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體》故事特別篇：古箏行動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指着一艘船說 那上面有我們最後的希望 但這艘船你既不能靠近又不能打沉 船上的任何一個人多活一秒鐘 都可能意味着全人類的毀滅 樹蜜朋友們應該已經猜到今天的主題了 沒錯 今天講三體的一個專題小故事 古徵行動 咱們把時間撥回到2007年 那個時候 人類剛知道一個識破天經的消息 三體人的艦隊已經開拔了 目標直指咱們的太陽系 更要命的是 地球上居然有一群人把這群侵略者當成了救世主 成立了地球三體組織 也就是ETO 這裏面最狠的分支叫降臨派 領頭的是一個叫宜文斯的超級富豪 這個人手裏頭攥着全人類最需要的東西 那就是三體文明的所有機密 那可是咱們瞭解敵人的唯一窗口 可是這窗口偏偏鎖在了一艘6萬噸級的巨輪上 船名叫做審判日號 裝備先進 戒備森嚴 宜文斯就在上面 更重要的是船上有自毀協議 任何強攻攔截登船 只要船上的人意識到要失去控制了 只需要三秒鐘硬盤物理銷燬 審判日號這會兒 正慢悠悠的橫渡大西洋 朝着巴拿馬運河開呢 眼看就要溜之大吉 您各位能想象那個場景嗎 在一間煙霧繚繞的會議廳裏 各國的軍事專家吵的是不可開交啊 差點把房頂都給掀翻了 常委司將軍面前的菸灰缸都堆成了小山了 黑板上寫滿了方案 又被一條一條的劃掉 劃的那叫一個乾脆 都是他媽什麼破題案 有人說用中子彈可拉倒吧 輻射致死得等半年呢 人家早把硬盤給毀了 有人提神經毒氣從釋放到擴散 十秒鐘起步 可是敵人手指一動照樣數據全沒 還有人說用球狀閃電 丁一教授當場就搖頭 那玩意兒在空中飄十幾秒 足夠伊溫斯把硬盤燒的連灰都不剩 所有的方案都卡死在一個點上 必須在同一個瞬間 讓船上每個人都動不了 還不能碰壞那個存儲的設備 半上有人小聲嘀咕 這根本不可能啊 會議室裏安靜了下來 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就在這時 角落裏有人咳嗽了一聲 他癢呢 沒有沒有 他故意的 誰呀 不是別人 正是史強一個頸弦不高的中國刑警 這幾天在一群西裝革履的 將軍專家隊裏頭跟空氣似的 他嘴裏叼着半截 從別人雪茄盒裏順來的菸屁股 慢慢悠悠的掐滅 然後從桌上扯過了一張紙 畫了兩條彎彎的平行線 這是運河 他嗓門很粗 帶着一股的煙味 又抓過桌上的菸灰缸 往兩條線的中間這麼一擱 這是審判日號 接着他伸手 當着美國斯坦頓上校的面 直接把人家剛點燃的雪茄 從手指縫裏頭拽了過來 上校的臉刷了一下 長成了豬肝色 眼瞅着就要發作 史強壓根沒當回事 把雪茄往兩條線的中間那麼一橫 用這個 所有人都愣了 大眼瞪小眼 汪淼坐在角落裏 本來心不在焉的 這會兒跟被雷劈了似的 猛然抬起頭 他是納米材料的專家 他好像知道了史強的想法 飛刃 史強斜着眼睛瞅着他 汪教授 你搞的那納米材料細的看不見 硬的能擱鑽石 把它拉成絲 橫在運河上 50釐米一根 船從中間過 他沒有往下繼續說 把雪茄往前那麼一推 咔嚓一下 雪茄無聲的斷成了兩截 會議室裏靜的 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汪淼只覺得血液 聯合國那位女官員臉色煞白 盯着史強說 你是個魔鬼 史強咧嘴一笑 露出了兩拍牙齒 謝謝啊 那一刻汪淼才明白 眼前這個穿着邋遢說話粗魯的男人 跟屋裏所有西裝筆挺的將軍都不一樣 那些人想的是怎麼打贏這場戰鬥 而史強想的是殺死每一個人 因爲只要多活一個 那隻暗像刪除鍵的手 就可能毀掉人類最後的希望 就這麼定了 行動代號 古徵 傳聞明代才子謝晉有廉 天作棋盤星作子 誰人能下 地當琵琶路當弦 哪個敢談 古徵行動頗有此氣魄 汪淼沒有拒絕 不僅沒有拒絕 他還主動攬下了最棘手的活 怎麼在寬寬的運河上 架起那道看不見的死亡之網 在接下來的兩天兩夜裏 汪淼就沒合過眼 實驗室的燈從黃昏亮到黎明 又從黎明亮到黃昏 他算傳速 算思距 算剛柱能扛住多大的勁 50釐米的間距是史強拍板定的 不是什麼軍事數據 純粹是刑警的老經驗 人躺着 肩膀寬就40多釐米 50釐米 他躲不開 坐着蹲着都躲不開 汪淼這才發現 自己那些寫滿公式的研究手冊 竟然變成了一本謀殺指南 第三天深夜 妻子打來電話 柔聲的問他 你在忙啥呢 他頓了頓說做實驗危險嗎 妻子又問 汪淼沉默了好久 喉嚨發緊挺安全的 他沒敢說那些是看不見 聽不見 沒有熱量 沒有輻射 就安安靜靜的等在那 他們比手術刀還精確 比斷頭臺還乾脆 甚至都不會流血 因爲血液根本來不及流出來 這些話他死死咽回了肚子裏 行動前夜汪淼失眠了 他想起十年前 自己第一次在電子顯微鏡下 看見飛刃的分子結構 那種完美的晶格排列 讓他當時都屏住了呼吸 他給它取名飛刃 滿心以爲這東西會用來建造太空電梯 把地球和星辰連在一起 可他萬萬沒想到 這玩意兒的處女航竟然是一場屠殺 他忍不住問石牆 船上的人都該死嗎 那會兒石牆正蹲在地上 往嘴裏頭扒一份涼透了的盒飯 聽見這話筷子停住了 教授 你問我法律上該不該死 我不知道 他嚼着飯 聲音含糊 卻有力 我只知道那船上有三體人和地球叛徒 四百年的全部通信 知道敵人怎麼想 怎麼打 咱們還有多少時間 他嚥下嘴裏的飯 抬頭看了看汪淼 眼神特別的沉重 到時候死的就不是船上那幾十號人了 而是咱們全人類 汪淼沒有再問 他心裏一個明鏡似的 沒得選 2007年的一天 巴拿馬蓋拉德水道 這地方是運河最窄的河段 兩岸之間不足150米 簡直是天然的伏擊點 汪淼和斯坦頓上校坐在半山腰的涼亭裏 穿花襯衣 帶草帽 裝作兩個百無聊賴的遊客 眼睛卻死死的盯着河面 山下兩根24號的鋼柱早就立好了 一根在左岸 一根在右岸 柱子之間拉着的是比蛛絲還細50倍的飛刃 它們沒有顏色 陽光照上去直接穿透 誰也看不出這裏藏着一道死亡之網 上午十點左右 審判日號的船首終於出現在河道的拐角 汪淼趕緊舉起望遠鏡 視野裏巨輪在正午的陽光下 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後甲板上還有水手在沖洗纜繩 水柱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 一切都平靜的不像話 像一場普通的航行 船頭慢慢進入兩根鋼柱之間 汪淼屏住了呼吸 心臟咚咚咚 狂跳不止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都沒發生 巨輪以十幾節的航速徐徐通過 船身平穩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汪淼心裏都開始打鼓 難道那些納米絲壓根沒架好 還是被風吹斷了 就在這時 他看見船體上層建築最高處的那根細長的通信天線 刷了一下 其根折斷 無聲無息的滾落下來 汪淼的心臟瞬間被攥緊 吐不過氣來 那個沖洗甲板的水手還在忙活 船身繼續向前 他的位置剛好從兩根鋼柱之間移過 那個水手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像被施了定身咒 手裏的水龍頭 咣噹一聲掉在了甲板上 橡膠水管斷成了兩節 白花花的水柱瘋狂的噴向了半空 他直直的站了幾秒鐘 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塑 然後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就在他接觸甲板的瞬間 身體咔嚓一下分成了兩節 汪淼再也忍不住 猛的丟下望遠鏡 爲了一陣翻江倒海 他看見那個人還在動 上半身在血液裏頭掙扎着爬行 兩條手臂 不,是兩隻半條手臂 拖着殘缺的身軀 一寸一寸的往前挪 沒人知道他想去哪 是想去駕駛艙 還是隻是求生的本能在驅使 史強自始至終都沒舉起望遠鏡 他就那麼沉默着望着那個方向 一口一口的抽着血夾 煙霧把他的臉遮着模模糊糊 看不清表情 緊接着是發動機的聲音 那不是爆炸 也不是撕裂 而是無數金屬構件同時被削斷的合奏 就像把大馬力的轉子扔進了一百把扳手堆裏 吱呀光蕩的聲音刺耳的讓人頭皮發麻 傳爲轟隆一聲 炸開了一個大洞 一段燃燒的曲軸猛的飛了出來 砸進了運河裏頭 激起了十幾米高的水柱 水花濺得老遠 然後那艘六萬噸的巨輪開始解體了 不是爆炸後四分五裂 也不是攔腰折斷 而是滑開 就像一疊被從上方推倒的撲克牌 四十多個薄片彼此錯位 沿着半米等距的截面 安安靜靜的向不同方向滑動 金屬摩擦的聲音 像億萬只指甲同時滑過玻璃 聽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巨輪一頭撞上了左岸 土坡被船手像水一樣的衝開 上層結構還在慣性的驅使下往前衝 甲板壓着甲板 煙從外外扭扭的倒在了弦側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然後世界突然安靜了 只剩下運河裏的水還在靜靜的流淌 汪淼到現在都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走下山的 他只記得戰後清理現場的時候 有人指着岸邊的廢墟說 伊文斯的屍體在那兒 被切成了三段 最上面那部分還往前爬了一米多 死的時候眼睛還盯着一個方向 正是那個方向 放着一臺電腦 硬盤完好無損 裏面存着整整28G的三體信息 那是人類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真正的看清敵人的面目 後來有人問汪淼 你後悔嗎 他沒有回答 那天傍晚 史強拉着他和丁怡去郊外看麥田 腳底下一朵蝗蟲嗡的一下全飛了起來 鋪天蓋地的 像一片移動的黑雲 史強指着那片蟲雲說了一段話 你看這些蟲子 它們從來不在乎人類怎麼想 只知道往前衝 面對三體人 我們只能這樣 要麼躲 要麼打 躲是躲不開的 所以只能打 哪怕手段狠一點 汪淼沒有接話 他就站在麥田邊上 看着夕陽把天邊燒成一片暗紅色 遠處運河的方向 河水依然在靜靜的流向大海 他想起了那根突然折斷的天線 那節呼嘯飛出的曲軸 那艘像撲克牌一樣滑開的巨輪 還有那個在血泊裏爬了不到一米的人 那一刻汪淼忽然明白 人類從此不再是孩子了 不是因爲我們學會了殺人 是因爲我們學會了在必須殺人的時候 不再閉上眼睛 好了 本期故事到此結束 喜歡的朋友可以去看三體的原文 別忘了點贊關注 我會持續給您分享更好的科幻懸疑故事 咱們下期再見