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 絲路迴響:烏茲別克斯坦-穿越中亞千年文明,從撒馬爾罕到鹹海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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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觀看·2026年4月26日
1941年6月,一群蘇聯考古學家在中亞打開了一座古墓。
他們在裏面發現了一句詛咒,
誰打開我的陵墓,必將釋放出比我更可怕的侵略者。
三天後,納粹德國入侵蘇聯,
這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軍事進攻。
墓中埋葬的是歷史上最令人畏懼的征服者之一,
埃米爾帖墓。
它的長眠之地就在古絲綢之路的中心,
一個至今仍顯爲人知的國度。
如果要用一個名字來定義烏茲別克斯坦,
那一定是撒馬爾罕。
數百年來,這座絲綢之路盡頭的璀璨之城
一直牽動着歐洲旅行者的想象。
一位詩人曾寫下名句,
我們踏上黃金之路去往撒馬爾罕。
這條黃金之路既是真實的商道,
也是精神的象徵。
商隊穿越荒漠,奔赴難以想象的財富,
可想要抵達撒馬爾罕從來都不容易。
十九世紀,在那場被稱爲大博弈的獵強角逐中,
中亞對歐洲人基本封閉,
外國旅行者一旦被發現,輕則入獄,重則喪命。
有些探險家甚至不得不僞裝成朝聖者,
才能走完這段旅程。
正因爲見過這座城的人寥寥無幾,
撒馬爾罕更多地活在傳說裏,而非現實中。
如今,這座傳奇之城的標誌就是列吉斯坦廣場。
列吉斯坦意爲沙地,
指的是這片曾經作爲撒馬爾罕中心的開闊廣場。
我們現在看到的廣場被三座宏偉的經學院環繞,
他們歷經近兩百年陸續建成,
共同構成了伊斯蘭世界最具辨識度的建築景觀之一。
他們極致的對稱絕非偶然,
巨大的門廊隔廣場相對,佈局精巧平衡,
用建築詮釋着統治者心中的秩序與威嚴。
其中最早的一座建於十五世紀初,
由烏魯伯下令修建,
他是天墓的孫子,
合同時代的很多統治者不同,
烏魯伯本身也是一位科學家,
在他的支持下,
撒馬爾罕成爲伊斯蘭世界的頂尖學術中心,
學者們在此鑽研數學、天文與哲學。
兩百年後,新的統治者又增建了兩座經學院,
謝爾達爾經學院和提拉卡里經學院,
纔有了我們今天看到的恢弘廣場,
其中一座還打破了長期的藝術傳統,
謝爾達爾經學院的外牆上猛虎追逐奔路,
蓄日在後方生起,
這樣的動物圖案在伊斯蘭建築裏極爲罕見。
但這些建築不只是爲了教育與宗教,
更是爲了致敬天墓的傳奇,
使它把撒馬爾罕打造成了絲綢之路上最偉大的城市之一。
數百年來,這片廣場都是撒馬爾罕跳動的心臟,
國王的詔令在此宣讀,
絲綢之路的商隊在此聚集,
來自亞洲各地的旅人從這裏踏入這座城市。
十四世紀末,正是在這裏,
天墓選定撒馬爾罕作爲帝國都城,
從這座城出發,
他的勢力席捲中亞、波斯乃至中東大片地區。
一心要打造絲綢之路第一大城的他,
從征服的各地蒐羅建築師、工匠、藝術家與學者,
撒馬爾罕的諸多藝術傳統由此匯聚,
精湛技藝讓這座城一躍成爲中世紀最壯麗的都城之一。
就連標誌性的藍柚瓷磚也藏着文明交融的故事,
來自波斯的古蘭顏料,
結合巖絲綢之路西傳的中國製陶工藝,
造就了歷經數百年依舊鮮豔的色彩。
天墓野心的最佳見證是比比哈努姆清真寺,
十五世紀初建成時,
它是伊斯蘭世界規模最大的清真寺之一,
體量宏大到超乎想象,
更驚人的是建造速度,
這麼龐大的建築只用短短數年就完工。
但這份極致的野心也付出了代價,
建成不久,這座巨型建築就開始出現裂縫,
地基移位,牆體開裂,數百年來不斷重修。
從很多角度來說,
比比哈努姆清真寺都在訴說一位征服者的執念,
對抗重力,對抗時間,
用璀璨藍磚鋪滿穹頂與高牆,
只想造一座能永存世間的豐碑。
用巨型建築重塑撒馬爾罕的天際線後,
天墓終究難逃所有徵服者的宿命,
它最終長眠於古爾埃米爾陵那座青綠色穹頂之下。
這座陵墓建於十五世紀初,
成爲天墓建築的經典代表。
穹頂下方就是天墓的墓,
以一塊巨型墓穴爲標記。
這塊石頭自古就帶着傳說,
警告着所有膽敢驚擾它的人。
這座陵墓的設計,
影響遠超出中亞。
數代之後,
天墓的後裔把這套建築風格帶到印度,
最終啓發了世界上最著名的陵墓之一,
太基陵。
但在撒馬爾罕,
永恆不止屬於征服者,
城外還有一處地方,
人們在此追尋比帝國更古老的信仰。
這裏是沙赫辛達陵,
亦爲永生王者之墓。
傳說這裏與庫薩姆伊本阿巴斯有關,
他在七世紀將伊斯蘭教傳入這片地區,
相傳他遇襲時並未死去,
而是引入一座隱祕花園,
永生其中。
數百年來,
這個神聖的傳說把山坡變成了中亞最重要的朝聖地之一。
貴族、學者、君主紛紛在此修建陵墓,
希望能安息在這位聖者身旁。
最終,一條窄巷被璀璨的藍色陵墓簇擁,
彷彿一條伸向遠方,沒有盡頭的長廊。
漫步沙赫辛達陵,
頭頂是層層疊疊的青藍瓷磚與流光馬賽克,
高聳的牆緣讓每個人都顯得渺小。
在這條寂靜的墓道中,
每一座陵墓都對應着撒馬爾罕的一個時代。
這些建築共同道出撒馬爾罕更深的模樣,
它不只是帝國與征服之城,
更是君主、朝聖者與普通信徒
共同追尋永恆的地方。
但撒馬爾罕的故事並非始於天墓,
甚至並非始於伊斯蘭教。
早在藍鼎與經學院拔地而起之前,
這裏就已有一座古城築立,
現代市區北側的阿弗拉西阿卜遺址證明,
撒馬爾罕的歷史超過2500年,
是中亞最古老的持續有人居住的城市之一。
公元前四十幾,
這座城被亞歷山大大帝征服,
他將其重建,
納入自己不斷擴張的帝國。
此後數百年,
撒馬爾罕先後歷經波斯、
粟特、伊斯蘭文明,
每一段都在城中留下印記。
被肥沃綠洲環繞,
靠古老灌溉系統滋養,
撒馬爾罕曾被旅人稱作
沙漠中生起的花園之城。
只是那段古老歲月大多已消散在歷史裏,
商隊遠去,
帝國覆滅,
可絲綢之路的傳說依舊動人。
如今,
一座名爲永恆之城的地方,
試圖重現那個失落世界的氛圍,
窄巷、穹頂、工匠作坊都復刻着古商道的模樣,
這是現代人對那段改變世界的過往的致敬。
在撒馬爾罕肥沃的綠洲上,
絲綢之路告別了中亞最嚴酷的荒漠。
在這裏,
真正主宰大地的不是國王與帝國,
而是沙漠。
遼闊的克茲勒庫姆沙漠像一片沙海,
水決定了城市的存亡。
在這片荒漠中央,
一座綠洲頑強存緒,
它就是希瓦。
在烏茲別克斯坦的斯祿古城裏,
希瓦最偏遠也最夢幻。
它的古城區伊欽卡拉被巨大的泥磚城牆環繞,
城內是清真寺、宮殿、圈離塔交織的迷宮,
全部用沙漠粘土建成。
走在希瓦,
會有一種時間幾乎靜止的錯覺。
主麻清真寺裏,
數百根雕花木柱撐起屋頂,
有些已有近千年歷史,
不遠處的塔什哈烏里宮,
見證着昔日希瓦統治者的權勢。
但有一座建築最能訴說這座城的奇特歷史,
卡爾塔米諾宣禮塔,
塔身鋪滿明亮的青藍瓷磚,
原本要建成絲綢之路最高塔樓,
讓荒漠中的商隊遠在數里外就能看見,
可下令建造的君主中途離世,
塔樓就此停工,
直到今天,
這座未完工的塔,
依然是希瓦的天際線地標。
數百年來,
關於失落古城,
商隊被封殺吞噬的故事,
讓希瓦籠罩着神祕氣息,
但它的與世隔絕,
也寫下了一段黑暗歷史。
這裏曾是希瓦汗國的都城,
以奴隸市場聞名中亞,
被俘的鄰邦旅人被帶到這裏,
在集市上販賣。
對許多穿越荒漠的探險家來說,
希瓦不是夢想之地,
而是一場噩夢。
站在伊斯蘭霍加軒釐塔頂端,
一切盡收眼底,
腳下是古城,
遠方是無盡沙漠,
黃沙深處還藏着另一個世界的遺蹟。
這片地區最震撼的景觀之一,
是花剌子摩的沙漠谷堡壘,
阿亞茲卡拉,
託普拉克卡拉,
克茲雷卡拉等遺址。
從沙漠中拔地而起,
像一座座巨型沙堡,
遠遠望去,
厚重城牆依舊主宰着風景,
可沉沒之下,
藏着另一段往事。
這些堡壘曾守護着古代中亞最偉大的文明之一。
可當河流改道,
灌溉系統崩潰,
依賴它們的城市隨之覆滅。
沒有水,
生命慢慢從沙漠消失,
如今只剩空牆,
孤零伶俐在沙中,
像消失文明留下的空殼。
不遠處,
還有更古老世界的遺蹟,
齊爾皮卡拉圓塔,
它曾屬於古老的索羅亞斯德教信徒。
在這個信仰裏,
死者不土葬,
不火化,
而是安放在這樣的塔上,
鋪於天地之間。
早在伊斯蘭教傳入前,
這種信仰就塑造了中亞的精神世界。
如今,
這座塔獨自矗立在沙漠之上,
靜靜訴說着曾經存在的古老文明。
絲綢之路上,
撒馬爾罕彰顯帝國威嚴,
希瓦在沙漠邊緣頑強生存,
而在商路之間,
還矗立着另一座偉大城市,
布哈拉。
1220年,
成吉思汗的大軍抵達這裏,
此時,
中亞大部分地區已落入蒙古人手中。
征服者騎馬穿城時,
目光被一座高聳入雲的建築吸引。
仰望巨塔,
他的帽子從頭上掉落,
彎腰時冒的瞬間,
彷彿充滿象徵意味。
成吉思汗放過了這座塔,
他說,
我從未向任何事物低頭,
可這座塔讓我彎下了腰,
它不能被毀。
這座塔,
就是如今矗立在布哈拉的卡利安宣禮塔。
近千年來,
布哈拉都是中亞最重要的商業樞紐之一。
原因簡單,
得出人意料。
絲綢之路不只是途經布哈拉,
而是必須在此停留。
商隊無論從中國去往波斯,
還是從印度前往北方草原,
遲早都會抵達這裏。
因爲布哈拉是商隊穿越沙漠前的整備中心,
卸貨、繳稅、換馬、重組商隊,
再繼續上路。
換句話說,
布哈拉就是絲綢之路的物流核心。
這套體系的中心,
如今還能在城裏的貿易穹頂市場看到,
拱頂市集裏,
商人曾在此議價,
組織長途商隊。
阿拉不只是一座市場,
如此大規模的貿易,
需要強權掌控。
數百年來,
這座城由布哈拉方舟要塞的高強後統治,
埃米爾們在此治理城市,
徵收賦稅,
守護絲綢財富。
而在這些路線上流動的,
不只是商人,
還有思想。
城裏的經學院培養學者,
研習神學、數學、天文、哲學。
久而久之,
布哈拉成爲伊斯蘭世界的頂尖學術中心。
學生們住在名爲胡德拉的狹小房間裏,
在簡樸環境中長年苦讀。
正是從這裏,
走出了中世紀最偉大的一批思想家,
包括醫學家、哲學家伊本希納,
西方稱阿維森納。
他的著作後來影響了伊斯蘭世界
與中世紀歐洲的醫學與科學。
還有一位本地數學家華拉茲米,
他的影響如此深遠,
如今英文算法一詞就源自他的名字。
那時的布哈拉,
已是伊斯蘭世界的聖城之一。
它不只是貿易與學術中心,
更是宗教聖地,
聲望極高,
人們尊稱它爲高貴的布哈拉。
老城區至今留存超過140座歷史古蹟,
見證着曾經匯聚於此的財富與信仰。
其中就有薩曼林,
建於一千多年前,
被視作中亞伊斯蘭建築最早的傑作之一。
但到了15到16世紀,
世界開始改變。
歐洲水手發現了通往亞洲的海陸,
繞過非洲航行,
不再穿越中亞沙漠。
葡萄牙與後來的荷蘭商人,
可以直接在印度買香料,
在中國買絲綢。
曾經支撐布哈拉等城的古絲綢之路,
慢慢失去地位。
穿越沙漠數百年的商隊漸漸消失,
大型市集歸於沉寂,
可城市本身並未消失。
如今,布哈拉的穹頂,
清真寺,
經學院依舊矗立在老城區,
提醒着我們,
這座沙漠綠洲,
曾站在人類史上最偉大貿易網絡的中心。
但烏茲別克斯坦的故事,
並未隨着絲綢之路落幕。
19世紀,
沙俄向南擴張,
進入中亞。
後來,
蘇聯徹底改變了這片土地,
重塑城市,
文化,
甚至河流。
最能體現這場鉅變的,
就是塔什干。
和撒馬爾罕、西瓦、布哈拉這些古城不同,
塔什干的現代感格外強烈。
這份不同,
始於一場災難。
1966年4月26日,
一場強烈地震摧毀了大半古城,
數十萬人無家可歸。
對蘇聯來說,
這場災難也是一次機會。
來自各家盟共和國的建築師齊聚此地,
幾乎從零開始重建塔什干,
寬闊大道取代窄巷,
宏偉廣場替代老城迷宮。
在很多方面,
塔什干成了一座模範蘇聯城市,
規劃整齊,
秩序井然,
充滿現代感。
但建築師們並未完全拋棄本地傳統,
他們做了一件特別的事,
把中亞建築的經典文樣
融入現代混凝土建築。
烏茲別克斯坦酒店就是最好的例子,
幾何立面復刻了古今學院的對稱之美。
奇妙的是,
蘇聯的權威與天幕的野心,
在這裏以混凝土而非藍磚的方式相遇。
塔什干的地下還藏着冷戰時代的印記。
1977年開通的塔什干地鐵
車站深埋地下,
結構堅固,
同時用馬賽克與壁畫裝點歌頌蘇聯時代的夢想,
從棉花豐收到太空探索,
如今走在地鐵裏,
不像搭乘交通,
更像穿行在一座座地下博物館。
蘇聯統治也改變了日常生活,
清真寺關閉,
伊斯蘭傳統被壓制,
中亞曾通用的阿拉伯字母被希利爾字母取代,
但現代塔什干的故事更復雜,
咖啡館裏的年輕白領
和戴着傳統肚皮帽的老人走在同一條街上,
這座城既像俄羅斯又像中亞,
兩種氣質融爲一體。
諷刺的是,
蘇聯時代也保護了中亞許多著名古蹟,
1970年代,
大規模修復工程
讓撒馬爾罕、西瓦的殘破部分重獲新生。
如今定義這些城市的璀璨藍頂,
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蘇聯時期的修復。
歷史充滿悖論,
試圖重塑中亞的體制,
也保住了它的古老過往。
但蘇聯不止改變了城市,
還改變了大地本身。
數百年來,
中亞的綠洲名城依賴兩條大河,
阿姆河與希爾河。
河水滋養沃土,
讓文明在沙漠中心存續。
可蘇聯時期,
這些河流被大規模改造,
原因只有一個,
棉花。
棉花被稱作白色黃金,
是蘇聯經濟最值錢的作物之一。
烏茲比克斯坦變成了整個蘇聯的棉倉,
爲灌溉大片新棉田,
阿姆河與希爾河的水被矩形運河分流。
起初,計劃看似成功,
可曾經流入鹹海的水,
開始枯竭。
短短几十年,
這座地球上最大的湖泊之一,
不斷縮小。
漁港被遺棄在沙漠裏,
曾經航行的船隻,
如今秀氣斑斑地停在幹沙上。
今天留下的,
是現代世界最觸目驚心的環境災難之一。
河流改造,
大地也隨之面目全非。
探索世界,
發現非凡。
我們下期冒險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