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的前夜——從大清白銀到大清禁菸 P5 - 05乾隆為何拒絕馬戛爾尼?【近代的前夜】

战术装备库
19粉絲
1 次觀看·2026年10月27日
1793年,十年五十六歲,曾任大英帝國駐馬德拉斯總督的馬加爾尼伯爵帶著使團前往遙遠的東方,
試圖開啟一場談判,打通歐亞兩端的貿易,為帝國獲取權益,
讓牛頓晚年以來日漸枯竭的白銀回到英吉利,自東向西。
1858年,十年八十二歲,自封長春居士、信天主人、十全老人的大清皇帝弘曆接見了來自西方的使團,
試圖讓英吉利國使在朝廷時感受天朝威夷,把他的美名帶回本國再繼續傳頌,自西向東。
然而,這場極具歷史性意義的會晤,最終沒帶來什麼實質性的成果,
以至於後人談起它時,大都會問出視頻開頭的問題,然後立刻跳轉到對會晤本身歷史意義的爭論上。
過去幾十年裡,從學術期刊到論壇網站,發展出了兩派觀點,論辯糾纏。
一派認為這是先進工業國給落後農業國一個機會,
但大清沉迷天朝上國的幻夢,只在乎跪拜禮節,對使團禮物背後的先進科技全然無知閉關鎖國,
拒絕接受外來文明,遺憾錯過發展良機,為四十餘年後的悲劇埋下伏筆,
彷彿大英天使降臨,無知漁民氣若碧綠。
另一派認為這是野心勃勃的帝國在試圖侵犯華夏大地,
但弘曆老成列恩達擋住了誘惑,沒有讓英國船隻肆意航行於中國河流,
捍衛了國家主權,成功為大清延續了四十餘年的太平時光。
只可惜,此後的皇帝沒能力經圖治,彷彿乾隆皇帝胸有大旗,讓使團的野望沒能得逞。
不論降臨派還是大旗派,都忽略了幾個小問題。
截至使團來華前,兩國不曾開賣交流,自然沒有專業的同聲傳譯,
隔著語言的後障壁,雙方到底是如何理解對方外交意圖的?
截至使團來華前,雙方都不曾瞭解對方的習俗,自然就無法對齊顆粒度,
遙隔萬裏山海,雙方到底是如何理解對方外交行為的?
截至使團來華前,搞工業革命不過二十餘年的代因,
和四方徵戰捷報頻傳的大清有著截然不同的政治體制。
在這種巨大差異下,他們是如何理解這項外交結果的?
如果這三個問題搞不明白,那麼空談降臨或大旗都會變成只見一幕不見森林,
用既定的立場來嵌套史實而已。
所以,要真正瞭解1793年及乾隆58年發生了什麼,
我們必須回到那個雙語翻譯不準,互相瞭解不深,體制差別不小,
未來晦暗不明的時代,用史料來還原那場發生於近代前夜的談判。
早在初始之前,有豐富海外工作經驗的馬加爾尼,
費了一番功夫尋找可靠的翻譯。
鑒於英國對華接觸較少,他不認為本土有誰通曉兩國語言,
就跑到歐洲大陸尋求教會的幫助。
大航海時代後,歐洲傳教士的足跡遍佈全球。
經羅馬書籍主教推薦,他在納布勒斯找到了一所名為
Collegio di Trinesi的修道院,後史稱為中國書院。
其創始人是一位康熙年間的呂華傳教士馬迪奧利巴,
他還有個中文名叫馬國成,啊不,馬國賢。
在華期間,他創作了銅板畫《避暑山莊三十六景》頗受皇帝重視。
七十年前,他懷揣著為年輕中國神父啟蒙的目標,
進行波折,回到納布勒斯,獲羅馬教宗批准建立修道院,
傳授年輕的神父們中文、拉丁文,
以期為未來的傳教事業培育人才。
馬國賢不會想到,也無法預料,
他的宗教使命感會為日後東西方政治商貿往來搭建起語言的橋樑。
最終,四名修道院培養的傳教士隨馬加爾尼啟程前往東方。
後來的事實證明,此次談判中主要的語言問題
不是出在這些傳教士身上,
而是在他們通過東印度公司發給兩廣總督的信件上。
他們希望藉此告知清朝官員,要重視此次雙邊會晤,
故而馬加爾尼開篇如是寫道,
旨意就是,我們最高貴的國王,
統治大英、法國、愛爾蘭等地的無上至尊,
對於這番自我標榜,負責為兩廣總督翻譯這封信的廣州議員,
顯然不敢執意,以免過早體驗九族小小樂。
所以,他呈給兩廣總督的版本是,
從此開始,在翻譯的賦能下,雙方正式開啟跨幅聊天。
馬加爾尼說,
旨意是,他享譽國內,有極高品德智慧能力,
曾勝任諸多要職,現作為全權外交大使,
會見中國皇帝。
但在翻譯筆下,就簡化為了,
國王命副國大臣差往天津,懇請天朝大皇帝賞見此人。
馬加爾尼還說,
他此行是,
一,和中國皇帝建立友誼,
二,優化倫敦與北京的聯繫,
三,加強兩國民間商貿,
四,最終建立永久和諧外交關係。
但翻譯過後,就成了,
反倒是在原版中附帶一題的禮物,
被翻譯著重強調為,
為避免因陸路運輸顛簸損壞,
請求直接沿海航行到天津再下船,
看看,那叫一個低調、懂事、誠懇。
難怪弘曆第一次收到奏報後高興的披露,
他還提醒有關官員,
這些遠人輾轉萬裏前來朝貢,
要盡量照服妥善接待。
在這種指導思想下,
使團成員後來回憶道,
我們所受的待遇不僅是優渥的,
而且是慷慨到極點的。
甚至大清贈送的食物過多,
有些豬和家禽已經在路上碰撞而死,
使團還會把他們扔下大海,
引得不少岸邊的居民爭先恐後跳下去打撈,
洗乾淨後淹在眼裡。
截至此時,雙方對彼此的印象相當不錯,
翻譯的高情商,
似乎為兩國的第一次磨合增加了潤滑劑。
但福禍相依,
正是這個翻譯問題,
使雙方從一開始就對彼此的外交意圖,
存在明顯的很快就會展現出來的認知錯誤。
首先是八月中旬那場著名的禮儀之爭,
大清官員要求馬加爾尼進殿時雙膝下跪並磕頭,
使團則堅持只能單膝下跪並親吻皇帝陛下的手。
顯然,使團不願五體投地,
有損帶英帝國榮譽,
大清官員則堅決拒絕讓這個螞蟻kiss陛下的龍體,
雙方就到底單膝還是雙膝下跪,
僵持不下。
大清官員為了向陛下表明自己進行了卓有成效的工作,
上奏說使團成員正因為自己不按天朝禮儀而慚愧,
每天都在勤奮地練習磕頭,
他相信使團進殿前應該大概也許就能比較熟練了。
弘曆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對於官員的這種小動作他一清二楚,
無論是四十五年前的剃髮案,
四十年前的圍剿案,
還是二十五年前的叫魂案或是如今,
他從來不完全信任這些官員。
他得知英國使團的禮儀訴求後,
嚴厲地批判了接待官員,
自居尊大,與遠人斤斤計較,
殊非懷柔遠人之道。
說白了,人家大老遠慕名而來,
就為朝拜朕,
咱就得展示牌面,
你跟這幫無知外夷計較那些幹嘛?
當然,這些外夷也屬實不懂事,
這麼遠的路都跑來了,
為何不能最後再堅持堅持,
給朕留個好印象呢?
為小事懲戒,
弘曆決定不在原定的承德避暑山莊,
淡泊淨城殿接見使團。
要知道,
此殿乃是整座山莊的正殿,
面闊七間,
淨深三間,
木質結構大多選用上好的楠木,
地面與臺基都用紫豆板大理石,
前沿正中懸有康熙帝御筆輕提的淡泊淨城匾。
弘曆便是在這裡聽政,
讀書。
十多年前,
他七十大壽時,
也是在這兒親自接見了從西藏專程趕來賀壽的六世班禪。
現在,
既然這個英吉利使團不像班禪那麼虔誠,
那就改到萬樹猿吧。
猿鄰北以山路,
南鄰城湖,
地勢平坦,
地上綠蔭如潭,
麋鹿成群,
山雞野兔出沒,
蒼松聚百,
古魚老柳散之期間遮天蔽日。
弘曆曾在這裡接見,
宴請過一些忠誠的蒙古部族首領,
但論規格,
顯然比淡泊淨城匾略低一些。
對於這份懲戒,
瑪嘉爾尼等人是怎麼理解的呢?
人家完全沒感受到。
他們非常自然地被帶到弘曆在萬樹猿的帳篷入口,
就差自拍一張,
再配文,
家人們,
中式宮廷衛露營打卡了,
氛圍感決絕子,
他們在那裡等了約一個小時,
聽到谷月齊鳴宣告皇帝駕到,
在所有人都匍匐跪倒的場景中,
瑪嘉爾尼及其隨員單膝下跪,
弘曆一座上一座,
瑪嘉爾尼就捧著裝有喬治三世信函的珠寶金盒交到弘曆手中,
弘曆接過信,
直接把它遞給在一旁的大臣,
扭葫蘆合身,
然後象徵性的安撫了一下遠道而來的瑪嘉爾尼,
並賜予了他一餅一眼大開門的綠如意,
對於這份禮物,
瑪嘉爾尼並沒有多麼感激涕零,
反而覺得價值並不高,
可見在不同的習慣下,
雙方對於彼此外交行為的理解,
同樣愈發雞同鴨講,
更加深了認知錯位,
在接下來的宴會中,
瑪嘉爾尼被安排坐在弘曆左邊,
參加敬酒儀式,
他看到弘曆親自賜酒給他,
顯然十分友善,
當然開心的結果,
這種大剌剌的狀態落在弘曆眼裡,
就是無知處也沒有教養,
所以,
在瑪嘉爾尼認為這是個談判開啟的好兆頭時,
殊不知在弘曆心中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把這幫外夷打發走就行了,
正是基於這種認知錯位,
瑪嘉爾尼認為慶壽環節已結束,
接下來是時候談談商務了,
他很快向和珅提出申請,
希望大清方面能允許使團隨行人員,
以個人名義在華從事經商活動,
允許他們與黛英在廣東與梁廣總督對接的人員通信,
還要允許兩名傳教士駐京,
作為帝國的代表,
據張國聰編記載,
除最後的派人駐京外,
大部分要求都被批准了,
而且與後世很多人印象不大一致的是,
弘曆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許可通商了,
只不過他們要求黛英方面列出一個具體的貿易清單,
以供參考。
對於這個答復,
瑪嘉爾尼並不滿足,
甚至感到疑惑,
如果允許兩國通商,
為什麼不允許黛英使者駐京聯絡呢?
而且真想做生意的話,
為什麼僅限廣州一口通商呢?
你們的皇帝不能也給浙江巡撫發個詔書放開通商嗎?
還要我寫清單幹嘛呢?
聽聞瑪嘉爾尼的這種態度,
大清方面非常不爽,
你們來賀壽,
陛下準了,
你們不服禮制,
陛下也準了,
你們要通商,
陛下更是準了,
現在就讓你們說明清楚到底要交易哪些東西,
你們怎麼還反過來教我們做事情呢?
給你臉了是吧?
於是軍機大臣向弘曆稟報,
這些外遺似乎總還藏著別的請求,
並且懇求無厭,
他們建議應適當責備使團並拒絕其請求,
弘曆採納了軍機大臣的建議,
他讓瑪嘉爾尼代授下給英國國王的赤英吉利國王譽,
他在赤書中首先肯定了英國遠在重陽,
還讓使者航海來庭叩祝萬壽,
還是很用心的,
朕看完表文以後,
據見二國王恭順之稱,
身為家婿,
所以朕命令大臣帶領詹敬賜予顏焉,
疊加賞賴用事懷柔,
很給你們面子了,
但你想派人駐居天朝照管二國買賣一節,
此則與天朝體制不合,
斷不可行,
倒不是朕對你有意見,
而是向來西洋各國有願來天朝當差之人,
原則上肯定是允許的,
但來了以後,
就得入鄉隨俗,
改換服飾,
學習大清禮儀朝敬,
該下跪下跪,
該磕頭磕頭,
那你們又不肯,
對吧?
天朝亦不肯,
強人已所難,
況西洋諸國甚多非執爾裔國,
若據似二國王懇請派人留京,
豈能一一聽許,
在弘曆的經驗世界裡,
並不存在所謂的大使館或領事館,
外一來了,
無非是有心相話,
這是好事,
但也得遵循基本法呀,
要是各國都打著照顧生意的由頭派人逗留在京師要地,
那這一群一樁屁不得把京城搞得跟漫展一樣嗎?
朕也不是針對你們一個國家,
而是對所有國家一視同仁,
豈能因二國王一人之情,
以致更張天朝百餘年法度,
何況,
朕也是為你們著想啊,
你們的商骨遠在澳門,
留人在京,
相聚幾幾萬裏,
一亦何能招了宴?
真想要做生意,
光留倆傳教士頂啥用啊,
那不如不留嗎?
宗上,
二國王所請派人留京一事,
與天朝體制技術不合,
與二國亦殊絕無異,
所以,
朕特此詳細地跟你說明,
也客客氣氣地遣令該使等安城回國,
二國王為當善體正義,
屹立款城,
永始恭順,
以報義而有邦,
共享太平之福。
此外,
朕對你還有不少賞賜,
等你們的使團回國,
特辦制御,
對於這一外交結果,
將領派大都認為,
這盡顯弘曆以天朝自居的無知,
誠然,
在弘曆的經驗裡,
大清從來便是天朝,
這也延續了中國歷史語境裡,
天朝皇帝與下邦國王的高下之分。
一個經典案例是,
當初南唐後主李裕,
就曾用不稱帝改成江南國主,
以表對趙宋的恭順,
後來,
某位高宗皇帝也對京稱臣,
動輒陳垢言如何如何,
以表恭順。
現在,
風水輪流轉,
清高宗給喬治三世回信,
也擺出一副斥與下邦國王的態度,
究其本質,
是弘曆反復強調的體制與英國迥異,
所以,
他才會不理解英國的外交意圖和行為,
一等既不能如此辦理,
一言一服逗留京城既非天朝體制,
與該國一書屬無違,
或其心懷虧策,
其實斷不可行。
這話說得很明白,
邏輯也清楚,
留人在京,
既不遵守大清體制,
也對做生意沒啥幫助,
這背後,
別是有啥圖謀佈軌吧。
倘若是使團自作主張還則罷了,
若對方國王本有此意,
但沒成功,
不遂其意,
心懷絕望,
是其顯遠藉此聲勢,
意義為可定。
所以,
接下來,
他們會不會在澳門等地串通勾結,
遇資事端,
不可不欲為之法。
他叮囑即將南下任職的官員,
不動聲色,
隨時留心,
要先安頓好其他在廣東的西洋人,
分而治之,
避免搞串聯,
使其各安生,
亦不知為所勾結。
如此,
英吉利既有鬼謀,
亦斷不能使其伎倆。
對於這一外交結果,
大齊派認為,
他表明,
洪李不愧是成熟的帝王,
一眼看破英國的鬼與伎倆。
部分鑽研歷史的觀眾或許知道,
大清與歐洲大陸的法國皇室早有交流。
一百年前,
康熙帝曾命傳教士茲維特使訪問法國,
帶去各類珍寶,
書籍。
特使後來又把法國國王
以裝訂華禮之版畫及藝冊帶回,
轉贈中國皇帝。
這一傳統延續到了洪李時期。
據Rosemarie Amieux,
漢名錢德明的耶穌會傳教士所說,
洪李瞭解並重視法國,
並將法國遠遠置於其他歐洲國家之上。
此人已在京生活四十二年,
在他的筆下,
洪李有很多用來裝飾皇帝房間的機器、
工具、珠寶或其他珍貴的東西,
甚至閱兵時士兵佩刀的刀身
都是法國製造的。
大旗派相信,
通過傳教士,
洪李一定瞭解三年前發生的法國大革命,
以及他的筆友路易十六
在馬加爾尼來訪的八個月前
變成了路易八八。
然而,
這一推論唯一的旁證
是使團成員斯托姆頓南爵的回憶。
最近法國的種種理論
沒有比中國政府對此更深無痛覺的,
使團來自西方,
中國不願同地球的這一部分接近。
除此之外,
暫未查到使團訪華前
有其他奏書停記能支持這一說法,
僅從結果上看,
洪李還是在用警惕安置其他藩邦的方式
來對待英國而已。
所以,
回到1793年的歷史語境中,
與其說是英國給予大清發展之機,
或者說洪李兇有防範入侵之棋,
不如說雙方有極為深刻的認知錯位。
不同的語言,
不同的習慣,
不同的體制
都使得認知錯位愈演愈烈。
隨著赤玉下發,
和珅召見馬加爾尼,
勸他最好在冰凍前動身,
馬加爾尼卻藉此機會
重提護派大使的請求。
在隨行翻譯的努力下,
語言問題被跨越,
這個請求被比較準確地議解了出來。
在他看來,
護派大使是東西方兩國建立外交關係的標誌,
但這種解釋落在和珅耳朵裡,
不是再次展現了使團的懇求無厭。
他不願深談,
催促使團盡快離開。
即便跨越了語言,
雙方外交習慣的差異依然在強化認知錯位,
反倒是長期駐京的傳教士錢德明
看得更透徹。
他致信馬加爾尼表達了深切的規勸,
雖然這封信件的原文已難查到,
但他的態度被馬加爾尼轉述給了
大英帝國內務部長、
東印度公司監督委員會主席
Henry Dundas。
神父暗示我,
在中國人那裡,
外交使團來訪不是什麼大事情,
也就是借隆重的節日之名前來朝貢而已,
中國無意與其他任何國家簽署貿易協議。
可身負實名,
馬加爾尼不願放棄。
在返程前,
他又一次提出六項訴求,
不僅內容更新,
尺度也更誇張。
一、英商願遵守大清法規,
但不願只在廣州一地經商,
還要在舟山或寧波港天淨通商。
二、英商希望在北京設立一所貨站,
以便出售商品。
三、英商要一個舟山附近的小島或空地,
以儲存商品,
但不駐軍,
也不設任何防禦工事。
四、英商要在廣州附近獲準有一塊類似的小島,
或至少可長年住在廣州,
可騎馬鍛煉,
但不打擾當地人生活。
五、英商在廣州澳門之間,
或在珠江航行時,
可免徵稅收,
或至少不會增稅。
六、除非皇帝規定,
不對英國商品船隻徵收任何關稅或捐稅,
如有規定,
要將副本抄送給英商。
這六條堪稱未來那場戰爭後,
英國所提要求的藍本。
第四條中提到的廣州附近小島,
就是後來的香港。
如此不斷地提訴求,
在馬加爾尼自己是堅守崗位,
履行使命,
但在河山等大清官員和紅利眼裡,
無疑再次強化了他們對外遺,
不敢念陛下懷柔遠仁的恩典,
罔顧天朝體制,
再三貪婪索取,
欲罰懇求無厭的印象。
即便此時的翻譯已較準確,
習俗也能寬容,
但紮根在雙方不同政治體制內的邏輯,
理念,
文化,
千差萬別。
在這種國與國,
文明與文明的本質差異帶來的認知錯誤面前,
英史降臨也好,
紅利大旗也罷,
都如水滴之於大海一般。
截至馬爾加爾尼提出最終訴求時,
開啟工業革命不過二十年的代英和
四方徵戰捷報頻傳的大清尚難分軒輊。
在奢華的承德避暑山莊外,
人們半飢半飽,
水面上飄著麒麟。
而在大英帝國的倫敦,
城外森林持續退化,
黑臭的河道充斥著污水與廢棄物,
居民的房屋都被煙燻得漆黑。
詩人寫道,
工廠的煙囪噴吐著煙塵,
用有毒的蒸氣填滿空氣,
褐色的濃霧逐漸冷罩更多的城市,
霍亂、沸結和不斷彌散。
在這近代的前夜,
真正駁回馬爾加爾尼訴求的,
是兩個尚未用軍隊、槍炮、艦船
分出勝負的大國
從各自文明根源生發出來的認知錯位。
所以,馬爾加爾尼不得不帶著遺憾,
在冰封航道前再度揚帆啟航。
乾隆五十八年,
即公元1793年的這次會晤,
既是一個終點,
又是一個起點。
在短暫的交會後,
東西方將繼續邁入濛濛夜色,
在大清,
一位在接見使團過程中
扮演重要角色的官員,
也將迎來他的命運,
以及夜的第五章,
和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