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和平年代，中層武將的悲哀

世界上除了軍火商,哪一類人最渴望發動戰爭? 答案是中層武將。 衆所周知,文官升遷靠治國,武將升遷靠軍功。 而在和平年代,國家並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亂。 單靠鎮壓幾個地方上的小毛賊, 一位武將頂多也就是做箇中層的軍官, 再想往上升遷,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說是基本上呢? 因爲還可以依靠背景, 但背景這個東西比天賦還要稀缺。 因此,沒有戰爭,對百姓來說雖是一件幸事, 但對於中層武將來說卻是人生中的一大憾事。 這既意味着他們很難進入權力的中心, 同時畢生所學的本領也基本無處施展。 所以,當梁山要攻打北京大明府的消息一傳到北京城內, 兩位兵馬督監文達和李成, 以及急先鋒索超不僅沒有感到害怕, 反而表現得十分興奮。 在他們眼中,梁山此舉等同於是來給他們送軍功的。 而一想到建功立業的日子就快到了, 李成先按耐不住。 因此,他率先提出要梁中書不需擔心, 某雖不才,但實國家俸祿久矣, 金苑統兵前往城外下寨拒敵, 上報國家俸祿之恩,下身平生所學之志。 這梁中書本來十分擔憂, 聽了李成的建議後,瞬間轉憂爲喜, 當即賞了重將。 李成辭別梁中書後,就回到自己的營寨, 然後命索超去城外三十五里, 叫飛虎玉的地方下寨迎敵, 自己則帶兵去城外二十五里, 一處叫懷樹坡的地方下寨, 只等梁山好漢送貨上門。 而梁山方面,在從戴宗口中得知 盧俊義和石秀被捉的消息後, 果然大起三軍,要來討伐北京, 先以李逵爲首,共派了四撥人馬充當先鋒。 這四撥人馬,一共是十一位好漢, 外加三千五百小嘍囉, 宋江、吳用外加四員武將, 則坐鎮中軍, 秦明、林沖、胡彥卓、花戎四位, 分別各帶兩個副將, 擔任前後左右四軍的統帥, 其餘頭領把守山寨。 索超和李成聽說梁山好漢果然來了, 不敢大意, 李成帶兵同索超一同來到瑜伽團, 列成陣勢,擺開一萬五千人馬, 要一睹梁山好漢的風采。 而梁山先到達戰場的是李逵和他帶的五百人, 這李逵不出陣還好, 一出來叫陣, 反而是把李成和索超給逗笑了。 李成就感慨說, 每日總聽說梁山好漢, 原來只是這等阿渣草寇, 何足道哉。 索超則是不屑與李逵交手, 就叫身後的小將王定帶着一百軍馬, 只一衝就把李逵的軍陣衝散了。 見李逵軍陣潰散, 索超趁勢帶人追過山來, 卻不提防梁山軍還有後援, 因此吃了一驚, 慌忙退軍向李成稟告情況。 李成不以爲意, 下令全軍進攻捉拿梁山草寇。 可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 李成索超帶領的一萬五千官府正規軍, 被李逵等十一位好漢帶領的三千五百梁山草寇, 打得大敗回營。 按理說兩軍兵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 李成索超又都是良將, 不該輸得如此輕易。 對此我分析有三點原因。 第一是指揮官貪功加輕敵冒進。 我們前面也說過, 李成索超這樣的中層將領, 叛戰爭叛得望眼欲穿, 平時都是恨沒有一個機會可以施展這一身的本領。 加上建了梁山軍馬, 軍資不整, 梁山上的士兵都是三山五嶽人, 七長八短漢。 可問題是打仗不是繡花, 不是比你的軍隊軍資是否整齊, 正步踢得有多標準, 而是比軍隊的組織力, 以及指揮官的軍事素養。 而反觀梁山方面, 宋江吳用在準備出兵的時候, 並沒有在戰略戰術上輕視對手, 可以說是沒有絲毫的大意。 第二是梁山軍調度有方, 宋江吳用運籌帷幄, 決勝千里。 雖然梁山只派了三千五百人做先鋒, 但是把他們分爲四隊, 相互接應配合作戰。 先鋒部隊裏雖然有十一位頭領, 但能稱得上一流武力的其實也只有李逵一人。 而李逵所鈔方面, 因爲輕敵只顧着追趕。 雖然人多, 但是軍隊失了陣型, 被梁山軍切割包圍。 第三是梁山軍戰意高, 單兵作戰能力強。 梁山的士兵雖然來自五湖四海, 哪個地方的人都有, 但都是蒙受朝廷冤屈和陷害, 才反上梁山的。 聽說要打北京城, 個個都想向朝廷宣泄自身的仇恨。 而且因爲這些人是反上梁山的, 所以武藝都非同小可。 並且在梁山上大家都是兄弟, 沒有官僚軍隊裏存在的上級欺壓下級的情況, 也沒有貪官污吏苛扣糧餉的情況。 而反觀李逵所鈔所率領的官僚軍隊, 體制內腐敗無能, 上級欺壓下級, 苛扣糧餉都時有發生。 而且官僚軍隊裏的士兵都是僱傭軍, 不是心甘情願要來替朝廷賣命的, 平日裏訓練都要偷懶, 何況到戰場上誰會拼命啊。 李逵所鈔兵敗之後, 文達又帶人前來助戰。 按理說李逵前面剛吃了虧, 這文達也該知道梁山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但他依然很自信。 一是有關梁山的強大, 他沒有親眼見過。 二是他有意要爭功。 他和李逵兩個都是北京城的兵馬多奸, 出城禦敵一事被李逵搶先。 現在李逵在梁山軍面前吃了敗仗, 他剛好有機會爭個頭功。 這時候,梁山方面的主力也已經就位, 就等着和李逵、文達決戰。 次日雙方交手, 急先鋒所鈔大戰霹靂火擒鳴, 箭鬥了二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 韓濤彎弓搭箭射中所鈔左臂, 梁山大軍趁勢掩殺過去奪了營寨。 文達逃走,兵力三去其一。 梁山選擇趁勝追擊,連夜再次大敗文達。 慌得文達、李逵連忙逃回城中, 緊閉城門,堅守不出。 宋江帶梁山大軍圍住東西北三面, 開始攻城, 故意只留南面不爲, 爲的是避免對方死守城池。 這裏作者寫的疏漏了一些, 原文寫的是梁山奪得槐樹坡小寨, 文達逃至飛虎獄。 但根據前文, 李逵所抄剛出城禦敵的時候, 明確寫的是槐樹坡離城二十五里處, 飛虎獄離城三十五里處, 所以應該是梁山奪了飛虎獄, 文達逃至槐樹坡纔對。 其實水滸裏類似的紕漏真不少, 比方說武松喝了十八碗酒, 卻寫成十五碗, 還有宋江號稱吉時雨, 名滿江湖, 但卻沒有幾個好漢見過他, 大家都只是聽說, 但畢竟影響不大, 故此不額外解釋了。 李成又給梁中書出主意, 一是派人去稟告蔡太師發救兵, 二是發文給附近州縣調兵前來接應, 三是徵召民夫上城共同防守。 蔡經得到消息後, 聯盟召集書密使同貫和三牙太尉議事, 幾位高官都面露巨色, 醜郡馬宣贊自告奮勇, 舉薦關羽的後人關盛爲將, 這宣贊武藝高強, 本是郡馬出身, 但因爲長得太醜, 把郡主給氣死了, 因此不得寵, 也就失去了依靠背景進入權力中心的機會, 只做得個防禦保義使, 屈在不思太位帳下。 本來這些高層都是靠着拍徽宗皇帝的馬屁上位的, 因此都無真才實學, 更缺乏膽量。 既然宣贊站出來表態, 好歹是有了一個解決的方案, 比尬住強。 因此蔡京就同意了宣贊的提議, 關於關盛宣贊帶兵征討梁山的故事, 我們放在下期另說, 這期我們單講三打大明府, 而宋江接到關盛攻打梁山坡的消息以後, 就下令回軍救援, 宋江同吳用算到北京方面要來追擊, 因此預留伏兵, 李成文達果然出城追擊, 結果再次大敗, 關盛同宣贊郝斯文被梁山射擊打敗被擒, 又成了梁山進攻北京的得力干將, 於是梁山軍二打大明府, 這二番戰已經比不得第一回那麼精彩, 一是北京方面已經被梁山打怕, 二是梁山也已經摸清北京方面的虛實, 李成文達再次出城與梁山會戰, 所超不敵關盛, 北京軍再次大敗, 退回城池, 堅守不出。 只有急先鋒所超仍然不服, 堅持出城迎戰, 結果被吳用抓住他急於立功的心理破綻, 吳用先是讓人詐敗於所超, 讓所超再次輕敵, 又派人在城外狹窄處挖下深坑, 再派人假扮成宋驕, 引誘急於立功的所超掉入陷馬坑內, 當所超被擒獲後, 爲什麼會很輕易的就投降了梁山呢? 一來是他身爲俘虜, 生死本就在對方一念之間, 既然有生路, 又見宋驕對自己意氣深重, 如何不肯抓住機會? 二來是自與梁山開戰以來, 所超是屢戰屢敗, 身爲武將顏面盡失, 但其根本問題在於朝廷腐敗無能, 雖然如此, 朝廷也一定會讓把戰敗的責任歸結到他們這些武將的頭上, 早晚要做背鍋俠。 其三是宋驕的政治手段十分高明, 他提出的政治口號是不反皇權, 只反奸臣當道的朝廷, 把自己和梁山置於儒家社會里道德的制高點上, 而他本人則擁有最終解釋權。 梁山雖然又添了虎將, 但因爲宋江染病, 只得再次撤軍, 這次李承文達怕中計, 也不敢再來追趕, 宋江回山養病, 無用替宋江領兵, 要在元宵節這天三打大明府。 北京方面, 梁中書擔心梁山趁元宵節攻城, 有意終止放燈, 李承因爲連番作戰失利, 這次也不好再主動提建議了, 所以這次是換文達給梁中書出主意, 文達就提議, 不僅要辦, 還要大辦特辦, 必須擴大規模放燈, 一來爲了安撫民心, 二來避免被梁山恥笑, 他自己帶兵出城駐紮, 讓李承帶五百鐵騎環城巡邏。 有朋友可能覺得, 形勢都這麼嚴峻了, 面子就那麼重要嗎? 其實這不是面子問題, 而是關乎朝廷在民衆之中的威嚴所在, 如果一個人失了威嚴, 那麼別人便可以輕視和欺辱他, 如果朝廷失了威嚴, 那麼百姓就會起來造反推翻他。 此外, 文達李承對於守住大明府這座要塞也有信心, 畢竟梁山兩次圍攻都沒有得手, 所以他們也想趁機重塑自己的威嚴, 畢竟前面吃了那麼多的敗仗, 總要找個機會挽回點面子, 不然以後在官場還怎麼混啊? 三打大明府, 梁山好漢幾乎傾巢出動, 吳用先是派了二十七位好漢, 趁北京城辦燈會, 潛伏進去以作內應, 又點起馬步軍八隊人馬, 共二十八位好漢, 終於是打破了大明府, 救出盧俊義和石秀。 而李承和文達保着梁中書, 在千軍萬馬之中, 總算是殺開一條血路, 逃出生天, 只可惜他們的一家老小, 大多被梁山殺死。 而因爲戰爭, 北京城裏的建築被摧毀過半, 城中百姓受到牽連, 僅被殺死者就有五千多人, 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而各部軍馬也損失超過三萬人, 由此可見, 雖說戰爭纔是武將建功立業的機會, 但對於人類社會整體來說, 代價實在太大了。 好,本期視頻就到這裏,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