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暗線——貫穿故事的《般若心經》

我們從小看到大的西遊記 絕不是一本簡單的神魔打怪爽文 而是一本屹立極深的修行寶典 他用最通俗的語言、最有趣的故事 把禪宗的明心見性之道 大乘佛法的般若空性之慧講得非常透徹 一個懂佛學的人讀西遊 和一個完全沒接觸過佛學的人看的 絕對是兩個故事 看過六祖壇經的朋友都知道 菩提祖師敲了悟空的頭三下 暗示他半夜三更入室傳法的橋段 是直接借鑑了五祖弘人 深夜爲六祖慧能講經說法傳授一波的典故 這一出細節就給全書的暗線定了基調 整本西遊記處處都是禪機 步步都是修行 今天咱們就站在佛學的視角 順着西遊的故事 深度聊聊裏面的修行智慧 要聊這個 那就繞不開一本佛經 就是大乘佛法般若智慧最濃縮的精華 《心經》 書裏對他的評價是 而這部經也貫穿了唐僧西行取經的全過程 故事裏 唐僧在剛出長安不久就收服了孫悟空豬八戒 看起來是有保鏢了,安全點了 但也讓他遇到了以前從沒見過的兇險 那就是妖怪 而且還都想吃他 前路茫茫 此時的唐僧滿心都是對未知妖魔的恐懼 也是這個時候他遇到了一位巫巢禪師 焦慮的唐僧追着禪師一個勁的問 西天大雷音寺到底還有多遠 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到 禪師跟他說 路還遠得很呢 但總有到的時候 我有多心經一卷 繁五十四句 共記二百七十字 若遇魔障之處 但念此經自無傷害 唐僧最開始拿到心經的時候 和我們很多人第一次接觸佛法時的狀態很像 把經文當成了驅邪避禍的護身符 遇到麻煩了念一念 求求佛菩薩的保佑 讓我少受點苦 而當時悟空的反應也很有意思 就因爲禪師叫了他一聲老石猴 他當場勃然大怒 拎起棒子就往禪師的巫巢倒去 可禪師身邊蓮花生萬朵 降霧護千層 悟空縱然有倒海翻江之力 卻連巫巢的一根藤都碰不到 只能作罷 但後來的取經路上 反倒是當初發怒的悟空 一次次用心經的智慧幫唐僧解除疑惑 點醒執迷 唐僧畢竟是金蟬子轉世的聖僧 得到心經後日日持誦 沒過多久就悟透了其中的智慧 這時候他作了一首記子 法本從心生還是從心滅 生滅盡由誰請君自辨別 既然皆己心何用別人說 只須下苦功扭出鐵中血 容繩着鼻穿挽定虛空結 栓在無爲樹不使它顛裂 默認賊爲子心法都忘絕 休叫他瞞我一拳先打徹 現心亦無心現法法也錯 人牛不見時碧天光皎潔 秋月亦般圓彼此難分別 這首記子可以說是把整個大乘佛法的 見、修、行、果都完整概括了 咱們可要好好來聊聊了 記子開篇就告訴你 一切爲心造 所謂心生種種法生 心滅種種法滅 至於生滅的根源到底在哪裏 就只能靠你自己去覺察去體悟了 這是說不出來的 但既然萬法皆由自心所現 即心即佛本自具足 又何須向外去求 讓別人去說呢 但緊接着他就教給了你一套 如何降服其心的真功夫 《棱炎經》裏說 禮集頓悟 成悟並消 是非頓除 因次遞進 唐僧是在故事裏的第十九回得到的心經 第二十回開篇就參透了其中的智慧 但這並不代表他的煩惱和恐懼從此就沒了 後面漫長的取經路上 他還是會怕妖怪 會怨徒弟 會被各種執念困住 我們無始劫來積累的習氣 不是靠一句空的就能擺平的 如果學佛只學了個佛系躺平 遇到點事就給自己找藉口 說一切都是空的 可自己的貪嗔癡卻一點也沒少 還是任由習氣放任 那只是自欺欺人的口頭禪罷了 什麼也改變不了 佛家有一個著名的木牛玉 這首記子裏 唐僧也把我們的忘心習氣 比作一頭桀驁不馴的蠻牛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 牛就會到處攀緣造業 毀壞我們田裏種的善根福德這些莊稼苗 而且這牛的力氣很大 想要靠蠻力去壓制 根本就壓不住 但要是找對了方法就好辦了 給牛鼻子上穿個環 拴上絨繩 牛一亂跑就會吃痛 你輕輕一拉 它就乖乖聽話了 這個鼻繩就是撥惹智慧的正念絕招 念頭一起 你當下就察覺到了 不再跟它跑 不被它騙 它當下就化了 但它剛教完我們怎麼下功夫 怎麼降伏忘心 轉頭就把這些有修有正的二劍執着又給破掉了 這些操作就像是用虛空打了個結 把忘心這頭牛拴在無爲樹上 可實際上虛空是打不成結的 忘心的本質本來就是空的 是因緣合合下的自然流露 不是真有個實體的忘心這麼個東西讓你去降伏 原絕經說 知是空花,即無輪轉 你只是知道它是虛幻的 不再任其擺佈而已 並沒有真的做了什麼 無爲樹就是無爲法 就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的本心法 把心安住於此不動不搖 那頭牛根本就使不出力氣 關鍵的只是不要被它欺騙 不要認賊爲子 忘卻本心 悟空剛被唐僧收服的時候 曾打死了六個山賊 這六人的名字分別叫 眼看喜 耳聽怒 鼻嗅暗 舌嘗絲 意見欲 身本憂 而這一章節的名字叫 心緣歸正 六賊無蹤 賊就是我們六根接觸六塵 生起的一時忘心 說它是賊 因爲它是虛妄的 完全靠不住的 它必須靠着外境才能生起 有聲音它就去分別聲音 有顏色它就去分別顏色 外境一消失 它也就沒了 棱煙經說 分別性離塵無體 它只不過是根塵接觸的幻影 自己沒有任何獨立的本體 完全是虛妄的幻想 但我們大部分人一直都在認賊爲子 不識真心 現在你知道了 你應該立刻就看破它 參禪要有大丈夫氣概 你不用跟忘心討價還價慢慢商量 心緣一個跟頭能飛十萬八千里呢 等它跑遠了 你早就被它瞞過去了 我們要在唸頭一動的當下就識破它 不被它騙 不跟着它走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 一念相應一念佛 念念相應念念佛 記子的前面講了見地 講了功夫 最後幾句就給我們描述了 佛法裏究竟的圓融不二的境界 一切萬法無量妙用 雖然歷歷分明地呈現在眼前 但是你找不到任何一個 能抓得住的實有的東西 牧牛的人和被牧的牛都不見了 能覺察的覺兆和被覺察的妄念 也都了不可得 一切即一 一即一切 輪迴和涅槃是不二的 煩惱再重本質就是菩提 波浪再大本質依舊是水 一切法真性無二 所有的對立終將歸於圓融 正如過去七佛中的施契佛說的 起諸善法本是患 造諸惡業亦是患 身如鋸末心如風 患出無根無實性 唐僧做出這首記子的時候 已經真正打開了心經的門戶 做到了常念常存 一點靈光自透 但就算到了這個境界 距離他取得真經 功成圓滿 依然還有漫漫長路在等着他 還有種種磨難種種習氣 等着他去力試煉心去圓滿 後來的西行路上 悟空曾多次用心經來點破唐僧的妄念 第32回師徒走到平頂山 唐僧見山高路險滿心恐懼 怕有虎狼妖魔 悟空就提醒他 心無掛礙自然無有恐怖 第43回行至黑水河 唐僧被洶湧的水聲嚇到 悟空又提醒他 無言耳鼻舌身意 你如今爲求經念念在意 怕妖魔不肯捨身 咬齋吃凍舌 喜香甜嗅鼻 聞聲音驚耳 篤事物寧謀 招來這六賊紛紛 怎生得西天見佛 第85回師徒到了南山帶網 豹子經的地盤 唐僧又被兇險的山風嚇得渾身麻木 神思不安 悟空再次提醒他 莫忘了烏朝禪師的心經 告訴他佛在靈山莫遠求 靈山只在汝心頭 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在靈山塔下修 而書裏關於心經最微妙的一段公案 發生在第93回 此時 師徒們已經抵達了佛陀當年傳法的聖地 奇樹脊孤獨園 唐僧聽當地人說 此處離天竺尚有千里之遙 心裏又焦慮了 不知何日才能功成圓滿 回到長安 悟空就問他 你是不是又把烏朝禪師的心經給忘了 唐僧說 般若心經是我的隨身衣鉢 自從烏朝禪師傳授給我 我哪一天不念 怎麼可能會忘 悟空說 我怕你只是念得 卻不曾解得 唐僧當下就反問 猴頭 怎麼又說我不曾解得 你解得嗎 悟空說 我解的 我解的 說完這句話 唐僧和悟空就不吱聲了 旁邊的八戒和沙僧聽完之後 笑得前仰後合 說大師兄在這弄虛頭 裝架子 他只知道擺弄棒子 懂什麼解經 結果唐僧卻說 悟能悟靜 休要亂說 悟空解的是無言語文字 乃是真解 到這裏 《心經》在西遊的故事裏 形成了完整的閉環 從最開始把它當做護身符 到悟透心法 寫出跡子 明瞭本心 再到漫漫西行路上 悟後啓修 力試煉心 最終到了言語道斷 無言之解的實相境界 故事的最後 仕途四人抵達了陵山腳下的陵雲渡 接引佛祖 乘着一艘沒有船底的無底船來渡他們 唐僧嚇得不敢上 悟空一把將他推上了船 唐僧站不穩 一下子跌進水裏 又被佛祖一把拉上船 站穩之後 就看見上游飄下了一具死屍 唐僧嚇了一跳 悟空八戒沙僧卻都笑着說 師父別怕 那是你 這一幕就是全書的靈魂所在 空舟渡生死 破直現如來 世間的千金萬典 所有的佛法 所有的道理 都像是這艘無底的船 它只是渡河的工具 不是彼岸本身 無底船而難過海 卻能在古往今來渡群生 我是小凡 今天的故事就先講到這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