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心動物園 松鼠媽媽的獨白

我不想活了。 即將分娩的痛楚是這個世界給我的第一份禮物。 在這狹小的空間裏, 我正用盡全身的力氣迎接一場生命的暴風雨。 尖銳的陣痛碾碎了所有思緒。 每一次拱縮都像要把骨骼揉碎。 我拱起脊背, 毛茸茸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唯有胸腔裏的信念從未動搖。 時間從指縫間流逝, 第一聲微弱的呼吸劃破寂靜。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低頭, 溼潤的舌頭輕輕扶去幼崽身上的薄膜, 保證它能順利地呼吸。 那溫熱的小身軀貼在懷裏, 疼到麻木的神經突然被溫柔喚醒。 剩下的孩子也順利出生, 他們赤裸卻又脆弱, 帶着與生俱來的力量 在我懷裏找到了生存的源泉。 細小的爪子攥着我的絨毛, 那是生命最初的依賴。 半天的分娩耗盡了我所有力氣, 眼皮沉重得像粘了松枝, 但看着孩子們嗷嗷待哺的模樣, 我只能咬牙爬出樹洞, 因爲奶水已經不足了。 臨走前, 我用乾燥的苔線將潮血霧得嚴嚴實實, 每一片都壓得格外仔細, 森林裏的天敵從不留情, 我不能讓孩子有半點風險。 西邊的水面上飄着幾顆飽滿的堅果, 那是孩子們急需的營養。 可我天生怕水, 好在近處還有一根樹枝, 但貌似又離水面太遠, 我只好趴在枝頭用前爪懸空去勾, 一次,兩次。 這樣貌似不行, 我只好再往下一線, 但堅果卻總在指尖打滑, 甚至被推得更遠。 突然, 一隻雄鷹的影子掠過水麪, 我瞬間將在原地, 心臟狂跳着躲進枝丫間, 直到雄鷹遠去, 纔敢探出頭看着那顆水中的堅果。 我知道, 那是孩子們活下去的希望, 是我必須克服的恐懼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一次, 我屏住呼吸, 慢慢控制着水流的流向, 我成功了, 當那顆沉甸甸的果實抱在懷中時, 我知道, 我捧起的不僅是一顆果實, 更是孩子們一整天的溫飽。 日子在覓食與哺育中悄然流逝, 小傢伙們長出了蓬鬆的絨毛, 樹洞漸漸裝不下他們的打鬧, 他們總愛巴着洞口張望, 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對外面世界的好奇, 有一次, 甚至趁着我外出, 偷偷溜到了樹幹上, 我遠遠聽見細碎的腳步聲, 嚇得驚慌失措, 瘋了似的衝回去, 用嘴輕輕叼起調皮的小傢伙, 把他放回巢穴裏, 用鼻尖蹭着他的額頭訓斥, 我怎麼敢讓他們冒險, 森林中的陷阱, 飢餓的野獸, 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離別, 我只想讓他們多待在安全的港灣裏, 哪怕只是多一天, 但再美好的相伴, 也總有分離的一刻, 我看着他們, 月相之頭, 身影比陽光還要耀眼, 我不再阻攔, 只是站在我們最初相遇的地方, 久久凝望, 心彷彿被掏空, 卻又被一種無比飽滿的情感填滿, 我曾在這裏用疼痛迎接你們的到來, 如今也在這裏用一生的愛目送你們離開, 我的使命完成了, 我不是這片森林的強者, 但我用盡一生的勇氣, 爲你們鑄就了飛躍的跳板, 願你們的世界廣闊而平安, 願世間的每一個母親都能被歲月溫柔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