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欣賞 《淡如枯荷》 作者 余秀華
2026年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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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爲您分享的是於秀華的情感短文《淡如枯荷》。
彷彿我就在安心地等輪迴,
等那個世人心裏共同的祕密。
我是如此心無旁騖,
如同一隻枯荷,
安安靜靜地坐在命運的門檻上。
我的安靜無非是給自己的懶惰一個好看的藉口,
爭強好勝的性格被消磨得一無所有,
對垂手可得的名利也懶得伸手。
我要的也許根本就不是那些,
也許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我到底要什麼,
那麼到了現在,
我的確該悲哀了。
我到底爲什麼而來的呢?
在別人的總結裏,
一是詩歌,
二是愛情,
這兩樣就擺在眼前。
我的臆想裏,
詩歌就是一座山,
沒有頂的山。
既然入了山,
我就不擔心它拋棄我,
所以我時急時緩地往上爬。
只是從一開始,
我就把它看成了我一個人的事情,
與任何人沒有關係。
所以,
我從來沒有拿詩歌去追求名利的東西。
有了名利的人同樣會和我思考同一個問題,
詩歌的本質,
它帶給我們的會是什麼?
我以爲文字在取悅自己和別人的同時,
是肩負責任的,
它應該是一扇門,
把自己往人性的深處指引。
我是那麼着急,
寫了許多年的詩歌,
它沒有給我一條明晰的路。
我的文字會感動別人,
這算是成功,
但是遠遠不夠,
但是我不知道它還欠缺什麼。
現在,
隨着網絡的發展,
文字氾濫成災,
有時候我就想停下來,
我不知道我爲什麼停下來,
我如此打量自己內心的不安。
愛情是我一直在追尋和思考的東西,
因爲它和詩歌是完全不相同的東西。
詩歌是要讓自己抵達自己,
愛情是讓世界抵達自己。
許多年以來,
我一直在想,
我是不是愛過?
我愛過什麼人?
我的愛有沒有改變他內心的次序和他對世界的看法?
如果愛情本來就是一筆糊塗賬,
我們有沒有必要清心地活着,
或者清心地活一陣子?
愛情打開的應該是生命的情緒,
或冷或暖。
我瞭解自己的性格,
我以爲自己到一百歲也能瘋狂去愛,
不管愛多少人,
或者就那一個人。
而到了三十六歲的時候,
我突然期待塵埃落定,
但是我還沒有找到愛情裏最根本的東西。
生而能死,死而能生,
生而不能死,死而不能生,
皆非愛情之極致也。
如此看來,
愛情到底是讓生死充滿了情趣的。
如果沒有你,
我就是一棵草,
綠了就綠了,
哭了就哭了。
我的表情安靜而麻木,
那麼我的存在有什麼喜悅?
如果沒有我,
你也一樣,
誰會爲你銘記那一份感動?
可是,到最後,
我還是沒有愛情。
問題是,
愛情是不是有沒有的問題呢?
我們需要的迴音隱含在一種什麼方式裏的?
我愛你,
你沒有回應我,
但是我喜悅了,
我思戀了,
我痛苦了,
我明確地感受到我與這個世界的聯繫,
這就夠了。
然而,真的夠了嗎?
到最後,
人是要回到自然裏去,
那時候就丟棄了一切的東西,
名譽,
錢財,
美貌,
從此就割斷了與你的聯繫了。
我想,
我是願意喝一碗孟婆湯的,
因爲我知道就算我記得,
我也難以找到你。
但是,
這個世界,
我是來幹什麼的呢?
我可怕地把這個世界看成一馬平川,
農民,
詩人,
白領,
有錢人,
妓女。
他們在我心裏沒有多大的區別,
如果一定要說區別,
區別的就是他們快樂的程度。
但是,
話又說回來,
我們要快樂幹什麼呢?
痛苦地活着,
也是在活着。
最後的最後,
還是需要大自然說話,
人本自然。
聽雨,
心就安靜了,
空靈了,
聽雪,
就美麗了,
聽風,
聽夜裏星光的聲音,
這樣的喜悅樸素而誠懇。
那麼,
詩歌,
這個時候敲窗而來,
以一種感恩的姿勢,
然後,
我把我的詩歌給你看,
如果沒有文字,
你看到的,
也就是我的那個時候的眼神。
我在想,
所有的人,
最後會合併成一個人,
這個人會前往更高的境界,
他不一定那麼完美,
但是,
他是智慧的,
這個境界裏,
沒有我的形容詞,
我,
坐在春天的陽光裏,
如一隻枯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