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訪談-視頻播客 對話舒淇：人生被創傷困住，不是我們的錯 | 視頻播客·世相訪談

哈囉 新世上的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舒淇 今天帶大家來看我的電影 自己是導演就會比較忐忑一點 搞不好就是導演的問題 其實我常常都是生活在一個恐懼裡頭 只是你們不知道 我旁邊的人看不到而已 雖然是這樣 但是我還是會去尋找自己的快樂 因為其實 就是有陽光突進來 只是你看不看到而已 你接不接受 我希望和那些 勇敢的女孩們說 你們很勇敢 希望你們都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我有密室恐懼症 可能就是因為我小時候常常躲在衣櫃裡頭 我有時候搭電梯我會害怕 晚上我會害怕 高樓我會害怕 其實我常常都是生活在一個恐懼裡頭 只是你們不知道 我旁邊的人看不到而已 我記得有一次我印象很深刻的 香港一棟大樓的一個酒店 朋友約我去那裡喝下午茶 然後我不知道 原來那要搭一百層樓的一個電梯 我一進去 就只看到一樓跟88 完了 然後那門就關起來了 然後電梯就往上跑了 那大概應該沒有一分鐘的時間吧 等到到上去樓上 那門一打開的那一剎那 我全身都濕了 這就是我小時候給我帶來的一個創傷 就是這傷口 被劃開了 它就是有疤在那裡 那個疤是好不了的 就是你哪一天突然之間被挖開了 你還是會跑出來的 因為那種陰影已經製造在你的潛意識裡頭 你不可能長大了之後 你就可以放下了 我可以選擇過一個什麼樣的人生 但不代表我會忘記我曾經所受過的傷害 我其實是心裡頭塑造的林曉玉 是很想像我小時候那個樣子 在強壓下長大的一個女孩 其實我小時候我也覺得我自己處在一個 非常陰暗的 灰暗的 而且覺得有一顆石頭 就是一直壓在我頭上的那個感覺 在一個很大的壓力環境之下 你會去跟羊媽媽講話的 包括你也會跟樹洞聊天 你可能也會跟螞蟻聊天 你會跟毛毛蟲聊天 當你是一個很孤獨的人 雖然是這樣 但是我還是會去尋找自己的快樂 別人看起來我就是一般小孩子這樣子 一個非常愛玩的 帶著大家到處去玩的一個小孩 我不是屬於很武裝自己的一個女生 不過你如果一揍我的話 你就完蛋了 但小莉不會 她可能覺得她一輩子 只能被這個家庭束縛住了 因為她就是一個 不受期待生下來的一個小孩 一定就是隨便取一個最簡單的名字 老大就叫林大 老二就叫林二 老三就叫林三 不想去想一個太 太複雜的名字 就馬上就想出來一個名字 我就是想說那就叫林小莉吧 所以其實我在寫這個 這樣子的女孩 這個劇本的時候 其實小莉是從來沒有想過要逃的 她只是想要去找一個 讓自己可以宣洩負面情緒的一個方法 可能她肚子餓了 她沒有錢吃飯 她去偷同學的麵包來吃 她覺得妹妹很好笑 你為什麼都被人家笑了 你還笑得那麼開心 不然呢 然後她又幻想說 如果我可以自由的 像一個紅氣球 就這樣飛掉多好 莉莉的存在 其實就是讓小莉有一個 開心的一個出口 她可以出去外面瘋狂的 跟人家騎摩托車 在山間裡頭 感受風的肆意的流蕩 感受自由的空氣 可以去外面穿著漂亮的衣服 吃冰 玩可愛的東西 感受另外一個 沒有那麼訝異的世界 因為其實 就是有陽光吐進來 只是你看不看得到而已 就是其實旁邊有好多人 都會願意幫你拉領一把的 只是你看不看得到而已 你接不接受 很明顯的小莉沒有接受 對吧 所以她就一直 一直很畏畏懦懦的 在自己的世界裡頭 我在選女人這個角色的時候 很難 特別難 因為我要找一個 小孩生小小孩 她才三十一歲左右的一個女性 所以我想要她還是一個 有一種堅韌的一種感覺 林小蕾 放棄 而且她並不是那麼順從的 她還是有 對生活上的一種 抗拒跟厭惡的 所以她在男人叫她 去做這麼多事情的時候 她是生理上的嫌棄 但如果她不做的話 可能就是來一頓暴打 或許很多人 她可能是處在一個 比較好的環境之下長大吧 譬如說像我經紀人 我當初給她看 我這個劇本的時候 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就說 為什麼媽媽不離婚 為什麼媽媽不跑 為什麼還要一直待在這個家裡 她為什麼要被老公揍呢 她被揍回去嗎 就是 對於一個 比較獨立自強的女性來講 她們get不到那個點 但是 我現在講的這個故事 就是我小時候生活的這個環境 就是這樣子 在寫這個人物小傳的過程當中 其實我慢慢地理解 這個做母親的難處 因為那一場戲 是非常長的一個鏡頭 有兩個小孩子走了之後 男人去了房間裡都睡 然後還沒整理家務 然後我跟爸爸說 你要去感受 這家裡頭所有的一切 哪怕只是煙灰缸 機器一直跟著他走 爸爸 媽媽 然後到最後的時候 他把那個碗拿起來 晾在那個烘碗機上面 他的肩膀突然之間 垂了下來 嘆了一口氣 就是 終於做完了 那時候我就感覺到 只是純粹做一個家庭主婦 都不容易了 所以我那一刻我感受到 我母親肩膀上的重大 所以那時候其實就是有一點觸動 我其實很早就原諒我父母了 我其實出社會這麼久了 其實沒有所謂的 原不原諒我父母 因為其實他們也沒有 打我可能是錯的 但是這是他們 發洩壓力的方法 就我可能就是一個沙包吧 那我父親我不知道 但我母親我想 他這個沙包他打壞的時候 他是想要修修補補的 你說跟他得到一個 什麼樣的一種放下 我覺得是早就放下了 但是那個距離感是產生了 我沒有辦法跟一般 可能過得很幸福快樂的母女會 一起手託託手 過肩搭背的去逛街 就不可能 我還是會跟我父母 他們一起去吃飯 喝茶 但是就是有距離感 那個距離感 它就是從小到大就已經存在了 那個距離感是 就不可能再拉近 其實我的故事就是寫到 父親喝醉酒 出車禍 然後就黑畫面就沒了 但是因為我的製片人 他們覺得說 也讓觀眾有個出口 有一個比較好的一個結局 所以我才又寫了 你們看到最後的那一場結局 其實我寫的不是一個出口 只是他們看完之後 他們覺得 你那場母女和解的戲寫得不錯 我就覺得 我寫的時候不是 我寫的其實就是女兒問她說 那妳有沒有想過我過得好不好 媽媽不是說 妳現在過得好不就好了嗎 我至少把妳送到一個好的家庭 妳可以打網球 妳可以有現在這樣的生活 妳可以健健康康地長大 可是我呢 那妳有想過妳小時候的我呢 小時候我們電視機壞了 我們就是修 妳現在妳東西壞了就是丟 我想盡辦法去修復 我們的家庭關係 但是妳卻沒有看到我這一點 其實可能就是一句 對不起 我愛妳 擁抱一下 這事情就解決了 我其實拍這個戲 也是想要告訴人家 有時候 你好像覺得日子過得很苦 好像什麼關都過不了的時候 你就想好的 然後往好的地方去走 就像我覺得 入行如果不紅的話 那怎麼辦呢 那至少我現在有工作 可以照顧得起我自己的三餐 有時候妳還是去 往好的那一方面想 真的 然後面對問題解決問題 面對自己的傷疤 不要去沉浸在裡頭 妳可以去突然想起 流兩滴眼淚 但眼淚抹乾之後 妳還是要往有光的地方去走 Busan Award for the Best Director goes to the celebrated actor 所以我說我是一個 特別幸運的人 就是因為我沒有去想到 那麼多的時候 但我可以得到的這麼多 包括可以入圍威尼斯競賽 包括可以入圍福山 去多倫多影展 可以拿到獎 這都是我從來沒有 期望可以想到過的 侯導問我 妳要不要做導演 我說 我真的是覺得他開玩笑的 所以我從來沒有想到 是要做導演這個事情 直到兩年之後 他以為我在做了 然後他再問我一次 我就說 妳認真的 然後我纔去寫這個劇本 但是我覺得我做一個導演 把一個女孩這個東西拍出來 可以得到很多人的認可 我覺得是特別開心 我希望這部片子 真的可以影響到 小孩也好 大人也好 他們可以改變一下 他們的教育觀念跟價值觀念 可以讓未來 或是更多的小朋友們長大 是可以過快樂的童年 我其實最期望的就是這一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