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書畫中的草蟲千姿 P2 - 飛蛾

觀衆朋友們 大家好 歡迎收看《詩書化》 我是應海榮 說到我們今天要介紹的昆蟲 飛蛾 很多人馬上會聯想到一個成語 飛蛾撲火 在這個成語後面再加四個字 又是一個先後語 飛蛾撲火 自取滅亡 飛蛾這種昆蟲喜歡在夜間活動 尤其喜歡在光亮的地方聚集 甚至往往會不顧一切地飛向火源 葬身火海 飛蛾的這個生活習性 也帶給人們很多聯想 有褒義也有貶義 褒揚一派認爲 飛蛾撲火就如同夸父逐日一樣 是對光明的嚮往 是一種義無反顧向死而生的 英雄主義精神 而貶義一派 卻認爲飛蛾撲火是自不量力 自取滅亡 甚至將貪慕財物 屈炎附勢的人比作飛蛾撲火 認爲他們和飛蛾一樣愚蠢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欣賞的這首詩 對飛蛾又是持怎樣的態度呢 我們先來朗讀一下 竹蛾 唐夢嬌 燈前雙舞蛾 燕生何太怯 翔耳飛來心 勿明不勿滅 天若百尺高 應去眼明月 剛纔我們欣賞的這首詩 是唐代詩人夢嬌的永物詩 竹蛾 這首詩的字面意思比較明朗 我們來簡單地翻譯一下 油燈前起舞的兩隻飛蛾 似乎格外嚥氣生火 我想你們之所以撲向竹火 一定是因爲討厭光明 喜歡黑暗吧 如果天只有一百尺那麼高 你們一定會不顧一切 去把月亮擋住吧 讀到這兒大家明白了 夢嬌在這首詩裏 對飛蛾也是持貶義的態度的 只不過她的角度很新奇 認爲飛蛾是厭惡光明 想靠自己的身體 去擋住竹火的光亮 顯然是自不量力 結果只會自取滅亡 夢嬌的這種奇思妙想 和她一貫的詩風非常吻合 而且難能可貴的是 這種奇思妙想 往往藉助尋常之巨來道出 翻出一層常人難以達到的妙意 至於這首詩背後的寓意 有人認爲夢嬌是以飛蛾比喻小人 借對飛蛾的調侃 來諷刺那些企圖製造黑暗 阻擋光明的人 飛蛾撲火的情形 大家或許都見過 可飛蛾爲什麼會撲火 想必很多人就未必瞭解了 我們不妨來做個科普 在上億年的漫長進化當中 大部分的夜行性昆蟲 都會依靠月亮和星光 來確定自己的方向 因爲光源很遠 所以光線投射到地面附近 可以看成是一種平行光 飛蛾只需要一直與光線 保持一定的夾角飛行 就能確保自己的飛行軌跡是直線 可隨着人類用火的普及 火焰發出的光是散射光 如果昆蟲還保持一定夾角飛行的話 那原本直行的軌跡就變成了螺旋狀 最終不斷接近光源直到落入火中 這也就是爲什麼飛蛾 總是以一個弧線軌跡撲向火源的原因了 大美詩書畫 筆墨中國風 飛蛾撲火是一種宿命 這種宿命讓無數詩人心生感慨 唐代詩人張護曾經寫過一首名叫《贈內人》的詩 進門宮樹月痕過 媚眼唯看素燕磕 斜拔玉釵燈影盼 踢開紅豔舊飛蛾 這裏的內人不是妻子 而是深宮中的宮女 她們一入宮門就失去了自由 所以看到撲向紅燭的飛蛾 也聯想到了自己的命運 於是踢開紅豔舊飛蛾 白石老人也爲這種情懷動容 於是以此爲題創作了一幅畫作 這幅畫依然是白石老人最擅長的 堅弓帶血的風格 畫面右側 濃墨幹筆 只用三筆就畫出了油燈的身子 與其說話倒不如說寫 大家看像不像寫了一個上字呢 完全是書法的比喻 甚至還有飛白 然後幾筆淡墨勾出燈芯 兩點屬紅點出火苗 一個油燈就畫成了 率性而爲 古拙質樸 畫面左側 一隻呆頭呆腦的飛蛾 正在緩緩爬向油燈 與油燈的神似相比 這隻飛蛾簡直能以假亂真了 我們把畫面放大 就會發現它全身蓬鬆而立體 尤其是那一雙翅膀 不僅有清晰可見的紋路 更有一種毛茸茸的質感 彷彿一碰就會有磷粉掉落 簡直是出神入化 而飛蛾與油燈這種 弓與血的有趣對比 創造出了一種藝術化的生態氛圍 令人拍案叫絕 根據畫上的提拔 我們可以知道 這幅畫是白石老人 85歲的時候創作的 想必很多觀衆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一位80多歲的老人 在視力和手的控制力 都有所限制的情況下 是怎麼來畫出 這麼精細的弓筆草蟲的呢 原來爲了防止老年時候 不能夠創作如此細緻的作品 白石老人在60歲之後 就陸續畫了一批弓筆草蟲 留待日後補給 這種先點睛後補龍的創作方式 是白石老人的一大獨創 既可以未雨綢繆 延續自己的藝術生命 又爲日後的藝術創作 提供了很多種的可能性 我們再回到這部畫作的主題 《飛蛾撲火》 固然是自己無法改變的生物習性 但我寧願相信 它是毅然決然地奔向光明 是義無反顧地燃燒自己 因爲我們感受得到 它在燃燒的那一瞬間 所傳遞出的巨大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