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心語 【李煜】我，南唐後主，也是你們口中的“千古詞帝”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笑牢昨夜又東風 孤臥俯瞰回首月明中 凋爛雨輕盈悠哉 世事逐言該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春花秋月以爲照耀 彷彿註定了我這一生 要像太陽一樣光芒四射 我呢長得帥有藝術會書畫 懂音律詩詞文章可謂無疑不通 詩書記載 我待人接物猶如春風拂面 佈擺架子玉樹臨風 到哪裏都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不幸的是 我的對手是一代雄主趙匡胤 趙匡胤一局臥榻之策 豈容他人酣睡定調下 我的家國山河在四十年後化爲烏有 我的終局在四十二歲七夕生日那天 飲下千擊毒酒後倒在了小舟後的懷裏 後人包容我的無能和慾望 我並不爲自己感到惋惜 因我已享盡哀榮 多少人求之不得 我的故事始於公元九百三十七年的七夕 那時大唐的輝煌早已被 翻陣割據的戰火燒盡 我出生在南唐金陵的一座王府裏 我的祖父李汴在這一年正好在金陵稱帝 也許這是天意 從出生起 尊貴與顯赫便融入了我的血脈 我的父親李景繼位後 歷史上稱他爲南唐宗主 他空有精銳之志卻不會用人 宗主朝黨爭激烈 但他對南唐的文化事業格外重視 熱衷於興辦教育 愛好蒐集文獻圖籍 在他的影響下 我逐漸走進了文學藝術的世界 我原本可以在父親的庇護下 自由自在地做一個富貴賢人 然而生在帝王家 我不得不面對皇位帶來的紛爭 我的長兄李弘懿 因在抵禦後周和吳越的戰爭中 功勞卓著 被立爲太子 史稱文獻太子 他性格果斷剛毅 卻常常一意孤行 惹惱了父親 而我 因爲一目衆同的長相 被兄長忌憚 認爲我有天命之想 爲了避禍 我在皇宮中過起了隱士的生活 將自己隱祕在文學藝術的世界裏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我給自己取了許多別號 如中山隱士 連峯居士等 我沉迷於詩詞 書法 繪畫 音律 尤其喜歡爲南唐畫家魏賢的 《春江吊鎖圖》 題寫餘復五詞 浪花有一千里雪 桃花無顏一對春 一壺酒 一干身 快活如濃有幾人 一朝春風一葉舟 一輪簡呂一清鉤 花滿主 酒滿毆 萬寢波中得自由 這兩首詞便是我當時心境的寫照 然而命運總是無常 公元959年 叔父和兄長先後去世 皇位突然砸在了我的頭上 我毫無準備 也從未想過要承擔這樣的重任 我沒有政治才幹 也沒有做好當皇帝的思想準備 但命運使然 我不得不接受這一切 公元961年 父親離井去世 25歲的我即位 史稱南唐後主 就在我即位的前一年 後州將領趙荒引發動陳橋兵變 建立了宋朝 南唐立國24年 到我這一代 已經走到了衰敗的末路 我深知 在宋太祖的雄才大略面前 我根本不是對手 我登基的第一天就惹了麻煩 按照古代天子即位的儀式 要大赦天下 在宮門前豎一根七丈高的長杆 杆上立一個木頭雕刻的基 頭部用黃金塗飾 口裏嫌一根醬紅色的旗幟 然後宣讀社令 一時被稱爲荊棘消息 但我作爲向北宋稱臣的蜀國 卻用了天子的禮儀 這讓趙匡胤大發雷霆 好在南唐駐留汴京的官員集中生智 化解了這場危機 此後 我親自草擬河山寫了一篇 即位上頌太祖表 向趙匡胤陳述了即位的緣由 表示自己既不是做皇帝的料 也沒有當皇帝的心 會堅定不移的做宋朝的下屬 爲了表示忠誠 我還送上了一份大禮 包括兩千兩金器 兩萬兩銀器 三萬匹陵磨綢緞 並將這種進貢變成了常態 我知道 我的委屈求全 可能無法換來趙匡胤的人詞 但我別無選擇 天下大勢 分久必合 南唐的命運似乎早已註定 我不想將祖宗基業拱手讓人 卻也無力對抗強大的北宋 只能在愁悶中 討享皇宮的夜夜笙歌 公元954年 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年 這一年我十八歲 依照父命娶了南唐開國老臣 周宗的長女額黃爲妻 她美麗且富有藝術才華 我們婚後珠聯璧合 感情深厚 小莊出國 沈灘慶祝謝爾各 向人威露丁香軻 一曲清歌 贊飲櫻桃魄 羅秀義殘音自可 北深懸北鄉老淵 秀牀斜屏嬌無納 爛角紅絨 肖像檀郎唾在這首《一壺珠》中 我生動地描述了我們的閨房樂趣 公元961年 我在金陵登基 額黃被冊封爲皇后 史稱大周后 然而 來自長江以北的軍事重壓 讓我時常感到憂慮 但沒有了父親的管束和壓制 我常常通宵達旦的狂歡 彷彿這樣就能忘卻煩惱 我和額黃一起復原了 唐代詩傳的宮廷樂舞 《霓裳舞衣曲》 那是音樂史上的一大奇蹟 在《綠樓春》 《碗裝出了鳴擊雪》中 我描繪了南唐宮廷演奏詞曲的盛況 碗裝出了鳴擊雪 春殿品鵝魚冠冽 笙簫吹斷水雲間 衆按霓裳歌辯徹 臨春誰更飄香謝 醉拍蘭甘情未切 歸時休放燭光紅 待踏馬蹄傾夜月 可惜好景不長 公元九百六十四年 額黃突然病倒 久治不愈 就在這時 他的妹妹 也就是後來的小周後 來到了我的身邊 在我的情感世界裏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花明月暗籠清霧 今宵好向廊邊去 顫襪不相接 手提金縷鞋 畫堂難盼見 一向微人饞 奴爲出來男 叫君子一臉 這首詞無疑是我的一份子供狀 記錄了我和小周後的憂悔 額黃得知此事後 病情愈發嚴重 不久 我們的兒子仲宣意外夭折 這對額黃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他不久後便去世了 年僅二十九歲 幼子和愛妻的相繼離世 讓我悲痛欲絕 我親自給額黃寫了一篇兩千字的美文 《蜀民關夫譽》 我痛苦到骨瘦如柴 甚至曾想過跳井自殺 也許是天意 在額黃去世的第二年 我的母親中世聖尊後也離開了人世 按照古代禮儀 我要守孝三年 與小周後的婚事被迫推後 這期間 我想起了背後的江山 我相中了韓夕載 想讓她擔任宰相 爲南唐分憂 然而 韓夕載目睹國勢衰亡 故意放浪行海 不願出世 林花謝了春紅 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 香流醉 幾時重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冬 這首《相見歡》 林花謝了春紅 唱出了我的痛苦和無奈 公元九百六十八年冬 我守孝期滿 不顧大臣們的奉劍 執意用皇家最高儀仗 迎娶小周後 迎親當天轟動全城 我希望能與她一起 忘卻國勢帶來的煩惱 沉溺在醉生夢死的生活中 然而 南唐的局勢愈發危急 我不斷向北宋送錢送物 賠小心 只希望能偏安於江南 但臥塔之側 其容他人酣睡 趙匡胤吞併南唐的意圖 並未打消 爲了擺脫王朝末日的恐懼 我轉向了佛陀 在精神層面尋求寄託 我大辦佛寺 廣度僧尼 甚至和周後 親手爲僧尼們製作廁綢 用臉來試毛刺是否打磨乾淨 我知道 這或許不是一個帝王應有的行爲 但我當時已別無他法 公元九百六十三年 江南首先被蕩平 公元九百六十五年 西蜀不戰而潰 而南唐在小長老的蠱惑下 國事江河日下 趙匡胤讓我寫一封信給南漢的皇帝 勸其歸順宋朝 我陷入兩難境地 但最終還是照做了 公元九百七十一年 趙匡胤滅南漢 此時中國的南方只剩下南唐和吳越 我深感亡國的危機 將南唐國主改爲江南國主 降低身份 並把弟弟派到北宋作爲人質 公元九百七十三年夏天 趙匡胤派盧波遜出使南唐 向我強行借用江南現存周軍的山川行事圖 我雖爲難 但最終還是迫於壓力交了上去 公元九百七十四年農曆九月 趙匡胤宣譽由開國名將曹兵爲主帥出征南唐 消息傳到金陵 南唐上下一片驚慌 我仍心懷僥倖 將希望寄託於長江天謙 然而 一個叫樊若水的人出現在趙匡胤面前 獻上了在採石基造福橋渡江的計策 他原是南唐的書生 因覺得在南唐沒有出路 投奔北宋 並提供了採石基的情報 公元九百七十五年農曆九月 潤州失守 金陵失去後勤補給 成爲孤城 我派大臣徐炫和周圍撿到開封 祈求趙匡胤退兵 但趙匡胤已勝券在握 不再客氣 說出了臥榻之策 豈容他人酣睡的名劇 我最後一點僥倖的心理完全落了空 公元九百七十五年農曆十一月二十四日 北宋軍隊聯合吳越強渡孤城河開始攻城 面對頹敗的局勢 我束手無策 爲了履行誓言 我命人在宮中堆滿柴草準備自焚 但在最後時刻 我猶豫了 公元九百七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金陵城破 我率領親屬官員到城外投降 我用這種方式向趙匡胤表示徹底的認輸 同時也宣告南唐正式滅亡 四十年來家國 三千里地山河 鳳閣龍樓連霄漢 與數窮之作煙磨 幾層石杆割 一旦歸爲塵墓 沈腰攀壁消磨 最是倉皇辭廟日 趙芳遊奏別離歌 垂淚對公鵝 在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中 我記載了這個離別的時刻 南唐自先主李汴建立 到我王國曆經三代 共三十九年曆史 我在鳳閣龍樓 與數窮之的人間仙境中長大 不曾見識過戰爭 一旦歸爲塵墓 從天上跌落谷底 我感受到的是更深層次的悲哀 公元九百七十五年 在新年即將到來時 我結束了帝王的生活 被押上官船前往汴京 永遠離開了江南 江南江北舊家鄉 三十年來夢一場 吳遠公圍巾冷落 廣寧臺殿已荒涼 雲龍遠袖綢千片 於大規舟淚萬行 兄弟四人三百口 不堪閒坐起思量 助力船頭 在漫天的大雨中 我最後望一眼我的家國山河 前方等待我的是未知的囚徒生活 我寫出 渡中將忘石城氣象 公元九百七十六年正月初四 我在開封的玉階上車設轎 步行受降 這是莫大的恥辱 我被封爲唯命侯 趙匡胤藉此表達對我的羞辱 在唯命侯府裏 我不得私自會客 心中的痛苦無法排遣 酒成了我最密切的伴侶 昨夜風尖雨 連圍薩薩秋笙 竹蠶漏斷頻七針 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隨流水 算來一夢浮生 醉香路穩一頻道 此外不堪行 我覺得自己的一生像在一場夢裏漂泊 除了醉香無路可走 公元九百七十六年農曆十月 宋太祖趙匡胤暴斃 其弟趙光義即位 他廢除了我的爵位 改封隆西郡宮 並對我施加了更大的打擊和折磨 小周後隨我來到開封后被封鄭國夫人 趙光義頻繁傳召他入宮 每次回來他對我又哭又罵 而我只能選擇沉默 國破家亡 尊嚴被一次次踐踏 在千百次心痛的擠壓摩擦下 我進入了創作的巔峯狀態 蓮外雨潺潺 春意闌珊 羅欽不奈五更寒 夢裏不知身是客 意尚嘆歡 獨自莫平蘭 無限江山 別時容易見時難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間 這首《浪淘沙令》 《蓮外雨潺潺》 道出了我的悲哀 從一代君王到任人宰割的囚徒 人生的驟變使我的所思所感 不再侷限於閨房和男歡女愛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鍾 凋蘭欲棄嬰猶在 只是朱檐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首《於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 是我在四十二歲生日時所作 卻成了我的絕命詞 當晚 后妃爲我拜壽 我如墨運筆一氣呵成 我萬萬沒有想到 這首詞會讓趙匡胤按捺 讀主殺心 他緊急宣召弟弟趙廷美入宮 讓他代表天子前來給我祝壽 並賜了一壺下有千機藥的美酒 我飲過毒酒 當天夜裏 在我剛剛跨入人生第四十二個年頭時 氣絕身亡 我生於七夕 也死在七夕 我死後不久 小周後也在絕望中離開人世 我是一個擁有赤子之心的人 作爲詞人 我用真心和真情寫出我的詩作 忘掉了它會給我帶來什麼後果 我的詞歷史上經多次遺失 目前學術界認定的只有三十多首 但我的一生的悲情與榮耀 都藏在了這三十多首詞中 經歷了人生的鉅變 身陷國破家亡的苦難深淵 我卻直麪人生長恨 命運無常 我用血淚真情書寫的詞 成爲了人類普遍情感的代言人 當花瓣飄落 春水東流 當人生長恨 獨自平淡時 人們總會在年外潺潺的細雨中 在異國他鄉的東風裏想起我 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