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革命 （第53集）美國-建國-清教契約精神

在北美殖民地宣佈獨立之前的150多年裏 有一群人已經在實踐自治 他們沒有國王的命令 沒有總督的監督自己組織起來 管理自己的小鎮 這群人是清教徒 他們的神學聽起來很古老 預定論、原罪、恩典 但他們創造的政治習慣 卻塑造了美國的靈魂 今天我們就回到1620年的冬天 登上那艘叫五月花號的船 1620年11月11日 五月花號已經在海上漂泊了66天 船上有102名乘客 其中一半是清教徒 另一半是工匠僕人和冒險家 他們原本的目的地是弗吉尼亞 那裏有英國國王頒發的土地特許狀 但風暴把船吹偏了航線 他們到達的是科德角 今天的馬薩諸塞 這意味着什麼 他們原來的特許狀失效了 沒有政府沒有法律 船上的秩序開始鬆動 有人嘀咕上岸後 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沒人能管我 在這混亂的邊緣 41名成年男子在船艙裏緊急商議 他們決定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自己簽訂一份契約成立一個政府 這份後來被稱爲五月花號公約的文件 只有短短200字 核心內容是我們在上帝面前 共同莊嚴立約 自願結爲一個公民政治團體 將布什制定設立和頒佈那些 對於殖民地全體人民最合適 最便利的公正法律 法規條令憲章和官職 這短短一段話 蘊含着一個識破天經的理念 政府的合法性來自於被統治者的同意 不是來自國王的敕令 不是來自武力征服 而是來自我們之間的契約 這是清教徒神學的政治化 清教徒相信上帝與人類 立約到諾亞的彩虹之約 亞伯拉罕的信心之約 摩西的律法之約 個人也與上帝立約成爲信徒 信徒之間相互立約組成教會 同樣的邏輯 被移植到了政治領域 組成政府的契約 就是憲法 後來的歷史學家說 五月花號公約 是新大陸第一份真正的憲法文件 上岸後 這些清教徒 建立了普利茅斯殖民地 十年後更大規模的清教徒遷徙 建立了馬薩諸塞灣殖民地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世紀裏 他們發展出了一種獨特的自治形式 鎮民大會 每個小鎮每年召開一次 或多次鎮民大會 所有自由民 當時只擁有財產的成年男性 都有權參加 會上討論修橋 鋪路交稅 選舉鎮官員 甚至討論如何教育孩子 法國思想家托克維爾 在十九世紀三十年代 訪問美國時 對這種場面驚歎不已 他在論美國的民主中寫道 鄉鎮組織支於自由 猶如小學支於科學 它讓人民懂得如何運用自由 如何享受自由 托克維爾發現 這些新英格蘭的居民 從小就知道公共事務與自己有關 他們輪流擔任公職 在會議上發言 投票表決 這種習慣比任何憲法條文 都更能保護自由 這就是清教傳統留下的 第一筆遺產 自治的習慣 人們不是等待政府來管自己 而是自己組織起來 管理公共事務 清教徒還有一個 更深層的遺產個人主義 這聽起來有點矛盾 清教徒不是強調集體 強調教會的紀律嗎 是的 但清教徒神學 同時強調 每個人都要獨自面對上帝 沒有人能替你信仰 沒有人能替你得救 你是直接與上帝立約的個體 這種個人責任意識 後來被世俗化爲 個人權利和個人自主 1630年 約翰·溫斯羅普 率領另一批清教徒 前往馬薩諸塞 在船上他佈道說 我們將成爲山上的城 全人類的眼睛都在看着我們 這句話後來成爲 美國例外論的源頭 但溫斯羅普強調的是 集體的責任 這個共同體 必須遵守與上帝的契約 同時他也要求 每個人承擔起 自己在契約中的角色 有趣的是 早期清教徒的自制 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自由 他們的法律 嚴格規範個人行爲 禁止酗酒 禁止通姦 強制參加禮拜 個人主義 必須在契約的框架內運作 但正是這種緊張關係 塑造了後來的美國文化 一方面強調個人自由 另一方面 承認個人對共同體的責任 18世紀30到40年代 北美殖民地 爆發了一場宗教復興運動 史稱第一次大覺醒運動 巡迴佈道家 喬治懷特菲爾德等人 走遍殖民地 成千上萬的人被喚醒 這場運動 無意中推動了政治觀念的轉變 佈道家們強調 每個人都有權 這種宗教上的平等主義 很容易轉化爲 政治上的平等主義 更重要的是 佈道家們把契約的語言 悄悄替換成了權力的語言 他們說 上帝賦予每個人 不可剝奪的權力 包括信仰自由的權力 這種語言 爲後來的革命鋪平了道路 當劫匪訓 在獨立宣言中寫下 造物主賦予他們 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力時 他可能沒有意識到 這句話既是啓蒙理性的產物 也是清教傳統的回聲 約翰·亞當斯 在爲美國憲法辯護中寫道 公共美德 是共和國唯一的基礎 這裏的美德 意味着對公共利益的熱愛 對平等權利的熱愛 意味着將一切私人之慾 服從於法律 這是清教傳統的核心共和國 不能靠強制維持 必須靠公民的內在約束 如果每個人都只想着自己 共和國就會像威尼斯一樣 腐朽坍塌 後來隨着商業的發展 和世俗化的推進 這種公共美德逐漸淡去 但清教傳統留下的自制習慣 契約意識和個體責任 仍然是美國民主的深層地基 下一集 我們將轉向另一個 看似矛盾的傳統 英國普通法 剛剛與英國決裂的美國人 爲什麼擁抱了英國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