鱼虫走兽之精怪
修炼有成后,为了了结尘缘
若是曾经得过你或者你家人的救援
便会化作人形,前来报德
这种事在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志异里可不少见
孙杰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结结巴巴地说:“精……精怪?
那……那我该怎么办?
老东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凑到孙杰耳边
传授机宜:“若真果如此
老朽倒有一条妙计
你今晚回去
悄悄在锅底烙上一片锅焦(锅巴)
千万记住
要烧得带点焦黄,沾满人间的烟火气
你把这锅焦搓成一个小团子
藏在手心里
今夜无论如何也不能睡着
候得她黎明时分前来厨房做饭
你不要出声
从背后突然冲上去将她紧紧抱住!
同时,趁她惊呼张嘴之际
把这带有重重人间烟火气的锅焦塞入她口中
逼她咽下去!
孙杰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为何?
老东家得意地笑道:“这些精怪
虽然修成人形
但终究还带着仙灵之气
这才能遁术变化
一旦她咽下了这沾满人间灶火、五谷杂粮之气的锅焦
受了‘人间烟火’,
她那遁世的神通便会立刻被破除
再也无法变幻遁走
就变得与生人一般无二了!
到那时候
你便可当面问明她报恩的原因
若是情投意合,你正好是个鳏夫
和她结为夫妻,这天降的美姻缘
将来你孙家的好处可是不可限量咧!
孙杰带着老东家传授的“锦囊妙计回到家中
这一夜
对他来说简直比一年还要漫长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被那神秘的困意催眠
孙杰用冷水洗了七八遍脸
然后和衣整整地坐在床头
手里死死捏着那个白天就偷偷搓好的锅焦团子
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窗外
假寐待晓
夜风吹过破窗户的缝隙
发出呜呜的声音
孙杰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
东方终于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天色微微黎明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从厨房传来
随后,是水瓢舀水的轻柔声响
孙杰顿时精神大振,困意全无
他像一只捕食的豹子般,脱下鞋子
光着脚丫
悄无声息地掩到了厨房的门后
透过门缝
他果然看见那如花似玉的绿衣美人
正背对着身子
在案板上熟练地切着菜
晨曦的微光洒在她的背影上
勾勒出一道令人心醉的轮廓
孙杰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东家的嘱咐
猛地推开门,一个箭步窜了进去
那美人听到动静,刚要惊呼回头
孙杰已经犹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从背后突然用力将她死死抱住!
那美人身娇体软
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草清香
被孙杰这鲁莽的一抱,吓得花容失色
正欲张口呼喊
孙杰眼疾手快
立刻伸出藏着锅焦的右手
毫不留情地将那块硬邦邦的锅焦塞入了她微张的樱桃小口中
美人猝不及防,只觉得喉咙一滑
“汩然一声
竟硬生生地将那块沾满人间烟火的锅焦咽下肚去!
孙杰见计策得逞,心中一阵狂喜
刚想放手
却猛然感到怀中的美人身子一软
仿佛失去了某种空灵的支撑力
变得如同普通村妇般沉重
紧接着
忽听那美人在他怀中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那声音婉转如黄莺
却带着几分哀怨与无奈:“郎君……且请放手吧
妾身……妾身已受了你的人间烟火
神通已破
再也不能隐遁逃脱了
你先松开
容妾身慢慢向郎君禀告便是
孙杰听她这般说
情知她不是在打诳语
而且温香软玉抱满怀
他也深觉唐突佳人,脸登时涨得通红
连忙把双手一松,后退了两步
那美人缓缓回转过脸来
只见她眼眶微红
含愧带羞地向孙杰深深裣衽万福
行了一个大礼
此时近距离细看
孙杰更是被她的容光所摄
只见她肤若凝脂,气若幽兰
只是神色间满是被识破后的局促
孙杰是个厚道人
见人家姑娘如此多礼
也赶紧长揖到地,还了一个大礼
他粗手大脚惯了
此刻却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十分不好意思
只得红着脸搭讪着说道:“这……这位娘子
请恕小子刚才鲁莽
只是……只是小子和小子祖上
世世代代都是本分的穷苦乡下人
与娘子素昧平生
小子自问这一介穷汉
也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天大的好处能落到娘子身上
因甚惹得娘子这样错爱
日日来为我操劳?
小子这几天心里实在七上八下
惶恐不安
今日有幸得睹尊容
万望娘子能明白见告
究竟是为何缘故?
美人听罢,微微低垂了眼眸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叹道:“妾身其实有一段苦衷
原本是甚不愿郎君过早知道妾身底细的
也不知是什么人如此饶舌
竟教了郎君这等断绝妾身退路的恶计
但郎君既已问起
这便是郎君所愿知道者
却也正是妾身所不敢禀告者啊!
孙杰愣住了,不解地问:“既然是报恩
为何不敢禀告?
美人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幽幽道:“妾身深恐郎君不知妾身底细
便苦苦相诘,日夜不宁;
可若妾身真的和盘托出
郎君一旦知道了妾身的真面目
又将畏妾如蛇蝎,从此不敢与妾相见
若是那般结果
必使妾身想报大恩却再无机会
甚至因此惹起郎君的疑惧和厌恶
反而将这原本的报恩之好
变成了怨恨之恶
郎君,您让妾身如何是好呢?!
孙杰听了这番话
心中那一丝对精怪的恐惧反而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
胸中涌起一股男儿的豪气
慨然道:“娘子
你这话未免太过言重了!
我孙杰虽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乡村穷汉
在这世上摸爬滚打
但自问颇还有几分男儿的肝胆!
娘子既然如此看待小子
甚至不惜屈尊降贵来做这些粗活
必是因为小子在何处何时
略有一点微劳
可小子委实记不起来了
孙杰顿了顿
语气变得极其诚恳:“娘子若是实在有苦衷
不肯说也罢
但小子倒要疑心
娘子是不是认错了什么人?
若是你白白费了一番心力在我身上
倒不能使那真正对你有恩之人受到报答
这岂不是一桩大憾事?
况且,小人天生就是劳碌穷苦的命
若是无功受禄,不仅心中不安
将来必定要折减寿算的
比如我本来该活六十岁的
只怕消受了娘子这等不该受的恩惠
不到五十岁就要死了
娘子您冰雪聪明,请想一想
若不知原委
小子还敢再受娘子这般深重的恩典么?
美人听了孙杰这番掏心掏肺、略带点赌气又极具逻辑的话
忍不住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宛如春花初绽,看呆了孙杰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孙杰
眼神中多了一丝亲近
柔声道:“外人都说孙官人是个长厚老实的木头人
今日听你这番伶牙俐齿的谈吐
原来你也藏着几分调皮
是个能说会道的朋友呢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
妾身也不瞒郎君说
贱妾心中
又何尝不想早点对郎君说明原委?
总因为你我幽明异路,人妖殊途
妾身恐惹起世俗的物议
兼恐郎君一时不谅解妾身的苦衷
反而不能遂了妾身报恩的心志
美人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所以
妾身才一味隐藏行迹
原本的盘算是,冀望能暗中侍奉
让郎君受我数年奉养
等时间久了
郎君自然明白妾身绝对不是那等害人的妖邪
到了彼时,妾身再现身直陈颠末
使郎君恍然大悟
自然便能顺理成章地接纳妾身
却不料,这还未及一个月的时间
就被郎君用计给捉住了
莫非……莫非你我之间
真是有夙世的姻缘么?
说到“姻缘二字,美人的声音细若蚊蝇
不期然间
那如玉的面颊上微微泛起了一抹红晕
娇艳欲滴
孙杰听到这里,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简直是喜得眉宇皆春
他张开一张大口,只知道傻笑
嘴巴怎么也合不拢来
但他毕竟是个懂得分寸的人
怕唐突了佳人,赶紧收敛了傻笑
正色道:“娘子千万不要如此多心
小子刚才已经对天发誓说过
我处境虽穷
但肝胆尚有
咱们干脆爽爽快快地说一句交底的话:
今日就算娘子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山精水怪
既然你开口说小子曾对你有微功
特来图报,这话虽然小子自认当不起
却可以斩钉截铁地断定
娘子必非为害我而来!
我孙杰又不是泥捏的土偶、木头刻的人
难道连个好意歹心也分辨不出来么?
娘子只管直说,无论你是什么
我孙杰若是皱一下眉头
便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美人见孙杰如此豁达坦诚
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终于放下了
她又低垂下那白皙的粉颈,略作沉吟
像是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她方才抬起头
眼神中透出一股毅然决然的光芒
微微一笑道:“郎君既然如此坦荡
且看我,是人是鬼?
还是什么妖魔魍魉、山魈树精?
孙杰听了,根本不假思索
爽朗地笑道:“娘子若说是天人下凡
便是说自己不是神仙
那也决乎胜过凡间所有女子
若说这世上果然都有鬼怪
可只怕那些鬼怪也化不到娘子这等出尘拔俗的人才
就算能化作如此容貌
也绝对没有娘子这般知恩图报的仁慈之心!
美人听了这话,心中熨帖
不觉又是一笑
打趣道:“郎君今儿个可是嘴上抹了蜜了
真会说话
外面那些人偏偏都说你不善言辞、是个闷葫芦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孙杰挠了挠头
憨憨地笑道:“或者……或者这就是说书人常说的
‘福至心灵’罢了
见了娘子
小子便是有千言万语也涌上心头了
美人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缓缓说道:“妾身确乎不是人类
但仙人地位太高,贱妾福薄
怎敢冒充神仙?
至于那些害人的妖鬼太凶太恶
贱妾本性纯良
又犯不着去影戤(假冒)他们
郎君,你且仔细回想一下
当年尊夫人在世的时候
你们夫妇二人,可曾在这淮水之滨
救过一件什么东西的性命么?
再想一想,尊夫人临终弥留之际
又曾对你留下过什么痛彻心扉的遗恨之语?
郎君仔细一想,不妨先猜一猜
若是猜得不对,贱妾再当面奉告不迟
孙杰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提及亡妻刘氏
他眼中不禁泛起一层水光
他苦苦思索了半晌,眉头紧锁
叹息道:“亡妻刘氏
生前是个极温柔善良的女子
若说临终之言……我只记得她咽气前
紧紧抓着我的手
哭着说自己福薄,嫁入孙家多年
未能为我生下一男半女
留下香火,以此为生平最大的恨事
至于救命之说……我们夫妻俩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若说真救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子这愚钝的脑袋
兀自是想不起来了
美人听罢,眼角也湿润了
她重重地点头叹道:“惟其如此
连救命之恩都忘得一干二净
才愈见郎君夫妇乃是积善之家
有着盛德仁心!
施恩而不望报,这才是真正的君子啊!
既然郎君实在想不起
妾身便直说了吧
美人整了整衣冠
再次向孙杰盈盈下拜
郑重说道:“妾身其实非人,乃是水族
妾姓罗,名圆
原本家居在这淮水之滨的深水之中
那一年发大洪水,波浪滔天
妾身不幸被大浪席卷
随着洪水直接冲入了当时郎君做工的府第之中
待到水退之时,妾身被困在泥淖里
匆匆不及逃离,眼看就要被烈日晒死
或是被人捉去充了腹饥
“幸好,当时承蒙尊夫人刘氏路过
见妾身可怜,不仅没有伤害
反而将妾身带回抚养
放在清水缸中
珍惜备至,简直不啻骨肉一般对待
后来,令岳母病中糊涂
听信了庸医的偏方
非要寻水族灵物做药引
几至要将妾身下锅
妾身当时命悬一线!
又是蒙尊夫人大智大勇,设计周全
四处觅得其他的药物作为替代
方才保住了妾身这条微贱的性命
再后来,承蒙贤夫妇二人趁着夜色
亲自将妾身送出府中,放归淮水
俾得妾身自遂其生,重获自由
罗圆说到动情处
泪如雨下:“此等再造之德
救命之恩
妾身便是粉身碎骨,也是没齿难报!
妾身在水中苦修
只待化为人形便来报答
谁曾想,天妒红颜
尊夫人如此贤慧之人
竟未能得享永年
贱妾在水中
备闻尊夫人易箦(临终)之时的哀恸之语
深感其未能为孙家绵延子嗣的遗恨
便更生出了以身报德、替尊夫人完成遗愿的心思
罗圆擦了擦眼泪,看着孙杰
眼神真挚而热烈:“只因为妾身生非人类
又且羞于向郎君自媒自荐
所以才想出这等笨办法
先暗中为郎君操持妇职,煮饭洗衣
一来是想慢慢熟悉郎君的容颜性情
二来也是拟等到数年之后
得郎君充分信赖和怜爱了
再容妾身自陈身份
哪里料想到,连一个月都没到
便被郎君用计捉住
这或许真是天意,能得与君早日相聚
挑明心迹,岂非大幸之事?
说到最后
罗圆的语气变得极尽温柔恳切:“事已至此
前因后果皆已明了
还望郎君千万勿以妾身乃是非类水族而心生见轻嫌弃
但求郎君能容留妾身,俾得随侍左右
为郎君操执井臼之役
妾虽不才,但也懂得些许黄白之术
断不致以生活重担拖累郎君
更不忍使郎君因为妾身的缘故稍蒙不利
郎君乃是堂堂须眉丈夫,胸襟广阔
当能鉴察妾身这片微忱
深信妾身绝无加害他意罢!
孙杰听到这里,如梦初醒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光!
他终于恍然大悟,惊呼道:“天哪!
原来……原来你就是当年我和娘子在淮河边放生的那个脸盆大小的巨型田螺?!
想起那只在水波中似乎频频向他们点头致意的田螺
孙杰先还不免稍有几分惊愕
但一想到她竟能历经千辛万苦修成人形
只为报答当年无心之恩;
及至听她刚才一番言语,字字清朗
句句泣血,情致缠绵至极;
再回想这十数日来
她暗中侍奉的殷勤周到
相待之厚重
孙杰心中那一点点的惊愕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便只有满腔的感激与深深的敬意
再无半点疑忌之念
孙杰眼眶一热,因即退后一步
整理了衣衫
对着罗圆深深地拜谢道:“娘子真乃天人也!
如此重情重义,何必这般客气!
曩日之事,全是我夫妇二人无心之举
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功德
娘子却如此将恩情铭刻于心
小子也是个粗人
不便再说那些酸腐的客套话
只是……只是我只愁本人穷贱粗鄙
家无恒产
怎配得上娘子这般天生丽质的仙家人物?
就说这日后的生活所需
虽然娘子刚才说不要小子预备什么
还带来了银两
可小子这堂堂七尺男儿
倒要靠娘子接济,越发觉得愧惶无地
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罗圆见他答应接纳自己,破涕为笑
走上前轻轻扶起孙杰
嗔怪道:“郎君快快请起
既然承蒙郎君见爱,不加疑猜嫌弃
从此彼此便是一家人了,荣辱与共
还分什么彼此,客气点什么呢?
只是……
罗圆说到这里,忽然面现难色
欲言又止
孙杰忙道:“既然你我已定下结为夫妇的心意
夫妻本是一体
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事情?
娘子但说无妨!
罗圆赧然低下了头
红着脸声如细丝地说道:“说来
这事对郎君倒也没甚大关系
只是对妾身至关重要
就因为妾身在水中道行太浅
今日虽然借了郎君的锅焦受了人间烟火
能够彻底变化人身行走世间
但本体却未能完全脱离那沉重的躯壳
今后,须得俟候二十年的光阴
让妾身所受的人间烟火逐渐增多
并且……并且还要得到郎君的阳刚精血日夜灌溉
阴阳交融
方能慢慢丢撇那背负的顽壳
真正化成无拘无束的人体
罗圆抬起水汪汪的眼睛
恳求道:“因此
今夜有一件至关紧要的事要劳烦郎君
郎君可于明夜子时(半夜)
避开所有人
亲身到西面当年的河边去
在岸边的浅滩里
将妾身那留在水中的顽躯(田螺壳)双手捧回来
在家里找一口大缸,放在隐密之处
将躯壳放入其中,浸以清水
记住,这清水必须一月一换
绝不能断
最最要紧的是
这口大缸千万不能使别人看见
更不能让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是顶顶关乎妾身性命的大事
不知郎君可能应允否?
孙杰听罢,先是一愣
随即拍着大腿仰天大笑道:“嗨!
我当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大事
吓得我汗都出来了!
原来就只是每天给你换换水、藏个水缸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这有何难?
也值得娘子那般郑重其事地客气?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绝不让第二个人知晓!
这番粗犷真诚的话语
彻底扫除了罗圆心中的阴霾
说得罗圆也捂着嘴,眉开眼笑起来
这一天,罗圆像往常一样
替孙杰里里外外做完了一切家务事情
便借口要准备一下
仍自化作一阵清风回去了
到了晚上,孙杰因为领了娘子的“法旨
心中激动万分
生怕错过了时辰误了大事
他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眼巴巴地看着沙漏
一直干坐待到子时深夜
更鼓一响,他立刻披上外衣
拿了个布袋,借着微弱的月光
忙忙地朝着西面河干一路小跑着找去
到了河边
他在当年放生的地方拨开芦苇一看
果不其然,借着月色
只见一个水盆大小、泛着青幽幽光芒的大田螺壳正静静地躺在浅水的淤泥里
孙杰欢欢喜喜地将它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
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一路小跑抱了回来
回到家,他严格照着罗圆嘱咐的话
找了一口干净的粗瓷大缸
放在床铺后面最隐秘的角落
注满清水
将那躯壳妥帖地安置好
又用破布盖得严严实实
这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一觉睡到天大亮
孙杰刚一睁眼
便敏锐地听闻厨房内不仅有锅碗瓢盆的声音
竟还传来了好几个人讲话的清脆娇俏之声!
孙杰心中大疑,连忙披衣起身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一看
顿时乐开了花
原来,罗圆今日不仅自己来了
身旁还跟着两个梳着双丫髻、粉雕玉琢的小丫鬟儿
这两个小丫头正手脚麻利地在罗圆的指挥下
弄茶弄水,煮饭做菜
把个破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见孙杰起来,罗圆立刻迎上前去
先是盈盈下拜
谢过了他昨夜半夜提挈躯壳之恩
随后
转身命那两个小丫鬟上前来叩见男主人
罗圆笑着介绍道:“这两个孩子
是妾身在水中的伴当
虽说年纪不大,但极其聪明伶俐
也很懂得做事情
以后便伺候郎君起居
二婢齐声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奴婢拜见孙大官人!
齐齐向孙杰磕头
孙杰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
哪里受过这等待遇
益发觉得大喜过望
嘴里连连说“好、好
从这一天起,罗圆便正式长住在孙家
和孙杰拜了天地,结成了恩爱夫妻
常言道,家有贤妻,男儿不做横事
孙杰这家里本来是一穷二白、一无所有
但自从娶了这位“田螺姑娘
家境便如同春雨后的春笋
节节拔高,逐渐兴盛起来
不单是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完全不用再忧虑
罗圆那水族神通变幻出的物品皆是上乘
其他起居服用,样样都精致舒适非常
孙杰这日子过得
竟比镇上那些传承了几代人的有钱大户人家还要来得写意滋润
孙杰自然也不用再去替人当佣工受气了
在罗圆的鼓励和资助下
他在镇上最繁华的市口
开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米面铺子
要说孙杰做生意,本来不是那块料
但这米面铺子从经营筹划、进货渠道
到与同行打交道、交易买卖的门道
全凭罗圆在幕后一言决断
这罗圆仿佛有着点石成金的通天彻地之能
眼光毒辣极了
往往是镇上别人看着要赔本、纷纷低价抛售的生意
到了她手中
她只需稍加调度,偏偏就能逢凶化吉
转为大赚的胜利之局
如此这般,春去秋来
不上三年的光景
孙家便从一个破茅草户
一跃成了这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富厚之家
建起了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孙杰这人,虽说骤然暴富
但他生性仁慈慷慨
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吃过苦、受过罪的老实人
他最懂得穷人的苦楚
因此极喜欢施与
无论是在街头识得的街坊
还是外乡流落至此不识的难民
凡有急难之事求到孙家门上
孙杰从来没有个不倾囊相助、热心帮忙的
铺桥修路、施粥赠药,更是家常便饭
幸好他背后有个神通广大的罗圆
罗圆深爱丈夫这份赤诚的善心
便暗中施展法力
替他陆续不断地从水府运来真金白银
可供他源源不断地去周济贫穷
若是不然
就凭孙杰这种毫无节制的散财做派
只怕是天大的一份家私
也早给他花费个精光了
此时,远近乡镇、十里八乡的地方
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孙杰夫妇这等大善人
受过他们恩惠的百姓数不胜数
大伙儿在背后
都恭恭敬敬地把孙杰唤做“孙善人
把罗圆尊称为“活观音
夫妻俩在这豪宅深院里,举案齐眉
夫唱妇随
倒处得非常适意、非常快活
按理说,这样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该是毫无缺憾了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唯有一桩隐秘的心事
却像一根刺一样
始终扎在夫妻二人的心头
让他们怎么也无法真正称心如意
这原因
还要追溯到前妻刘氏临死前的那一番话
刘氏弥留之际
心心念念、死不瞑目的
便是以孙家绝了血统、断了香火为大虑
后来罗氏田螺报恩,现身事奉孙杰
初衷也说得明明白白
最重的一条便是要替他生男育女
接续孙家的香烟
以慰刘氏的在天之灵
谁曾想,这些年来
金钱、地位、名声
种种事情都能如愿以偿、令人满意
只有这最最紧要的生子问题
却像是一盘死棋,完全无法解决!
看看春去秋来,不知不觉间
竟然已经过了十余年之久
这十多年里
罗圆的肚子兀自是扁平如初
音信毫无
孙杰年岁渐长
心里急得简直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每当夜深人静,他看着空荡荡的庭院
常常是愁眉苦脸,伤心叹气
这一日,他多喝了两杯闷酒
实在忍不住对罗氏泣诉道:“娘子啊
我孙杰扪心自问,这一生存心不坏
济难扶危之事做了多少
我也从来不敢言功
但总也可算得是不愧天地、不愧寸心了!
难道这老天爷当真是瞎了眼
连一个半个儿子都不肯赐给我?
我日夜反省
也不晓得祖上或者我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伤了哪门子的阴德
竟使我落得个老无所依、绝嗣断根的下场!
罗氏听着丈夫的悲泣
心中也是酸楚万分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妖仙之体
受孕极难
更觉愧对丈夫
但她面上不显,只得端来醒酒汤
坐在床边再三柔声劝慰道:“郎君快别说这些丧气话
你如今不过四十出头,年纪并不算大
精力也未曾衰败
常言道,命里有时终须有
得子迟早,这冥冥之中总是有定数的
郎君你立心好善
积攒了这许多的阴德
皇天后土看在眼里
上天必会赐下大福报与你
怎见得我们就定然没有子嗣呢?
郎君且放宽心,安心等待便是
孙杰听了妻子温婉的劝慰
虽然心中愁苦稍解
但终究意难平
他只好今年盼着明年,明岁望着后年
在日复一日的行善积德中
苦苦地这样盼望下去
果不其然
这天地之间的天道循环、因果报施
毕竟是秋毫无犯,不差厘毫的!
像孙杰这样仁慈济世、积德累功的大善人
老天爷怎么可能让他遭受绝嗣之理?
其实,那主宰万物造化的神明老人
早已在天庭之上
悄悄注定并替他精心预备下了一个非同凡响、极好的佳儿!
如今万事俱备
专等那凡间的因果时机一到
神明便会就着仙官仙吏,吹打护送
将这麟儿降生于孙家
赐予他作继承人
看官们,你们定要好奇
这天爷爷替孙大善人预备的
究竟是哪路神仙投胎的一位佳儿?
而等的那揭开谜底的
又到底是个什么惊天动地的时机?
作书人写到此处
一时却还舍不得点破天机
咱们暂且按下不表
留待下回细细分解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