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止痛片 是枝裕和《海街日記》電影深度解讀|平淡的力量|日式治癒|夏天的味道

關於夏天,你能想到什麼呢? 海邊, 燕火, 梅雨, 櫻花隧道, 梅子酒, 電車, 還有那停不下來的蟬鳴。 在這個火熱且萬無放肆生長的季節, 如果可以選擇一個地方去旅行, 你想去哪裡呢? 我想一定是海邊。 大家好,這裡是某頁電影中心。 今天為大家帶來一部關於夏天的電影《海街日記》。 本篇改編自幾篇《秋生》的同名漫畫, 由石之玉和執導。 提到石之玉和導演,大家應該並不陌生, 他是日本當代電影大師, 憑藉《小偷家族》獲得嘎那金棕櫚大獎, 被很多人譽為小金、安二郎的接班人, 代表作有《無人知曉》、 《步履不停》、 《如父如子》以及之前大熱的電影《怪物》等等。 石之玉和的影像世界,他不僅打通自己, 也連接了同時代的導演, 延續黃金時代的大師印記。 更神奇的還有,對如今的中國影迷來說, 他的電影就是日本, 或者對日本的想像, 也很難再找到其他的替代者。 《海街日記》採取了類似日記的手法來記錄, 在濱海小鎮連倉, 湘平家三姐妹在父親的葬禮之後, 接納了同父異母的妹妹錢也玲, 四姐妹一同生活的家庭瑣事。 歲月流轉中, 玲終於徹底融入了這個家庭, 電影的開場, 清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躺在牀上的嫦娥雅美揉揉眼睛, 看了下手機, 起牀準備離開男朋友家。 導演用了一個22秒的運動長鏡頭, 遠景展示了風景如畫的濱海小鎮連倉。 伴隨著舒緩的音樂, 跟隨著二姐加奶的步伐, 走過田徑的海邊公路, 來到了三姐妹的老宅。 這是一個非典型三口之家, 生活在裡面的三姐妹, 大姐香甜杏, 二姐香甜加奶, 和三妹香甜千家。 他們住在連倉外婆遺留下來的屋子裡, 三姐妹互相愛著彼此。 簡單的飯間對話, 大姐交代兩個妹妹去參加父親的葬禮, 而自己因為工作關係不能去。 父親的葬禮怎麼可能因為工作關係就不參加了呢? 其實最後大姐還是趕去了, 送了父親最後一程。 關於父親和這個家庭的心結, 就這樣無足輕重地被女兒們談論出來, 一如平常的閒話家常。 原來他們的父親多年前與情人私奔, 母親不堪重負, 將三個女兒留給了外婆。 而父親的情人在生下女兒錢也玲之後, 也離開了這對父女。 父親後來續弦, 前不久則剛剛病逝。 一般而言, 常規劇情片中父親離家的原因及經過, 同父異母的姐妹之間的關係, 都將會是具有戲劇衝突的亮點。 但是在本片中, 導演卻採用了一種刻意迴避的方式, 弱化了這一故事情節, 著重表現四姐妹繁瑣的日常生活狀態, 用人物內在的情感變化推動故事的發展。 與父親闊別15年, 再見時卻是在父親的葬禮上。 對香田家三姐妹來說, 他們的父親並非是一個負責任的好父親, 當年拋棄他們而另娶別的女人, 而且此後再未有任何聯繫。 錢也玲便是那個拆散他們一家的女人 在葬禮上, 三個姐妹第一次遇見他們同父異母的妹妹, 這個幼小的妹妹在整場葬禮中都表現得乖巧懂事, 同時身上又透露著如同她們三姐妹般的隱忍氣質。 大姐信知道玲以後將跟著和她毫無血緣關係的繼母生活, 甚至在未徵求二妹三妹的意見下, 忽然對玲發出了來蓮倉一起生活的邀請。 我們的家很老很大, 大家都在工作,你一個人也能應付。 但是…… 你不用馬上去做, 你自己想想吧。 再見。 我走了。 如同一道光, 撞射進了玲孤獨的內心。 就這樣, 玲搬進了蓮倉的那棟老房子裡, 四姐妹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初來乍到的玲面對陌生的一切顯得很拘謹, 為了迎接她的到來, 姐姐們為她準備了美味的天婦羅和蕎麥麵。 千家拉著玲的手, 興高采烈地為她打招呼。 在當地的學校, 玲也收穫了很多好朋友, 還加入了學校的足球隊。 就這樣, 玲開始逐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也變得開朗了起來。 姨姥姥是家中的長輩, 樣樣件件都看在眼裡的過來人。 她對大姐講, 小孩子不是阿貓阿狗, 養育成人不容易, 又講到她也是破壞自家家庭的女人的後代。 大姐並沒有理會, 一雙筷子一動, 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滋味咽進肚裡。 三姐千家, 帶著玲到喜歡的餐廳海貓食堂, 介紹她認識新的朋友和老闆二公阿姨。 二姐的男友是純粹的局外人, 藍色調的海面用玻璃隔住一塊理性的空間。 二人的談話內容為之後的分手結局埋下了伏筆。 大姐獨自承擔照顧家庭的責任, 內心卻也極其脆弱, 渴望找個人來依靠。 雖然怨恨多年前的父親曾不負責任地拋棄他們, 卻諷刺地愛上了有父之夫。 作為事實上的第三者, 她忍受著良心上的譴責, 默默付出, 有一種宗教般的隱忍, 是責任感大過於自己的享受。 這份責任和負擔是父母留給她的。 某天,喝了自家梅子酒的玲, 醉倒在飯桌上, 並吐露了討厭繼母的箴言。 三姐妹圍著睡著的妹妹端詳了半天, 發現妹妹的脖子上有顆痣, 耳朵像姐姐。 酒醒後, 姐姐們帶玲看庭院裡的梅子樹, 講了許多外婆的庭院和梅子酒的舊事。 杏對外婆留下的庭院, 梅子樹, 老房子, 有著深厚的情感和維護的執念。 他瞇著眼學著外婆的口吻, 要除蟲, 要消毒, 活著的東西是很費功夫的。 然而他還是很樂意去費這個功夫, 每年養護她, 充滿期待和愛護之心, 看梅花開, 摘梅子, 醉梅酒, 除了梅子樹, 還要打理庭院。 春夏的時候, 幽季的梅雨季, 雨季裡繡群花遍開, 日式的木頭老屋, 透出鹹靜的味道。 親姐妹一起住久了, 默契自然無所不在, 姐妹互穿彼此的衣服, 還要互相嫌棄, 二姐一生氣就要霸佔澡間, 四姐妹一起給老舊的窗戶, 貼上新的窗紙等等。 這些平常的細節, 因彼此深厚的瞭解, 而有了溫暖的餘光。 蓮倉的特產就是小銀魚, 在劇中出現了爸爸的銀魚三明治, 姐妹們的銀魚蓋飯。 玲加入足球隊後, 認識了男孩楓泰, 有一天他們在海邊, 發現岸邊有很多櫻花的花瓣, 這樣玲不免想起了家鄉的櫻花, 或許還在開放。 楓泰便騎著單車, 帶她去了櫻花隧道。 在長長的櫻花隧道下, 坐在自行車後面的少女, 平靜舒緩的鏡頭語言, 記錄著一段一塵不染的時光。 這一刻的玲是無憂無慮的, 美好的櫻花所承載的, 是她與父親的回憶。 清風拂過, 一半櫻花花瓣正好落在玲的髮絲。 又到了製作梅子酒的季節, 玲來了之後, 變成了摘梅子的好幫手, 坐在門口的三個姐姐, 寵溺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電影中的第二場葬禮, 是外婆的葬禮, 實際上是外婆的七週年紀。 影片中並沒有出現外婆這個角色, 然而從三姐妹的直言片語以及行為中, 我們可以得知, 外婆是一個很溫暖的人, 在他們父親和母親雙雙拋棄他們組建家庭後, 是外婆在照顧他們, 並且把老房子留給他們住。 而在媽媽離開後, 大姐就擔任起了長女的責任。 大姐杏的確如母親一般照顧著兩個妹妹, 守護著這座老房子。 葬禮結束後, 母親提議要把老宅子賣掉, 杏激烈地反對。 於是, 在平靜而和緩的劇情中, 《海基日記》在螢幕上出現了第一次爭吵, 大姐開始抱怨母親沒有權利這麼做, 並且也沒有盡到母親應盡的責任。 不要這麼說。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不過說起來, 父親是因為女人而生的。 你們兩個不要再說了。 媽媽永遠都是人的錯。 因為我們在一起, 她不能離開。 因為大姐說不行, 她不能帶你們走。 但是, 也沒辦法, 這是事實。 你們都長大了, 不要再說像小孩子一樣的事。 你們兩個別再說了。 大姐, 你太過分了。 她是你的母親。 大姐, 你也有權利 因為… 因為什麼都沒有, 這件事就結束了。 大姐,幸好你死了。 真可憐。 在那個沒雨天裡, 他們冒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一起前往墓地祭拜外婆。 這段路上, 他們幾乎沒說什麼。 長長的小道上只有兩個身影, 一個日漸衰老, 一個腳步堅實, 久久的沉默只聽得到雨聲, 似乎怨恨和埋怨隨著雨, 被漸漸洗去, 消融。 回程的路上, 母親述說著以前的事, 懷念外婆, 香甜心要母親在車站等候, 自己再跑回家中, 把外婆釀在地窖的最後一點梅子酒, 全部倒在了瓶子裡, 送給了母親, 與母親的心結在梅雨裡舒緩而柔軟地打開。 海貓食堂的老闆二公阿姨, 生了不可逆轉的重病, 大姐在醫院的臨終關懷病房照顧她, 二姐的銀行則在處理她的金融業務, 三妹和小妹經常關顧食堂, 她從四姐妹們的生活中看到了一些不同, 她感謝所有人對她和飯店的照顧, 這裡所有人也同樣感謝海貓美食的恩惠。 大姐性依然深陷婚外戀的漩渦內, 無法自拔, 這天男人提出想離婚, 然後帶她去美國深造。 小姐, 我打算去美國。 在研修時期, 一個白衣人住在波士頓, 我想在那裡學習小女孩的先端醫療。 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可是…… 我會和我老婆分手。 抱歉, 突然說這種話。 但是, 我一直在考慮。 花火大會當天, 幸拿出了自己小時候穿過的浴衣給凌川, 找衣服的時候發現了外婆穿過的浴衣。 二姐和三姐紛紛抱著外婆的浴衣說, 聞起來彷彿有外婆的味道。 四姐妹傻笑成一團, 大姐最終拒絕了去美國的邀請。 這裡有她需要照顧四姐妹因素的影響, 更多的則是影片到了這裡, 大姐已經從過去的關係和關於父親的陰影當中逐步走了出來, 她需要的是最後下決心的一個推手。 最後大姐穿上了外婆的浴衣, 四姐妹在庭院中一起點上小煙花, 完成了一次庭院的花火大會。 凌在三個姐姐的真心愛護和呵護下, 漸漸打開心結,解放天性, 成為了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女。 一次出遊中,幸帶她登上了一個山頂, 景色居然和父親曾經帶著凌去的那個非常相似。 幸表示在小的時候父親經常會帶自己來到這裡, 父親走了之後就是自己經常一個人來。 凌在姐姐的鼓勵下,站在山頂大喊發洩。 凌從小背負著自己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的孩子, 默默思念著母親,卻從來不敢講關於母親的事情。 最終在姐姐們的諒解和鼓勵下得以釋懷, 慢慢開始了屬於自己的海街生活。 海貓食堂老闆二宮阿姨,很快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然而她的葬禮卻並未讓人覺得太過悲傷和沉重。 葬禮上二宮女士用的照片, 是她生前看櫻花時拍的,照片上她的笑容燦爛,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凋零, 然而在她最後的生命裡,她看到的卻是櫻花的美好。 在臨死之前仍然能感受到美好的事物是美的, 這對一個人來說實乃幸事。 電影的最後,四個姐妹一起走在海邊的沙灘上, 竟說道,爸爸雖然是一個失敗的人, 但他說不定是一個溫柔的人, 因為他為我們留下了這樣一個妹妹。 四姐妹一起在海邊笑鬧著, 一起討論著自己臨死前會想到的美好事物是什麼。 在這一刻,生命裡那些苦痛彷彿已經被遺忘。 《海街日記》的連倉,看上去人很少, 生活節奏緩慢,自帶了生活流逝和時間逐流的意味。 15年不見的父親,20年前的一道菜市, 55年的梅子樹,他們藉助某種獨特的記憶形式, 被留存了下來,寄託著後來者對先人的思慕與懷念。 青春名利的調性,瑣碎日記的編排, 電影想讓人物吵個架都變成很難的一件事, 要麼迅速被打斷,要麼事後被沖淡, 連海貓食堂的老闆對於無賴弟弟的行為都沒有一句怨言, 只是擱在心裡頭,隨它去吧。 你大可說就像小金的電影,從未發生於真實的日本社會, 《世之癒合》的故事同樣不屬於今天的日本現實, 但電影總是有一種魔力, 能夠帶我們審視周圍,遠離醜陋, 去追求美好的事物,嚮往新的生活。 電影中三次出現葬禮儀式, 這在日本電影裡很常見, 但本片中盡量去除了與悲傷相關的細節, 而是希望所有人能夠感激生活, 感受平凡事物的美好,總之就是活著真好。 至於死,我只記住了樹木希林勸架時候說的那句, 如同一樣的食材由不同的廚師料理一般, 一樣的場景不同的導演來拍攝, 可以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看完此片,美是最直觀的感受之一, 日日癒合的鏡頭裡的美總是有種不設防的感覺, 看不到處理的痕跡。 比起精心堆砌的華麗感, 更似取靜通幽處不經意邂逅到的美景, 於是四季變遷之美融入在家長裏短的日常瑣事之中。 鈴入雪時的櫻花, 等待成熟時化作梅子酒的梅子樹, 信和母親和解的石板路旁的紫陽花, 海的美點綴在簾倉的角落裡, 被海水衝擊上岸的海貝, 裝載著四姐妹記憶的夾豬魚套餐的海貓餐廳, 好吃的沙丁魚吐司, 那是屬於爸爸的味道。 片中美得令人印象深刻的兩個片段, 風泰載著鈴, 騎著單車穿過櫻花隧道, 夏天的花火大會, 煙花綻放時, 鏡頭對準著映在海裡的過藍或紅的色彩, 還有少女和少年們被映亮的側臉。 而電影也是導演對社會萬象某種程度上的理解與呈現, 更有自己的部分人生印記, 從海傑日記中也能看出來, 這部生活片包括對食物的敬意, 如何面對死亡, 以及對女性身份的探索等主題。 例如在電影中一共出現了16次吃飯的場景, 食物是影視劇中最無限接近生活本身的事物, 儘管生活本身有時令人厭倦, 但藝術作品裡的生活感卻是大多數人熱愛的東西, 愛吃的人大多熱愛生活, 愛電影的人大多有趣。 電影的開端和結尾都是圍繞葬禮開始和結束的,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生命並非堅不可摧, 反而脆弱且易逝。 電影中很多元素也都和短暫有關, 比如煙火, 櫻花, 它們都曾耀眼而鮮活, 但在極盡絢爛之後很快便消散, 然而這恰恰是最獨特的日式的物哀美學, 它們一邊為易逝的事物表示哀愁, 又同時認為這些事物格外的美好。 《詩之玉》和作品中女性的角色大都比較鮮明且直接, 女性承載更多, 背負更多, 看起來是弱者, 但又有著堅定溫柔的內心, 它們渡人渡己, 在不斷的試錯與糾錯中完成自身的成長。 人生無常, 世事難料, 生命並非絕對的美好, 它苦樂參半, 它有悲歡離合, 然而當仲夏, 海邊, 煙火, 梅雨, 櫻花隧道, 梅子酒, 電車, 這種種元素撲面而來的時候, 那種對生命的嚮往, 對美好的期許油然而生。 恰如孩子說的, 永遠是這樣, 風後面是風, 天空的上面是天空, 道路前面還是道路。 或許《詩之玉》和最終想要告訴觀眾的是, 生命會有痛苦, 但如果用心去感受, 依然能捕捉到美好的事物。 當片尾, 四個姐妹走在海邊, 熙熙追逐, 我們不禁在心裡祝福, 就這樣一直彼此相愛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