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華似水—尹桂芳心靈小傳

一切都是走不到的,一往未迭。 你不見,就像我一直一樣。 李萌萌 人老了,又在病中。 眼前就像有一盤長長的錄像帶, 轉過來倒過去,總是看不完的。 看著看著,就只看見一個字。 情。 對家鄉的情。 對上海的情。 對舞臺的情。 對觀眾的情。 這一個情字,又是和月地分得開。 我的家鄉在浙江四明山下的新昌縣。 這條小溪名叫小龍潭。 它幽幽地從我家的門前流過, 清清白白安安靜靜。 在這無聲的流水中, 我能看得見祖輩的辛苦, 聽得見孩子的歡呼。 不要看這裡流星這麼凝固, 當年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在這裡學習。 人說四明山的靈氣, 都被學習的女孩子吸收, 所以纔有了後來的女子樂器。 其實,我們那一代女當初學戲唱戲, 為的僅僅只有兩個字, 吃飽。 唱戲總比餓死長。 道理就這麼簡單, 唉,窮。 太窮了。 是十歲那年開始學戲, 十四歲初科榮班, 起初學花旦, 兼攻各行, 十六歲才正式改唱小聲, 二十歲之前差不多就在這條水面上漂浮過去, 真正是處處無家處處家, 年年難唱年年唱, 一齣合文秀, 不知道唱了幾百回。 哎呀, 哎喲! 哎呀! 你讓我發現紅塵的大鳥 你讓我遇見一粒土地下 你帶我向着夢中的路 你使我把這紅塵燒盡下 你讓我將守護大鳥一年 你讓我下一花就在花上 你讓我遇見一粒土地下 你讓我將守護大鳥一年 二十歲,告別家鄉 二十歲,來到上海 直到今天,我還在想 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當年提心吊膽 闖進上海的幾個女子樂劇小戲班 最後形成了那麼火紅的場面呢? 想來想去 我想到了兩個字 謙虛 因爲謙虛所以要學習 因爲謙虛所以敢改革 因爲謙虛所以才能發展 謙虛纔是力度不斷啊 人們都記得樂劇四十年代的輝煌 其實在輝煌的背後有很多的悲傷 戲院老闆的剝削 地鐵流氓的敲詐 反動惡勢力的壓迫 以及舊戲班子留下來的許多惡行 所以,這纔有了十姐妹聯合一眼山河戀的抗爭 有了爲小班會之死鳴呼不平的吶喊 有了對生存求進步的改革 所以想起來 那正是樂行藝術的一個大時代 芳華,芳華 我的生死之戀 從五十四年前的建立直到今天 我對她始終不渝 銘心刻骨 她就是我的愛人,我的家 我把我這一輩子都嫁給了她 芳華樂劇團成立於五十四年前 我在芳華演出最多的還是那一出 寶玉與黛玉 霓虹公子最多情 我體會賈寶玉的情感世界 最強烈的就是一個愛字 一個情字 好有能量 想不到你面對天真 我對你強烈的情愫 無比的感激 無比的好感激 一柳一變飛翔翔 平淡鮮豔璀璨 正是風神撐足之 雲霧綠處轉 這是俞敬飛老師八十年代 對我曾經演出的賈寶玉的評價 俞老師平淡鮮豔似的字 也正是我一生所追求的表演品質 俞老師是知道的 談妻鎖妻 這部戲也是我經常唱的 俞敬不忘唱段 不知模糊多少 每一次總能唱出新的感受 唱纔是樂劇發展的時代 四十年代樂劇改革的實踐 五十年代它真正揭示了工作的可能 人們現在所看到的我的演派 其實主要還是因爲我 五十年代所演唱的大量劇目 那是我個人演唱風格大小不一型的 樂器小分微粗微小 我理解這不單是指外形 還應該包括它的品格 情操氣質和氣魄 我所以用心塑造了一個張洪熙的曲源 也正是對於這一位政治的士大夫的敬仰和崇拜 在我看來 曲大夫纔是最風流 也最氣派 也最有魅力 天地昏沉 天地蒼茫 可能有你不心 也有我陪伴 尊長 尊長好 爲我舉行 祝福 爲我做 最棒的 尊長 尊長好 爲我做 最棒的 對我 1959年 我要告別上海了 那個年代人特別單純 特別有熱情 不是說要讓月季之花開遍全國嗎 那好 讓方華帶着仇去福建 爲了不驚動上海的觀衆 方華把一隊的義兵突然提前了一遍 可是當火車即將開動的時刻 月臺上還是沾滿了黑壓壓的一片 望着趕來送別的觀衆 我淚流滿面 不能告別家鄉 唯有媽媽送別 而今告別上海 竟有成百丈千的人 上海 你讓我魂牽夢遠 鴿舍不開 生而爲人亦不能沒有寄託 於我而言 這寄託就是舞臺 然而有朝一日 我就不能登上舞臺了 這是我遺憾 遺憾 它就像無數只螞蟻 爬遍我的全身 爬進我的血管 讓我一刻也不能快樂 一刻也不能安 多少個日日夜夜 我真是急得快要發瘋了 因爲歷史的原因而不能登臺 那只是暫時的 因爲希望還在 因爲希望的久久無望 導致身體制裁 無法站立 而當希望之光又忽然照來 舞臺重新向你發出召喚 你卻再也不能走走精神 奮默登場 這個時候 那才真正體會到 什麼纔是人生的大悲哀 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一番忙碌過後 忽然冷靜一點 忘了這是何苦呢 青春難道可以挽回 尊神難道可以廢棄 都是從前的願望 那些賜我賠我的努力 又怎麼能予以補予 是的 我應該告別舞臺 告別那個曾經美輪美奐的舞臺 去看我的學生 去聽更年輕的人 我願意融化在他們身上 給大家 我願意 是在這方面和大家見面 這個演員 尤其是一個畢生推薦的一個樂劇學生 可是此刻 唯一對於大家的心情 應該是非常感激 我想等病情再好一些的時候 來探望何未 綜而言之 我謝謝大家 謝謝幾十年來 關懷着我的觀衆朋友們 謝謝你們還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