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檔）聊會《芳華》為甚麼這麼美——對話《芳華》美術概念

無論從劇本、攝影、立意、美術、音樂等各角度上看 《芳華》都是國內十年間最優秀的電影之一 在文工團大員不同場景的鏡頭裏 《芳華》的美術設計並非只是背景的堆砌 而是一種無聲的視覺語言 本期視頻我們請到了《芳華》的美術概念鄭老師 一起探討和學習《芳華》的前期創作 是如何通過色彩、質地以及光影的層次 來將觀衆生死地拉入那個特殊的時代情緒和氛圍中 鄭老師你好 安迪你好 我們知道《芳華》前半段故事的發生背景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 是的 你覺得作爲概念設計參與這個年代的影視作品製作時 重點要考慮哪些畫面元素 這確實是一個難點 並不是如何拍出七十年代的一個質感 而是如何把七十年代的題材的作品 拍出讓當下年輕人能接受的一個視覺效果 所以還是不能完全復刻那個年代的色彩和質感 畢竟概念設計更多的是結合劇情 做視覺先期化的畫面規劃 所以爲了迎合當代的審美 在色彩運用上我們不能做得太古舊 比如紅黃綠這些年代色 既要跟隨現代審美 又不能丟掉那個時代獨有的厚重感 想要讓顏色在時代的厚重感和現代的審美中 保持微妙的平衡一定很困難 但最終通過電影方面的呈現 你們還是做到了這點 具體有什麼思路和技巧呢 當時我們在畫的時候參考了油畫和比較現代藝術的用色 裏邊的紅黃綠運用既符合現代審美 又不失厚重感 這些參考圖色彩的純度都好高 也沒什麼漸變和過度色 而且我們也在模仿現代偏扁平化的色彩規劃 顏色裏邊減少紋路和雜質 多去體現那種比較純淨的平面化的效果 讓人看起來乾淨明快響亮 所以我們在影片當中也能看到綠色的牆群 黃色的牆漆 都是比較平整明快乾淨的 方懷的攝影羅帕老師在講座裏有句話讓我印象深刻 他在造型光效選擇上 沒有完全模仿當年人民畫報那種紅彤彤高冷酷光的英雄主義劃分 而是結合了電影感的倫布朗光效和真實的環境光 是這樣的 所以美術設計和攝影燈光都是在互相優化的協同工作 我自己是一名攝影 所以我在觀看電影時會把關注重心放在畫面裏的光影和構圖上 隨着時代和審美髮展 電影開始追求自然光效 其中很常見的造型技巧就是邏輯光源 你說概念是如何理解邏輯光源的呢 其實對於資深的概念設計師 一定會考慮光源的合理性 其實都是在爲未來拍攝做更多的邏輯光源性的可能 給後邊攝影和燈光老師的環節留更多的創作空間 讓後續的環節發揮空間更大 會讓我們這個設計的景也更好地展現出來 而且這一點我個人覺得也特別重要 在我日常帶學生的時候 也是經常和他們提及到的理論知識 我們平時實際案例中概念圖中的有些光源如窗光 燭光 頂光在實拍往往是無法直接使用的 是有這種情況 而且還挺多 我們在做設計的時候 其實要考慮兩方面的光源 一種是剛纔我們說到的給影視燈光預留的邏輯光源的合理性 還有一個就是對於空間的光照合理性 有些時候這個空間裏邊的光我們可以不用 但是在設計的時候它不能沒有 對於普通觀衆而言 這些常規合理性的光源它們是要有說服力的 我要不是什麼都會點 兩年前我腰被砸傷了 那現在我不成吃閒飯的了嗎 瞎說 具體是什麼形式呢 你比如說練功房裏邊的吊燈 它是告訴觀衆我們物理照明的方式 但並不一定真的我們在拍攝的時候就要用到這個燈 所以我們在設計光源的時候會考慮兩層意思 一個是拍攝所需 一個是觀衆層面的理解所需 優秀的攝影師則會在保留概念圖中營雕氛圍的同時 解決現實中的不光的難題 對此你在《方華》中有什麼印象深刻的案例嗎 《方華》裏邊練功房就是一個很經典的案例 因爲練功房的寬度比較寬 一開始就預判到了自然光強度不足的問題 所以在概念設計的階段 我特意按照房屋的朝向 選擇了一年四季中進光量最大的時段 畫出採光條件最好的一個方案 但對於我們所處的中緯獨地區來看 想要直接利用陽光還是很困難的 在實際拍攝的時候 自然光依然達不到拍攝要求 最終是攝影燈光團隊的老師從外部補光 才完成了這場戲的補光 這也正好說明美術設計和攝影不是獨立工作的 而是提前協調 全程協同 原來如此 我記得羅鵬老師在採訪裏分享過 她是在窗外用吊車架起了四臺18K和幾臺12K 爲了防止暖光擋到地板後 反光讓整個場景的固有色改變 選擇5600色溫的日光 直接打入室內來給整個環境造型 還使用淺灰色地毯反射光線 讓女孩的腿部和胳膊顯得光潔輕盈 以及在天花板上貼滿黃銅色保護膜 用N90和M18燈光打向頂部反射 給安布冷霧籠罩一層柔和的金色浮光 這部影片的不同階段 時代背景和畫面氣氛都變化很大 你們是如何通過顏色和置景去還原那個充滿理想主義 卻又處在動盪悲劇的方畫時代 色彩和光影是依託劇情 配合劇情來做的轉換 比如前期充滿理想主義的戲份 光線會比較充足 色彩也比較明快響亮 整體的視覺很有朝氣 而隨着劇情的發展進入到了動盪的階段 光線就開始減弱 而且會發現很多時候都用陰天 或更主觀的舞臺光去貼合劇情的氛圍 充足的自然光會讓畫面的整體趨向於正向和積極的氛圍 像練工房前期畫面對比度強 色彩鮮亮 到了後期 飽和度和亮度都整體的壓低 用視覺語言呈現出從理想主義 慢慢過渡到動盪邊緣的過程 練工房整個場景能容納的人很多 導演和攝影有各自的方法來突出鏡頭的主角 即使是在前景裏也能轉移觀衆的視覺重心 之所以能很好突出主角 我覺得還是整個團隊的共同的傑作 不僅限於攝影燈光美術 還有演員的表演 導演的指導 你們在前期色彩構思上 對這點有什麼思路或者小技巧可以分享一下嗎 比如說剛開場他們穿的紅色上衣的衣服 對於背景的綠與黃就很好拉開差距 我們在設計景的時候也會刻意去規避大面積的紅 去規避搶了主角的顏色 還有就是在實際影片當中 攝影老師的打光也很精準地做出了攝影主次的節奏 突出了演員的主體 所以是一個共同的傑作 主要演員的表情拿捏 鏡頭的運鏡 是通過所有工作人員的一起努力 拍出了《芳華》這一部很好的影視作品 練工房承載了全片節奏裏的第一個小情緒高潮 你在設計這個場景時主要想表達什麼 前期拍攝時美術和攝影在反光率極高或極低的材質上很容易起衝突 能看到四周牆壁塗料的反光能力很弱 這是你在創作之初就要去設想的嗎 這些反光塗料的反光能力 前期確實需要提前設想 但是很多時候會受限於那個年代特有的質感 所以概念設計 美術和攝影 都是在爲整部影片找到更好的一個視覺平衡點 所以當美術在實際製作當中 因爲不能用強反光的材料的時候 美術會盡量設計出合理的邏輯光源 比如我們在做整體練工房的時候 就考慮到了補光的邏輯性 在左側牆體也增加了一些比較高的小窗 作爲天然的邏輯光源 你覺得這個場景在日景和夜景時 在前期創作時主要考慮的問題有哪些 我們更多的會考慮進光和顏色的問題 因爲練工房它本身窗戶比較多 所以對於邏輯光源的進光問題 我們不是很擔心 更多的會把精力放在場景的設計的表達上 讓場景更符合氣氛 在設計完這個場景後 你最希望或者最喜歡的這個場景裏 出現的調度是什麼 泳池那段還是比較喜歡的 在整部戲中也是最輕快的幾個鏡頭之一 表象是在表達純粹鮮活 充滿生命力的青春之美 而在深一層的意思 也在表現出於集體對於何小平的邊緣與孤立 用最輕鬆歡快的劇情 對比出了青春美好背後的殘酷 在設計女兵的宿舍時 您覺得最先要考慮的問題有哪些 是否有爲了營造不同氛圍 而設計特殊的光源或區域 美術指導和導演選的景特別好 窗戶本身就特別多 拍攝的支點也就很多 這樣我們在概念設計階段相對比較自由 可以利用的視覺元素也非常豐富 雖然當時不着重宣傳個性 但女兵們尚在青春洋溢的年紀 在陳設上由於是女兵的宿舍 我們也做了一些小巧思 比如說佈置了一些女生喜歡的花花草草 或者是晾曬一些帶有女性特徵的衣服 陳設上也做出了簡而有序的擺放 來體現她們是處於一個由嚴格制度管理的團體當中 體現出一種乾淨整潔的狀態 這種小房間的美術設計 在短片和廣告裏的出現頻率很高 你在給一個小空間的整體定調時 會考慮哪些方便的問題 如果通過美術設計製造自然光源 比如在場景中增加一盞漂亮的落地燈 作爲攝影師不光是邏輯依據 也正是因爲這個景的窗戶足夠多 自然光本身也已經非常充足 所以在宿舍這個場景裏面 我們反而不需要有額外的設置太多的邏輯光源 在最終的劇情裏邊 也只是通過兩個排燈來做的邏輯光源 在你看外美術概念階段 有哪些東西一旦定死 其實攝影就已經沒什麼選擇了 相對來說 窗戶屬於建築的硬結構 一旦定死就很難改動 尤其是日系採光受險 是的 畢竟大白天開燈亮度不好控制 而且不自然 還有就是空間預留的機位 如果設計空間太小 拍攝角度機位調度都會少很多可能性 所以會讓攝影老師在拍攝的時候就比較被動 所以前期對於硬結構的門窗和景的尺寸 我們都會反覆的推敲 在符合劇情的基礎上 儘量讓攝影燈光老師後期有更多的發揮空間 軍區外景的美術中心你覺得是在什麼地方 景區外部更多是要體現那個時代特有的標語文化 隨處可見的標語 宣傳欄與牌匾 它們就像語錄一樣侵認着人們的精神世界 所以成爲了那個年代鮮明的精神符號 我們在設計的時候 也找了非常多那個時代的標語作爲參考 最終每一處的標語都是經過導演的深思熟慮選定的 是的 標語的選擇難度很高 泳池的設計很有意思 讓人印象深刻 對青春系的士兵們來說 泳池是青澀且曖昧的 你在創作之初有參考那個年代的泳池嗎 是一比一復刻還是加入了一些藝術加工 設計泳池的時候 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就是泳池的色彩 爲了突出清澈鮮活的青春感 我刻意把水的顏色設定的偏清爽 定爲了一個湖藍色 當時還有同事提出 說現實當中泳池的水很難是這種顏色 但是我堅持要用這個色調去傳遞青春的氣息 最後在美術 置景等各部門的配合下 把泳池底部的瓷磚統一貼成了湖藍色 最終呈現出理想的色彩效果 也爲拍攝畫面增添了一抹亮眼的青春色調 這種露天的泳池還能反射藍色的天光 加上底部也是藍色的 整體效果就更好看了 我們平時拍攝時泳池景如果沒有充足的光照 最終的效果會很灰 因爲很大一部分光線被水面反射和折射了 水體會吸收波長較長的暖色谷 所以乾脆直接把水做的很藍 最終呈現的效果會好點 是的 你和攝影意見最容易不一致的 通常是在什麼階段 我和攝影老師前期直接接觸的並不多 更多的是靠一種行業默契 概念設計更偏向於前期 很多時候還沒有開機 攝影老師也還沒有正式的入場 我們更多的是憑藉行業的經驗和設計經驗 爲畫面效果提前做好預判與假設 之後攝影老師會通過他們的經驗去落地優化 這其實就是一個互相成就 彼此配合的協作過程 在庫房之類雜貨間定位的空間裏 你會如何考慮色彩分區的問題 實際操作時會如何去讓空間顯得飽滿 又不雜亂擁擠 庫房是我們團隊小夥伴設計的 當時我們重點研究的就是物品疏密分佈 疏密做好了也就不會雜亂了 陳設堆放要做好區域規劃 長期存放的物品會放在比較靠裏 而小物件也會擺的比較高 而經常用到的物品也會放在比較好拿的地方 除了密的地方 空間當中也要留出足夠的表演來充當畫面的疏 有了疏密對比 最後看起來纔不會雜亂 一來如此 看來美術陳設上也是講究對比的 羅鵬老師在幾人圍坐在一起 偷聽鄧麗君情歌的場景裏 讓檯燈透過代表革命的紅綢子 發出神祕且浪漫的曖昧功效 庫房本身雜物比較多 我們正好把這個特點變爲了優勢 比如說把桌子放在中間作爲拍攝的一個支點 可以讓鏡頭更有層次感 劉峯修沙發和聽歌這兩場戲 都很好地利用中間的桌子作爲層次 而紅調的這個實話實說 就是羅鵬老師爲我們設計的場景增添了一份色彩 在這也十分感謝羅鵬老師對於場景的優化 哎 這是 聽他的歌就得有氣氛 今生 永不遇 今世 永不遇 七老鼠 還能這麼唱歌呢 嗯 不管怎麼唱 還一張嘴 我腿都麻了 三種麻煩啊 愛的日子裏 叫人情 在數字攝影極樂意追求超高畫質的今天 美術組在昨舊的顆粒度上 是否需要比以前膠片時代做的更狠 你是如何通過美術手段 去消減那種廉價的數碼感 從而幫攝影師達成優化質感的 這確實在我們設計之初就深度考慮了色彩 爲了避免顏色顯得單薄廉價 我們在設計的時候 明度整體就降了一度 飽和度也稍微降了一度 可以去模擬那種被時間調和過的質感 而不是直接用純色去表達 這樣也特別感謝至今老師和後期的調色老師 他們也很好地還原了這些色彩 正是大家的協作 才讓概念設計的效果真正的落地更加出彩 在你看到一個真正好的影視畫面是誰的功勞 這一定是影片所有工作人員共同的功勞 在製作當中缺少任何一個環節 都會影響影片最終的呈現效果 現在也有越來越多的觀衆 會留意到影片片尾的謝幕名單 開始關注到默默無聞的幕後工作者 也希望通過大家的一起努力 讓我們整個影視行業越來越好 好的感謝鄭老師的無私分享 相信觀衆們也學到了很多 大家如果覺得這期視頻的內容和形式還過得去的話 還請多多點贊投幣 如果大家愛看 在最後也感謝大家的觀看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