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叫板王羲之：震驚文壇的蘭亭論辯

公元353年上四節 朗亞王室以祭祀祖宗之名 邀請當世名士齊聚會計山 取一箱酒隨波逐流 酒商停在誰面前 誰就要賦詩一首 否則就要將這一箱酒飲盡 這次蘭庭集會共得詩三十七首 作爲東道主的王羲之 爲這次集會的詩集作序 這篇序文被稱爲《蘭庭集序》 對於《蘭庭集序》的記載 最早成書於南北朝的《詩說新語》 其中記載 王羲之因爲識人認爲《蘭庭集序》 其文可以媲美詩從的 《金谷詩序》而欣喜自足 同時期劉駿爲《詩說新語》 作著詩則引用了《蘭庭集序》原文 這是現今可考的最早 對於王羲之首書的 這篇《蘭庭集序》的記載 劉駿所引用的文章 並非我們現今所熟識的版本 這版《蘭庭集序》缺少了原文 自《扶人之鄉語》之後的全部內容 也正是在後面的內容中 王羲之表達了 對人生的認知和辯證的思考 這是《蘭庭集序》一文的文言 相反 這版內容增加了 對這篇序文的成因 和對後面詩集的進一步介紹 故列序詩人陸習所述 右將軍 司馬太元 孫成功等26人 賦詩如佐 罰酒各三等 嚴格來說 作爲一篇序言來講 《詩說注》所引用的版本 是更符合其實用價值 前文道明時間地點事件 中間細緻描寫環境景物 結尾闡明這篇序文的主要作用 是爲了引出後面的《蘭庭》詩集 而《詩說細語》中提及的 詩寵的這篇《金谷詩序》 從行文結構和潛詞用句 都與《詩說注》版本的《蘭庭集序》 非常相似 不同的是 它多了這麼一句 敢性命之不勇 懼凋落之無期 這句的口風 就和當今版本的 《服人之相語》之後的內容 頗爲相似 由於《詩說細語注》 記載的差異 使得《蘭庭集序》的內容 已不可考 隨後對於《蘭庭集序》的記載 幾乎都是成熟於堂 就是這樣的記載差異 引發了近代轟動一時的 一場對於《蘭庭集序》 真僞的辯論 參與這場辯論的人物 上至政壇 下至文壇 康生 郭沫若 張士釗 齊功 都曾參與其中 甚至連毛主席本人 也曾因此給出指示 這就是書法史上 著名的《蘭庭論辯》 1965年 毛主席政治祕書陳伯達 將一冊中華書局影印本 《汪中舊藏定武蘭庭》 連同親人李文田的一篇拔文 送給了當時的中科院院長 中國作協主席郭沫若先生 那麼這篇拔文 到底寫了些什麼 李文田又是誰 爲什麼他的拔文 會爲這場論辯滿下引線呢 這三個問題我們逐個回答 這篇拔文寫了什麼 《汪中舊藏定武蘭庭》 從1930年後 已經沒有再有明確的 現實記載 現在仍然沒有出現 因此這篇拔文 我們僅能從 它的主旨很簡單 《蘭庭集序》是僞作 爲了證明這個論點 李文田提供了三個證據 第一《蘭庭集序》的記載 始於唐代 在此之前 對於《蘭庭集序》一事的論述 僅僅鑑於《世說新語注》 而《世注》之中 所引用的《蘭庭集序》 與現行版本差異極大 而現行版本 是從唐代以後 纔開始廣泛普及 由此可見 《蘭庭集序》 並不是目前所見的樣子 第二 《世說新語注》 提到過王羲之 將《蘭庭集序》 與《西進十重》 所做的《金谷詩序》相比 而《金谷詩序》 行文較短 正好與《世注》中 引用的《林和序》相當 因此《蘭庭集序》 下半篇對於 生死觀的論述 必然是隋唐時期後人 因爲知道魏晉明 是喜好談論老莊之道 而杜撰脫明的 第三 《林和序》中的內容 相較《蘭庭集序》 多出了對於 即便後人在 引用這篇文章時 有可能礙於篇幅 有所刪減 但是絕沒有 妄自增加文字內容的道理 最後 李文田給出結論 首先 連《蘭庭集序》 這篇文章的可信度 都值得商榷 那麼其中的書法 就更是不足取信 其次 《蘭庭集序》的書法風格 與近代碑帖相差甚遠 梁武帝曾盛讚 王羲之書法 凝鉤鐵化 因此 世上如果真有 王羲之書法詮釋 他的書法風格 一定是和二篡碑相近 即篡寶子碑和篡龍巖碑 其實李文田這麼說 有他的內因 這個李文田是誰呢 清晚期 探華 官至禮部右侍郎 此外 他還是一位碑學家 由康有爲提出的 鐵學和碑學的概念 原本只是 審美取向的不同 隨着各個流派擁頓增加 漸漸形成了 互相攻結的局面 雙方都意圖通過 蛛絲馬跡證明 自己纔是書法正宗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 李文田所做的這篇靶文 就頗值得玩味了 在他看來 更像是希望 能夠藉由批派 鐵學派最爲推崇的 藍天集敘事僞作 來證明鐵學一派 所追目的書法綱領 是空中樓閣 以至於直接指出 哪怕王羲之書法詮釋 也一定和我們碑派推崇的 二篡碑風格相似 而不是你們鐵派以爲的 秀逸搖曳 含蓄瀟灑 正是因爲帶有 這樣明顯的學術意圖 加上他所提拔的 第五藍亭版本 並沒有大行於世 李文田的說法 在當世並沒有 引起廣泛的共鳴 但是在郭沫若收到 來自陳伯達的 這冊影印本之後 練達的郭老 很快領會了其意圖 藍亭集敘的問題 似乎有必要拿出來談一談 轉篇 刊登了一篇 由王羲募制的出土 論到藍亭敘的真僞 郭沫若的文章 可以總結爲三個觀點 一 郭沫若幾乎重申了 李文田的說法 認爲藍亭集敘 這篇文章就不存在 後人不會在 引用原文的同時 還增加文字 此外 郭沫若列舉了 王羲之在藍亭集上 所做的詩詞 和王羲之生平 證明王羲之是一個 生性倔強放達的 名門子弟 不會在名士雅琪的 情況之下 突然發出哀鼓的調子 二 書風演變 與右軍書法 中國書法的演變史 有一個很明白的練路 從上古甲骨文的 象形圖畫開始 中國文字長達 兩千年的演進過程 其實在各個書體 演進交接的過渡時期 都會有一個標誌着 書體變化的演進書體 隸書最早出現於秦朝 從雲夢攝虎帝 勤簡中可以看見 爲了方便書寫 當時的人們將 傳書的圓筆改爲方筆 截字儘量平穩少浮世 這是傳書向隸書的 演進書體 隸書誕生後 爲了進一步適應 快速書寫的日常需求 一種帶有隸書筆意 但是不一定筆筆交代的 書體產生了 這種書法被稱爲張草 這是隸書向草書的 演進書體 但是隸書之後 隸書到楷書的演進過程 經常會被忽視 實際上隸書和楷書之間的 演進書體 正是前面提到的 碑派所推崇的篡體 這種書體具體的 產生時間已不可考 最早出土的篡寶子碑 刻於公元405年 略晚於王羲之時期 因此 郭沐若在李文田的觀點上 進一步深入探討 認爲王羲之的書法 應該像篡寶子碑 因爲在此之前 並沒有出現過 王羲之藍亭集序的 書體的記錄或記象 王羲之雖然精通行草 但他認爲 王羲之的行草 應該有較濃的 隸書或張草的意味 如王羲之《十七帖課本》 即便是梁武帝 所藏的萬語紙 也多數以贗品爲主 何況沒有建於 任何論述之中的藍亭集序呢 最後 郭沐若引用 《南宋江奎》的說法 梁武帝收右軍帖 二百七十餘軸 當時維延皇庭 閱譯 告示 何不及藍亭 其實郭沐若的考據和判斷 不能說沒有道理 任何書體的存在 都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縱觀我們現在能看到的 真跡無誤 傳承有序的書法作品 幾乎沒有人能夠 完全跳脫出 當時書法的風格 但藍亭集序的風格 卻幾乎完全獨立於時代之外 因此從書法風格 和傳承軌跡來說 這件作品都不可信 那這件藍亭集序是 怎麼來的呢 這就是 郭沐若這篇文章的 第三個論點 智勇和藍亭 蕭毅撰藍亭的故事 是藍亭集序傳奇的開端 但是郭沐若認爲 這個故事 其實也不是非常可信 我們之前有提到的 建立了我們 所有對藍亭集序的 傳奇認知的那篇文章 《何言之的藍亭記》 蕭毅撰藍亭的故事 最早也是出現在 這篇文章之中 故事大概就是 唐太宗廣受天下書法 獨缺藍亭集序 最後派遣蕭毅 從汴才和尚處 把藍亭集序偷了出來 最後論功行賞 蕭毅獲得奇珍一寶 汴才和尚因爲一開始 藏匿藍亭集序 唐太宗對他有意見 不過最後還是賞了 三千匹錦緞 三千彈糧食 但老和尚還是又驚又怕 一年多就病死了 郭沐若覺得 這純粹是小說家的 異段和傳奇筆法 相比之下 還是另一個技術更可信 這個說法出自於 唐代的隋唐家畫 這本隋唐家畫 通常被視爲 補正史之缺的史家雜技 司馬光的《資質通鑑》 也曾多次引用此書 可以說史料價值和可信度 都相比何彥之的 藍亭集序更強一些 根據隋唐家畫的記載 藍亭集序在唐代之前 是出現過的 南陳時期 王羲之七世孫智永和尚 得到了藍亭集序 然後進獻給了 陳宣王陳虛 後來隋滅陳後 當時還是晉王的隋煬帝 又將藍亭集序收入囊中 但是他好像對這件東西 不是很在意 所以智果和尚 向隋煬帝借序撰刻成碑 之後就再也沒有還回來 隋煬帝也沒有再去索要 後來秦王李世民 見到了智果所做的 這本《踏本藍亭》 於是四處派人蒐羅 就這個說法就比較合理了 首先藍亭集序 不是沒出現過 甚至還在隋代的時候 被刻成了碑 所以唐代中 纔會看到這件碑踏的時候 對藍亭集序印象深刻 蕭毅撰藍亭的故事 極有可能也是杜撰 因爲唐代初期 中國剛剛結束了 自三國時期以來 近四百年的戰亂撥遷 加上唐太宗武德充沛 文質招張 英姿天賦 卻天爲所至 既不太可能 有人能夠拒絕皇帝的求購 唐太宗也不至於派人 去騙一個老和尚 僅僅爲了一張紙 因此宋人說 此事彼望如同兒戲 太宗使定天下 威震萬國 可惜的是隋唐家話的說法 也沒有旁證 僅此一個孤證 也只能說 讓這個故事看起來更合理 還是不能完全取信 但是他爲藍亭集序的流轉 提供了一個動線 最早是收藏在 王羲之七世孫智永和尚手裏 而那位從隋煬帝手中 借走碑刻的治國和尚 也是智永的徒弟 之後藍亭序在陳宣帝 隋煬帝手中轉了一圈後 還是回到了智永一支的 汴才和尚手裏 智永和尚也是書法聖手 隋煬帝曾評價智永和治國和尚 一個得幼君之肉 一個得幼君之骨 現在我們能看到 智永和治國和尚的 書法碑帖存世 不得不說在其中 確實能看到 較爲明顯的藍亭集序的筆法 尤其是智永簽字文 因此郭沫若斷言 這本藍亭集序 是智永和尚 在林和序的基礎上 增加內容的依託之作 並且指出其中 修短隋化 中期於盡的語句 更合乎禪師的口吻 在後書中 郭沫若甚至進一步說 藍亭集序真跡並未流失 現存的馮承肅 神龍本藍亭集序 實際上就是唐代宗 所得到的藍亭集序的真跡 它結合藍亭集序之中的 述述修改 結合濃淡墨色的變化 比如相支 以淡墨遮掩 下面用濃墨書寫的餘金 用濃墨書寫的文字 下面是用淡墨遮掩的坐字等等 其實這些細節 很多大家都提到過了 之前大家都的解釋 都是臨摹者比翼恭敬 因此將這些不經意義處 都臨摹了出來 但實際上想要完全復刻 是非常難的 這裏郭沫若的說法 不是沒有道理 因爲神龍本中的筆墨濃淡 在另外各個版本中 都是沒有的 郭沫若的文章一出 文壇一片譁然 但是礙於郭沫若的權勢地位 沒有人敢註文反駁 但藍亭集序自唐代以後 一直是中國書法史上 最重要的作品 可以說如果藍亭集序被正位 無疑是擊潰了歷代先人 構築的傳統書畫的半壁江山 大多數在二王書法基礎之上 發展的技藝流派 都成了空中樓閣 因此如此識破天經的論斷 出於郭沫若這樣一個文壇太鬥之手 還是會有剛直之勢 不吐不快 在這樣的情境之下 南京文史館的一個職員 成爲了第一個敢於站出來 挑戰權威的人 也是整場論辯中唯一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