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館之寶 【鎮館之寶】梵蒂岡博物館的5件必看

山海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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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崗是一個比許多城市街區還要小的國家
卻蘊藏着無窮無盡的人類創造力
踏入這裏的幾分鐘內
你便會被一生都賞不盡的藝術瑰寶所環繞
數個世紀的信仰
天賦與報復
在這1400間殿堂禮拜堂與畫廊中交融
這片近43,000平方米的展覽空間裏
陳列着古羅馬
文藝復興
古埃及
與基督教時期的礦石傑作
梵蒂崗博物館由教皇尤利烏斯二世創立
在過去五個世紀裏
歷任教皇不斷添藏
如今已成爲西方藝術遺產的宏偉寶庫
我們不妨先感受這份浩瀚
館內珍藏約7萬件作品
而任何時候展出的僅有2萬件左右
若想看完館內所有藏品
你需要走完超過14公里的展現
如今每年有近700萬人慕名前來參觀
這也讓梵蒂崗博物館成爲僅次於盧浮宮的世界第二大熱門藝術博物館
而這一切
都坐落於一個人口僅有約800人的國家
讓我們從梵蒂崗最具標誌性的傑作
西斯廷教堂開始吧
當你踏入這裏
外界的喧囂與現代氣息便都悄然消散
1508年
受教皇尤利烏斯二世委託
米開朗基羅號14年
將原本只是點綴着星辰的純藍色牆面
繪成了人類史上的曠世傑作
在這幅近500平方米的天頂壁畫上
我們能看到創世紀中的9個核心場景
這幅作品採用溼壁畫技法創作
也就是將調和了水的顏料
直接塗在新磨好的溼石灰泥牆上
當灰泥與顏料一同乾燥
色彩便成爲牆壁與建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米開朗基羅的創作主要取材於舊約聖經
他將整個故事分爲三個篇章
第一篇章描繪了天地的創造
光與暗的分離
日月與植物的誕生
以及陸地與海洋的劃分
第二篇章是亞當與夏娃的創造
以及他們被逐出伊甸園的故事
最後一個篇章則講述了諾亞的傳說
包括它的獻祭大洪水
以及諾亞醉酒的場景
其中創造亞當更是成爲現代文化中無處不在的經典
畫面中亞當斜臥在青草坡上
姿態舒展而虔誠
上帝被天使簇擁着
伸出手將生命賦予他
他們即將相處的指尖
成爲了創造與人類潛能的永恆象徵
上帝與亞當鏡像般的姿態
印證了聖經中人類依上帝的形象所造的理念
米開朗基羅特意將這一幕置於簡潔的背景中
以此突出創造這一偉大的行爲本身
而非故事發生的世俗場景
整個天頂的設計精巧繁複
米開朗基羅用手繪的建築結構
框起每個獨立場景
讓觀者欣賞時能感受到錯落的秩序
核心場景周圍會有二十尊建築的裸體男性形象
還有十二尊人物像
包括七位先知和五位女先知
這些女先知的形象象徵着米開朗基羅想要傳遞的
基督教教義的普世性
抬頭仰望這件藝術奇蹟
你絕不會想到它的創作者定義自己爲雕塑家而非畫家
但這一新的藝術創作之路並未阻礙米開朗基羅
反而讓他憑藉雕塑創作中對人體的理解
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人體解剖學認知
這幅試壁畫有着寶石般的絢爛色彩
光影的精妙運用與極具創意的透視手法
爲藝術樹立了新的標杆
五百年來始終令觀者歎爲觀止
在那個藝術作品風格趨於扁平
更注重裝飾與象徵的年代
米開朗基羅筆下人物的複雜姿態
以及他運用短縮法營造出的空間縱深感
無疑是開創性的
然而西斯廷天頂畫的創作
也受到了其他藝術家的啓發
其中就包括文藝復興巨匠桑德羅
波提切利 多美尼科 基爾蘭達約
和彼得羅佩魯吉諾
事實上這三位藝術家
在米開朗基羅繪製天頂畫之前
就已參與了西斯廷教堂的牆面創作
米開朗基羅的作品
從誕生之初就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與他同時代的年輕藝術家拉斐爾
在看到這幅作品後
深受震撼
立刻趕回自己創作雅典學院的畫室
將米開朗基羅的形象
繪入畫面中的哲人與天才群像中
以此致敬
時至今日
仍有無數遊客揚手駐足
沉醉於米開朗基羅的這件傑作之中
地圖長廊長120米
高度約三層樓
這是梵蒂岡博物館中
最令人驚豔的廊道之一
一路通向西斯廷教堂
整座長廊被一幅幅
手繪地理全景圖所環繞
因頒佈格里高利裏而聞名的
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
於1580年左右下令修建這條長廊
這樣他無需離開梵蒂岡
就能細緻研究意大利半島的地理風貌
他只派以數學和天文才能著稱的
多名我會修士
伊尼亞齊奧丹蒂主持這項工程
耗時五年完成
在丹蒂的指導下
一支由意大利和佛蘭德斯藝術家
組成的團隊
創作了40幅宏大的詩壁畫
每一幅都描繪了意大利的一個地區
及其主要城市
在當時以極高的精準度著稱
許多地圖的繪製極盡細緻
畫面幾乎富有立體感
連綿的山脈
城市的輪廓
甚至翻湧的海浪
都被描繪得栩栩如生
據梵蒂岡博物館相關記載
丹蒂的工作完成得極爲出色
藝術家們會刻意省略那些
他們無法確定
缺乏細節的內容
從不過度杜撰
這些地圖的排布
引導着觀者沿着
縱貫意大利中部的亞平寧山脈
展開一場視覺之旅
面朝地楞尼安海的地區
會在長廊南側
朝向花園
而面朝亞德里亞海的地區
則會在北側
朝向庭院
廊道的兩端
會有紀念那個時代
意大利最重要港口的詩壁畫
包括威尼斯
安科納
熱納亞
和齊維塔維基亞
還有著名的戰役場景
如馬爾他之圍和勒班圖戰役
而最後的點睛之筆
是每一幅地圖旁
都刻有對應地區的地緣政治特徵
在這些製圖傑作的上方
長廊的穹頂
同樣由這些藝術家繪製
描繪了51箇舊約聖經中的場景
以及與下方各地區對應的
基督教美德預言
這種搭配讓我們不禁思考
在意大利的藝術傳統中
神聖的信仰與現實的地理環境
是如何密不可分的
數個世紀以來
這條長廊因灰塵
水漬
和不當的修復工作
遭受了嚴重的損壞
部分原始細節
甚至被遮蓋
篡改
不過2016年完成了一項
大型修復工程
運用了先進的文物保護技術
對屍壁畫進行了清潔
修復和加固
最大程度還原了它們最初的模樣
如今地圖長廊
仍是世界上最大的
手繪地圖收藏地
即便許多遊客行色匆匆
只爲趕往西斯廷教堂
這座長廊依舊能吸引他們
駐足欣賞
藏於皮奧克萊門蒂諾博物館的
拉奧孔與兒子們
描繪了古希臘神話中
一個驚心動魄的瞬間
傳說中的特洛伊祭司拉奧孔
與他的兩個少年兒子
正與海蛇展開殊死搏鬥
根據羅馬詩人維傑爾
在其史詩《埃涅阿斯記》中的記載
衆神早已決定讓希臘人贏得這場戰爭
因拉奧孔提醒特洛伊人
警惕希臘人牧馬祭的騙局
衆神便派海蛇將他殺害
以示懲罰
我們眼前的這件雕塑
以精湛的技藝
淋漓盡致地詮釋了人類的抗爭
充滿了悲愴的力量
海蛇撕咬着三人的身體
又將他們緊緊纏繞
讓整個場景的恐慌與危險感
愈發強烈
兩個兒子被巨蛇纏得無法動彈
拉奧孔的臉上凝固着極度的痛苦
三人皆赤身裸體
肌肉線條被誇張地刻畫得棱角分明
我們甚至能看到
拉奧孔抬手反抗巨蛇時
軀幹上緊繃的肌肉
這件雕塑和所有古希臘
古羅馬的大理石雕塑一樣
最初都是帶有色彩的
巨蛇大概率被塗成綠色
咬痕處是鮮紅的血跡
與人物淺褐色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
與基督教藝術中常見的殉道場景不同
那些畫面往往蘊含着希望與救贖
而這件作品中描繪的痛苦是極致的
沒有絲毫慰藉
只有無盡的苦難與即將到來的死亡
1506年
一名葡萄園工人在羅馬的埃斯奎利諾山
發現了這件雕塑
教皇尤利烏斯二世隨即下令
由建築師朱利亞諾主持發掘工作
朱利亞諾立刻趕往現場
並帶上了米開朗基羅
一同確認這件雕塑
就是老普里尼在其《古籍·自然史》中提到的
著名的拉奧孔雕像
這本百科全書式著作的第一冊
成書於公元77年
記載了當時人類所有的已知知識
在介紹著名雕塑的章節中
老普里尼描述自己曾在提圖斯皇帝的宮殿中
見到拉奧孔雕像
並稱這件作品是繪畫與雕塑藝術的巔峯之作
他認爲這件作品是羅德島雕塑家
阿格桑德羅斯
波利多羅斯和阿特諾多羅斯的傑作
在這一時期出土的衆多古典雕塑中
拉奧孔與兒子們憑藉約兩米高的宏維尺寸
和保存完好的品相脫穎而出
不過
歷史學家對老普里尼的記載準確性仍有爭議
他們指出
這件雕塑的藝術風格更接近希臘化時期
而非古希臘
且它是由多塊石材雕刻拼接而成
並非老普里尼所說的整塊石材
數個世紀過去
這件雕塑所傳遞的極致痛苦
依舊能震撼每一個駐足觀賞的人
它詮釋了人類的一種本能
即便理智早已屈服
仍會奮力抗爭
心懷希望
一尊健碩的軀體
無手無腳
亦無頭顱
以着瘦皮端坐於岩石之上
這件著名的大理石軀幹雕像
於15世紀初在羅馬被發現
並在1530至1536年間被收入梵蒂岡的收藏
雕像的底座上刻有創作者的名字
阿波羅尼奧斯
雅典人內托爾之子
這件作品創作於公元前一世紀
是對公元前二世紀
一尊古希臘青銅原作的復刻
這尊雕像刻畫的人物身份至今尚無定論
但最被廣泛認可的說法是
他是希臘英雄
特拉蒙之子埃阿斯
相傳
特洛伊戰爭結束後
阿卡留斯的鎧甲被頒給了奧德修斯
而非埃阿斯
這讓埃阿斯陷入了極度的悲痛與憤怒之中
最終萌生了自殺的念頭
這一故事背景
正是從雕像的姿態中解讀而來
他的頭顱大概率低垂着
滿是悲慼
右手緊握那把欲了結自己生命的劍
左手則握着劍鞘
雕像周身遍佈的孔洞
是原本連接四肢的接口
如今那些肢體已一世不見
儘管我們能根據這些痕跡
結合其他古典作品進行合理的復原
但真相終究無從知曉
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們
尤其是米開朗基羅
將這尊貝爾維德雷驅幹雕像
視爲人體解剖學美感與戲劇張力的完美典範
他每天都會花數小時研究這件作品
甚至得了個驅乾的信徒的綽號
他從這尊雕像靜止的張力中汲取靈感
創作了西斯廷教堂天頂的伊格納提形象
以及最後的審判中的基督形象
這尊驅幹雕像獨特而細膩的藝術張力
在後世衆多藝術家的作品中都能找到共鳴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羅丹的《思想者》
兩件作品都有着相似的內省氣質
我們眼前的這尊雕塑殘缺無壁
一無頭顱
卻依舊散發着強烈的張力
這並非肢體動作帶來的動感
而是一種明智的力量
在這一刻
他彷彿被定格
肌肉的緊繃
是因他即將對自己做出決絕的舉動
這是一場關於死亡的沉思
是意念已然萌生後
那份無法消解的內心掙扎
卡拉瑪喬在1603到1604年間創作了《基督下葬》
而他在這幅作品中捕捉到的情感
卻跨越了時空
那是直面悲傷
失去以及我們不願接受的生命終結
這幅畫是受卡拉瓦喬的友人吉羅拉默·維特里奇委託
爲其在羅馬的家族禮拜堂所作
這幅作品在歐洲大陸輾轉流傳了多年
最終於1817年被範蒂岡收藏
你在這件作品中首先注意到的
很可能是濃重的暗部
這是卡拉瓦喬畫作的標誌性特點
這種風格被稱爲暗色調主義
是明暗對比法的極致運用
畫面中的光影對比強烈
毫無過渡
近乎衝擊
畫面中沒有背景
沒有風景
沒有建築
也沒有多餘環境
只有人物在黑暗中被一束戲劇性的聚光燈照亮
置身於無盡的黑暗之中
我們看過無數次基督下葬的畫作
但這一幅描繪的是基督剛剛被從十字架上取下的瞬間
卡拉瓦喬沒有用宗教儀式的慰藉或墳墓的安寧來掩飾一切
它直面地向我們展現痛苦
基督的身體貪婉無力
生命已然逝去
正被緩緩放向浮游時
場景被推到極盡的前景
基督的身體彷彿就要闖入我們的空間
在葬禮的神聖感遮蔽我們的情感之前
我們直面着死亡帶來的最真切的沉重
圍繞着基督的五個人物
各自代表着人類面對失去時的不同姿態
與文依復興聖旗的作品不同
這些人物並非完美的神性形象
而是被描繪得無比真實
他們是平凡的有缺憾的普通人
就像卡拉瓦喬在街頭酒館中遇見的那些人
即便是基督也沒有被美化
他只是靜靜地死去了
尼科狄默斯與聖約翰福音圖託着基督的身體
我們能真切感受到他們身體的用力
這一舉動不僅是責任更是愛
聖約翰的手指直直地探入基督肋旁的傷口
這一幕令人不安
甚至有些冒犯
可悲傷不正是如此嗎
這幅作品屬於巴洛克藝術的早期代表作
而巔峯的巴洛克藝術
不僅能讓你在思想上產生共鳴
更能讓你在感官上身臨其境
羅洛巴的妻子瑪利亞
在痛苦中高舉雙臂望向天空
期盼着一個不同的結局
或許是復活
畫中的聖母瑪利亞
被描繪成一位老婦人
她身着樸素的服飾
低垂着頭伸出右手
懸在基督的頭頂上方
想要最後一次擁抱自己的兒子
她的臉上刻着一位飽經滄桑的母親
那份無聲的疲憊的悲傷
在她身旁
莫達拉的瑪利亞凝視着基督的身體
臉旁被陰影扮演
她的哭泣毫不掩飾
正用一方白手帕拭去淚水
卡拉瓦喬的天才之處
在於他拒絕過早的賦予畫面超脫的意境
他讓我們沉浸在這份難以承受的悲傷之中
直面那份溫柔
那份無助
以及生命終將消逝的肉身真相
也正因如此
這幅作品的意義早已不僅僅是基督本身
更多的是關於我們自己
愛的至深便會因失去而崩塌
即便如此
我們卻不得不直面這一切
置身於這些殿堂之中
很容易迷失方向
你走過的地方皆是帝國的遺蹟
聖徒的印記
天頂上的衆神仍在雲間穿梭
大理石雕琢的軀體彷彿擁有了生命
每座畫廊都在吸引着你的目光
它不會爲你講述一個單一的故事
而是讓你同時沉浸在無數的故事之中
浮游遠方
靜觀世界
我們下一站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