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書畫-杜甫秋興八首 P7 - 蓬萊宮闕

觀衆朋友們大家好 歡迎收看《詩書畫》 我是曹可凡 今天我們來品讀 杜甫《秋杏八首》的第五首詩 此前我們讀到的第四首 是祖詩中的《樞紐》 最後一句 故國平居有所思 歸結到自己身處奎州 心繫長安 時不時地 不由自主地 就會產生懷念和感慨 所以接下來的四首 一氣貫注 都是對長安 某些具體地方的追憶 詩人從三十五歲開始 在長安生活了十年 此時 可以說是老脈病弱 激流異鄉 經歷過唐王朝 盛極而衰的 巨大歷史轉折 百味雜陳 回想起來 可以寫的地方很多 但是從哪裏開始呢 秋興八首起舞 唐 杜甫 蓬萊公闕對南山 城路荊荊蕭旱間 西望瑤池見王母 東來紫氣滿寒關 雲儀至尾開弓扇 日繞龍林十聖檐 倚臥滄江驚碎碗 幾回傾鎖殿朝班 剛纔我們朗讀的是 秋興八首起舞 杜甫首先追憶的是蓬萊公 也就是大明公 一方面作爲國都 有皇帝在 有皇帝的宮殿在 這是長安區別於 其他城市的核心要素 另一方面 蓬萊公對於杜甫個人來說 也有着非常特殊的意義 因爲他見證了 他人生的高光時刻 天保年間 他曾經在這裏獻過三篇大禮賦 得到玄宗皇帝的賞識 命令宰相予以考察 杜甫後來寫詩道 義縣三婦蓬萊公 自怪一日生灰鶴 聲名一日之間就傳遍了長安城 十五六年過去了 印象裏的公闕還是那樣的宏大壯麗 蓬萊公闕對南山 蓬萊公在城北的龍首園上 中南山位於城南 遙遙相對 彼此都能夠望得到 是長安城的兩大制高點 其間就是縱貫百里的 周秦故地漢唐之都 寫過《帝釋的開闊》第二句 城路荊荊蕭漢間 便寫建築的巍峨 漢朝時五帝聽信方士 在宮裏豎起了兩根高大的銅柱 直衝雲霄 頂上分別立一尊銅人 手捧托盤 稱作仙人城路盤 用來收集露水 據說或者御蟹吃能夠長生不老 這當然是無稽之談 而且到了唐朝的時候 這兩根銅柱和上面的城路盤早就沒有了 李赫在《金瞳仙人詞漢歌》裏 寫得非常的明白 早在三國就已經被魏明帝 命人拆下來拉走 後來滯留霸城 不知所蹤了 既然唐宮裏沒有 杜甫爲什麼還這樣寫呢 於是有人就認爲這是在諷刺 諷刺晚年跟漢五帝一樣 迷信方術的唐玄宗 這層意思不能說完全沒有 但是在這裏恐怕主要還是以漢來代唐 用仙人銅柱的高峻挺拔 和上句的開闊視野 構成一個立體的宏大的圖景 大美詩書畫筆墨中國風 西望瑤池降王母 東來紫氣滿寒關 過去大都認爲是以西王母來比喻楊貴妃 諷刺玄宗沉溺於愛情 以老子出關來諷刺唐玄宗醉心神仙 這樣的解讀未免有一點過度 與全詩追懷長安盛世的情感基調不太符合 前面既然已經寫到 彭來公對南山的南北線 這一句不過就是在描寫一下東西線 來略加渲染罷了 向西望 住在瑤池的王母娘娘下凡 想跟皇帝會面 向東望 寓意吉祥的紫氣東來 充滿了寒谷舊關 東西南北 整個關中平原 長安故地 枕彭來對南山 望瑤池 看寒關 無比壯闊祥瑞 王母也好 紫氣也罷 都是長安公雀行聖 氣象萬千的襯托 就在這樣一個既屬於人間又近仙境的地方 最盛大的場面莫過於皇帝早朝了 這也是杜甫本人親歷見證過的 雲儀至尾開弓扇 日繞龍鱗石聖巖 唐會要記載 開元年間每月的初一十五 皇帝都要在宣徵殿接受百官朝拜 爲了營造一種神祕感 烘托帝王的威儀 特別定製了一條規矩 在大殿的兩廂備好野雞羚毛做成的大雨扇 皇帝快要出來的時候 宮女就把這個扇子合上 遮住皇帝 不讓群臣看到 一直護着 等皇帝坐定了才向兩邊移開 扇子非常大 羽毛絢麗 打開來如同天上的彩雲飄動 這就叫做雲儀至尾開弓扇 經過這麼一翻秀 皇帝纔會露面 陽光照在他身穿的龍袍上 金光閃閃 彷彿每一片龍鱗都活了 群臣這纔在光芒閃耀中見識到皇帝的容顏 以上六句寫的都是追憶中的聖堂景象 寫詩的時候 聖堂已經過去了 變成了內憂外患的中堂 所以杜甫在結尾一筆就把思緒截住 轉回到眼前 一臥滄江 驚碎碗 擠回青鎖點朝班 現在回憶中的詩人陡然驚覺時 已經是深秋時節了 一年又將過去 風燭已到殘年 而當初這位老人卻曾有多少次 走進皇宮的青鎖門去點名上朝 在這深深的自我感慨中 蘊藏着無限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