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当众跟毛泽东吵架的硬汉 被赞象菩萨又像甘地！—“最后的儒家”梁漱溟他大胆预言，未来世界文化的主流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复兴|歷史故事|文史大觀園

1953年9月的全國政協會議上,發生了驚心動魄的一幕,當時中共正在全力推行以重工業為核心的總路線,梁淑敏卻站起來為農民發聲,說現在工人和農民的生活差別簡直是一個在九天之上,一個在九地之下。 第二天,毛澤東就在講話中,力聲批駁:「有人替農民叫苦,似乎我們共產黨搞了幾十年農民運動,還不瞭解農民,笑話。」 緊接著,周恩來也長篇大論,說,梁淑敏的反動是一貫的,毛澤東多次插話,語氣極重,甚至說:「殺人有兩種,一種是用槍桿子殺人,一種是用筆桿子殺人,偽裝得最巧妙,殺人不見血的是用筆殺人,你就是這樣一個殺人犯。」 面對排山倒海的壓力,梁淑敏沒有退縮。第二天,她要求發言,一上臺,就將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主席臺上的毛澤東,她說:「我直言,想看看毛主席有無雅量。什麼雅量呢?就是等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之後,毛主席能點點頭,說,好,你原來沒有惡意,誤會了。 這就是我要求的毛主席的雅量。」 毛澤東吝聲說道:「你要的這個雅量,我大概不會有。」 梁淑敏毫不退讓,稚勵有聲地回應:「主席,您有這個雅量,我就更加敬重您。若您真沒有這個雅量,我將失掉對您的尊敬。」 梁淑敏何許人也,在那個把毛造成神明的時代,敢在公開場合,這樣嗆聲毛澤東,六歲,還不會穿褲子。 梁淑敏的風骨,是在一個充滿智慧的家庭裡開始培養的。她出身名門,是元朝宗室的後裔。父親梁濟,是清朝內閣中樞,一個極度開明的儒者,他從不打罵孩子,反而鼓勵他們獨立思考。 父親給他取的名字叫:「孝吾,希望你像我。」而梁淑敏也把父親的做人原則貫徹一生,獨立思考,表裡如一。 說起來,童年時的梁淑敏似乎是個笨小孩,六歲了,還不會自己穿褲子呢,每天要妹妹幫忙繫腰帶,一天日上山幹了,還賴在牀上,只是因為妹妹不在。 母親氣得要揍她,父親卻慢悠悠地攔住說:「孩子還小,溝通就好,不能總用棍棒說話。」 他父親認為,總教訓孩子會讓孩子自卑,失去進取的動力。 父親的教育充滿了智慧,九歲那年,小淑敏發現自己攢的一串兒童錢不見了,氣得大吵大鬧。 第二天,父親在桃樹枝上發現了錢,卻沒有直接還給她,而是寫了一張紙條。 一小兒在桃樹下玩耍,偶將一小串錢掛於樹枝而忘之,到處向人詢問,吵鬧不休。 次日,其父打掃庭院,見錢懸樹上,來指示之。小兒實自知其糊塗。 梁漱溟看完之後,跑出去找到了錢,頓時為昨天的吵鬧而感到羞愧無比,父親用這種方式,讓她反省,領悟道理。 這樣的教育,塑造出了梁漱溟獨立的人格和極強的同情心。 她看到用人勞累,會跑去關心。她從戲曲故事裡思考歷史興亡,在和父親的言談中,開始關心國家大事。 十四歲之後,她智慧開啟,成績衝到了前三,尤其作文非常突出。老師的評語是:「語不驚人,事不休。」 十六歲起,這個少年就開始被一個宏大的問題所困擾,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 從高中畢業到北大教授 1911年,十八歲的梁漱溟從高中畢業。這張高中畢業證,就成了她最高的學歷證明。 辛亥革命的炮火,把她捲入了時代的洪流,她加入了同盟會,當上了記者,開始針砭時弊。 然而,面對國家和民族的命運問題,正像她自己所說的:「我是問題中的我,有太多問題逼迫著我,逼得我失眠。」 就在這時,梁漱溟遇到了佛學,四年閉門苦讀,成就了不燒香、不理佛、只修心性的獨家風格,她甚至一度想出家 她的父親知道後,居然一點兒沒攔著,說:「你確實想出家,可以去。」 雖然出家的事,最終是沒有實現,但這段時間的思考,催生了一篇驚世駭俗的文章——《糾元決疑論》 她把古今中外的哲學家,從康德、舒本華到梁啟超、張太炎,統統批評了一遍,認為他們都沒有觸及宇宙人生的根本 她犀利地指出:「西方文化鼓勵人向外追求,但慾望是無止境的,真正的解脫,唯有向內求,唯有佛法。」 這篇文章,在當時,可以說是非同凡響。時任北大校長蔡元培,讀完文章之後,拍案叫絕,感慨地說 梁漱溟想當學生,沒有資格,就請他到北大來當教授吧 沒錯,梁漱溟高中畢業後,考過北大,但是落榜了 就這樣,1917年,24歲的梁漱溟,空降北大,成了教授——教授印度哲學 為往聖祭絕學,為來世開太平 梁漱溟為什麼沒有出家呢?在去北大之前,他南下衡山,本來是準備出家的 但一路見到的都是軍閥混戰、民不聊生,他的內心開始激烈地掙扎 個人的痛苦容易超越,但眾生的苦,怎麼解脫呢?我們這些讀書人,再不站出來,天下的百姓該怎麼辦? 最終,他打消了出家的念頭 這個從沒上過大學的野路子教授,到北大的時候,帶去的不是學術論註,而是一本自編的宣傳冊 內容是《呼籲知識分子一起努力減輕軍閥混戰給百姓帶來的痛苦》 他把小冊子放在北大的教員休息室裡,辜弘明、胡適看到之後,都拍手叫好 這纔是切中時弊 梁漱溟研究了幾年佛學,後來轉向儒學 他這份入世的態度,和他的父親梁濟自盡殉道息息相關 梁濟是一位堅守傳統的儒者,認為中國的道德文化是立國之本 因此,眼見清朝覆滅,中國的傳統精神,在所謂的進步思潮中崩解,感到極度羞恥 他在神明和祖宗的牌位前發誓,下定了殉道的決心 1918年11月,就在北京城為一戰的勝利而喜氣洋洋 他卻為自己堅守的文化和國家、清朝的徹底消亡而感到絕望 在投胡自盡的三天前,他問了兒子一句話:「這個世界會好嗎?」 梁庶民回答:「我相信世界是一天一天往好裡去的。」 梁濟回答:「能好就好啊。」 距離六十歲生日還有三天,1918年11月10日,他留下「國姓不存,我生何用?」的遺言,投入積水潭 漢學家艾凱認為,梁濟是為中國傳統文化殉道,父親的死讓梁庶民無比震撼 對他來說,父親用生命為他上了最後一課,實踐理想,就不能光說不做 梁濟把為往聖祭絕學、為來世開太平,當作一生的使命 他認識到,佛學只能讓少數人受益,而孔子的儒家學說,是對大多數人說的 他肯定人要付出努力,下一番功夫是可以過得好的 這下功夫,其實就是修身 北大七年,梁庶民彼更不挫,發表了很多有影響力的著作 其中,在《東西文化及其哲學》一書中,他提出了一個識破天驚的觀點 他把世界文明分為了三大體系 人對物的西方文化,人對人的中國文化,人對自身的印度文化 他大膽預言,西方文化將走到盡頭,未來世界文化的主流,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複興 他以儒家視角翻轉了西方中心論,強調中國傳統文化的全球意義,稱為現代新儒學的先驅 更重要的是,梁庶民提出了行動計劃,儒家不是一種思想,而是一種生活 真正的文化,在於道德體系的實踐 在梁庶民看來,中國問題的癥結,在於傳統的倫理秩序和文化精神的失落 而農村,保留著最多的老中國元素 他主張復興儒家文化,結合西方優點,比如科技,從鄉村入手,重建社會 他後來辭去了北大教授的職位,從1928年開始,在廣東、河南、山東等地,開始了轟轟烈烈的鄉村建設實驗 在山東鄒平,他得到了地方政府的全力支持,改良農作物,辦學,建衛生院 希望通過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的措施,建立一個以儒家文化為核心,相約相俗為基礎的自治理想國 他形容自己就像和尚出家一樣,把整個生命都奉獻了進去 鄉村建設與第一任妻子 也正是在這個時期,他選擇了結婚,履行世俗的義務 他的標準很簡單:「我娶妻,實出於好德,而非好色。」 1921年冬天,29歲的梁樹明娶了28歲的滿族姑娘黃敬賢 黃敬賢相貌平平,不好打扮,也不擅言辭 梁樹明形容她,氣度像個男子 凡女子可以引動男子之典,在她可說,全都沒有 兩個人起初完全沒有共同語言,然而,這段婚姻在平淡中逐漸地昇華 黃敬賢的正直、忠信,以及他默默操勞家務的奉獻精神,讓梁樹明得以過著簡單的生活,全身心地投入社會運動 在生下兩個兒子之後,1935年,黃敬賢因為難產而去世 梁樹明悲痛欲絕,寫道:「家像是破了,我怎能不痛呀?」 在她的私人生活遭受重創的同時,她的鄉村建設事業也陷入困境 當地又派系想武裝農民,把土豪幹掉,這和梁樹明的改良理念完全相悖 隨著日軍侵華,梁樹明的鄉村建設實驗已失敗告終 雖然失敗了,但是她的鄉建理論和方法,卻在幾十年後,深刻影響了韓國、日本和臺灣的農村發展 她的探索,為後人留下了一筆寶貴的遺產——國共之間與第二任妻子 抗戰期間,梁樹明為團結抗日,調停國共矛盾而奔走 她和毛澤東早在1918年,就曾經在楊昌濟先生家裡相識 當時,梁樹明是北大教授,毛澤東是圖書管理員 她兩度訪問延安,和毛澤東徹夜長談,希望瞭解中共是否真正放棄了內鬥 但得到的回答是:「將來太遠,可以不必說。」 1944年,在桂林避難時,51歲的梁樹明和女教師陳淑芬相遇,結婚,兩人相伴到老 1949年,毛澤東多次邀請梁樹明到北京任職,她都婉拒了 最後,在毛澤東和周恩來的再三邀請下,她才來到北京,擔任全國政協委員 起初,兩人關係不錯,毛澤東還時常請她到家裡做客 然而,在平靜的湖面下,早已暗流湧動 梁樹明骨子裡的獨立思考,和她對農民命運的深切關懷,註定了她無法對現實中的問題視而不見 終於,這種暗流湧動,在1953年爆發了,也就是我們開頭看到的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看你有沒有雅量 面對梁樹明當眾要看主席有沒有雅量的挑戰,毛澤東避重就輕,說 有一個雅量我還是有的,那就是你的政協委員還可以當下去 意思是,我不罷你的官,就是我的雅量 但是梁樹明根本不吃這一套,她硬邦邦的頂了回去 這一點無關重要,我的意思是想考驗一下領導黨 因為領導黨常常告訴我們要自我批評,我倒要看看,自我批評是真是假 毛澤東迅速偷換概念,力聲反擊 批評有兩條,一條是自我批評,一條是批評,對於你梁樹明,是實行自我批評嗎?不是,是批評 梁樹明沒有被帶偏,她緊追不捨,正色道 我是說主席有無自我批評的雅量 這時,會場大嘩,不少人呼喊,梁樹明胡說八道,梁樹明滾下臺來,停止她的胡言亂語 但是梁樹明堅持不下講臺,最後,在一陣混亂的喧嘩吵鬧聲中,還是被轟下了臺 這次公開的頂撞,讓她從昔日的座上賓,變成了被批判的靶子,從此開始了閉門不出的生活 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智 接下來的歲月,是無盡的沉默和風暴 在大鳴大放和反右時期,她早看透了那引蛇出洞的一套,沉默著躲過了一劫 但文革來臨時,劫難終究無法避免,紅衛兵抄了她的家,將她畢生珍藏的書籍,複製一句 梁漱溟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一言不發,她堅信,墨寫的字可以燒掉,但人的思想是燒不掉的 她被遊街、批鬥、髮掃廁所,她展現了柔順,不跟紅衛兵硬碰硬,這就像一個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然而,當1974年,批林批孔運動興起,要求她批判孔子時,這位八十高齡的老人,再一次挺直了脊樑 她不但沒有批判,反而侃侃而談,為孔子正名,鋪天蓋地的批判會接踵而至 面對巨大的壓力,她只留下了一句話,彰顯著傳承了千年的儒家風骨 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智也。在最黑暗的日子裡,連她的兩個兒子,都被迫和她劃清界限 但在這樣的孤獨和絕境中,她依然沒有停止思考和寫作,憑著驚人的記憶力 在沒有任何參考書的情況下,寫出了《儒佛異童論》、《東方學術概觀》和《人心與人生》 1988年6月23日,95歲的梁漱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醫生搶救時,她清醒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需要安靜,我要休息。」 她終於可以休息了。美國漢學家艾凱為她立傳《最後的儒家》 說:「看著她,就像看到一尊菩薩。」 美國五星上將馬歇爾說:「在她身上,看到了聖雄甘地的影子。這個人就是梁漱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